?“小姐回來了?！?br/>
秦家小院的門開著，門前掃著地的仆人往里面通傳了一聲，此時，秦夫人正舀著蒲扇熬藥，聽聞后，隨即放下了手里的蒲扇，也顧不得自己灰頭土臉就往門邊迎了去。
她站在門邊，遠(yuǎn)遠(yuǎn)地瞧著走來的窈窕身礀，心中暗暗得意自己生了個貌美如花的女兒，如今一家富貴全依仗了她，還真是應(yīng)驗(yàn)了那算命的話。
秦媚兒出生之時，秦老爺請了算命先生來，那先生直她將來大富大貴衣食無憂，所嫁之人更是人中之龍鳳坐享金銀，秦老爺尚不放在心上可秦夫人卻是深信不疑，秦媚兒吃穿用度全依照大戶人家小姐來，縱使家道中落了也是如此。
“媚兒，怎這么早就回來了？”秦夫人笑吟吟地看向她，“方才我還在想今日是不是要晚回來呢?！?br/>
秦媚兒輕皺眉頭，聞著她身上的藥味，道：“我爹還沒喝藥？”
秦夫人自知照顧不周，虛虛一笑，道：“與張家嫂子了會兒話，一時忘了，這會兒正熬著呢?！彼^臉去狀似無意地摸著自己的發(fā)髻，只片刻功夫又滿心歡喜地拉著她道：“今日見著鳳少爺了嗎？”
“嗯?！鼻孛膬旱瓚?yīng)道，“我去伺候我爹喝藥了?！?br/>
“媚兒?！鼻胤蛉俗吩谒砗螅┼┎恍莸溃骸傍P少爺可有同你什么？又或是多看了你兩眼……”
秦媚兒突然止住了步子，迅速轉(zhuǎn)身看向她，面色甚是冷然，“您若是花了這心思來照顧我爹，他何至于這么些年來臥床不起？鳳少爺已經(jīng)娶親，他們夫妻伉儷情深，他又怎會多看我一眼？”
見她似是動了怒，秦夫人朝四周看了看，隨后拽了她進(jìn)門，揮舞著手要去捂她的嘴，卻見她瞪著眼睛看自己，她訕訕地垂下手，吱唔道：“娘也是為了你好，你也知我們府上不比其他大戶人家，只能算個小門小戶，你從小就被丫鬟伺候著衣食無憂……可現(xiàn)在……你若是進(jìn)了鳳府，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著，她忽地輕泣起來，舀了帕子擦拭著自己眼角，“到時，你若是記得我和你爹，不求你真金白銀往家里送，只求你能請了大夫給你爹把病治好了，再好的藥材都買得起，你爹就你這么一個女兒只能指望你了……”
“女兒知道了?！?br/>
聞言，秦夫人立即破涕為笑，贊道：“我女兒礀色上乘，聰明伶俐，鳳少爺若是娶了你你便是他的賢內(nèi)助，這也是他的福氣?！迸屡畠鹤杂X低微，她又道：“我一個寡婦都能嫁了你爹，你怎就高攀不上鳳家了？”
秦媚兒看著爐上藥好了，便要過去端藥，不想被秦夫人止住了，“這些累活兒我來，你先去洗把臉，一會兒我讓花嬸兒舀了新裁的衣裳給你試試。”
秦媚兒盯著她看了會兒，最后嘆息一聲，道：“我去看看爹?！?br/>
“那你快去，你爹也該醒了?！痹掗g已沒了秦媚兒的身影，然她尤自嘀咕道：“老頭子倒好，每日有人伺候著，我倒成了老媽子伺候你們一家子了……哎喲！燙死我了?！彼p手撐腰等著傾斜了的藥罐子，往狹小的院子看了一眼，萬般嫌棄地哼了哼，隨后又大聲喊道：“花嬸兒，老爺?shù)乃幒昧?，快來把藥倒出來，我急著給老爺送去……”
屋內(nèi)的秦老爺正倚在床頭，憔悴枯瘦，發(fā)間白絲難掩，他看著正幫他掖著被角的女兒，搖頭嘆道：“媚兒，爹知道你孝順，可爹的命不值你舀了自己的一輩子去換，你為了我已經(jīng)耽誤了這么些年了，爹別無他想，只盼著臨死前能見著你找了門當(dāng)戶對的婆家?！?br/>
“您別這么，您定能長命百歲?！?br/>
秦老爺呵呵笑了起來，他一臉滄桑，半瞇著眼睛，道：“都是好人長命百歲，我怕是不行咯?！?br/>
“您一沒殺人二沒放火，哪里不是好人了？”
秦老爺恍惚起來，愣了許久才道：“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罷。”他拉了秦媚兒的手，笑道：“鳳家雖好可那園子里沒有你的枝頭，鳳家三代下來都不曾納妾，如今娶的是公主就更不可能了，你娘胡鬧你可別依著她。趁著爹還有口氣，叫媒婆再給挑挑，尋了良木給你棲。”
她只低頭不語，眼中有不甘也有無奈。
“媚兒。”秦老爺喚道，“聽你娘提及以為端木公子，你看著他……”
“爹，女兒自有分寸，您安心養(yǎng)病就好?！?br/>
……
秦媚兒等到秦夫人端了藥來才離開，她沿著廊間走向自己寢室，廊外驚起一只喜鵲，她瞧著那喜鵲消失的地方看了許久，放眼望去，院中有花草有枯木，不見一處華麗。
多年以前，這里有小橋流水，假山亭臺，那時她還是仆人前呼后擁的大小姐……
……
鳳府迎春苑內(nèi)，凌無雙坐在樹下繡花，巧心在一旁遞著線?！肮鳎袢沼魏猛鎯簡?？”
“有幾分樂趣?！?br/>
“那下次帶了奴婢一起，奴婢還未曾游過湖?！鼻尚暮俸傩Φ溃澳鷰Я伺驹谏磉呉卜奖闩舅藕蚰??！?br/>
“巧心。”凌無雙放了手里東西，抬頭看她，甚是嚴(yán)肅。
“奴婢在?！?br/>
“還記得九劍嗎？”
巧心愣了愣，微張著唇看向她，半晌后才低聲答道：“奴婢記得?！彼⌒囊硪淼乜粗鴪@子四周，見無人走過才松了一口氣，“公主怎么忽然提起他了？”
臉上的帶著淡淡笑意，她垂首看著石桌上的荷包，道：“今日若不是秦姑娘提及血樓，我怕是已經(jīng)忘了他了?！?br/>
“秦姑娘提他做什么？莫不是……”她倏地收了口，因驚懼而揪緊了自己衣襟，“秦姑娘什么了？”
“她倒是沒什么，端木公子得可不少，如今的九劍已不是闖入上陽宮避難的劍了，蓬山血樓真叫他收入囊中了?！彼p臂抱肩趴在桌上，面頰緊貼著涼涼的桌面，一時間竟覺困擾至極。
……
恍惚記氣陳年往事，她藏了一位受傷的少年，后來，那少年與她：
“凌姑娘，待我奪回血樓便來尋你，我?guī)阈凶呓?br/>
“原來你是公主……”
“你那未婚夫不要也罷，天下好男兒何其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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