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的城》整個劇組都在心照不宣地趕校園組進度。

    一般來說，傅希志去b組掌鏡的日子，a組的排戲相應(yīng)來說就會輕松一些。拿葉幼茗舉例，她偶爾還能抽空去完成個人行程，盡管是品牌或雜志遷就她主動到b市來。

    倒是大男主鐘情，全組上下都見識到他轉(zhuǎn)型的決心。

    距離鐘情上一次出現(xiàn)在公眾面前，還是開機現(xiàn)場。

    也就是說，他這段時間完完全全駐扎在了片場，沒有一天、不對，哪怕半天離組……

    燕綏不太清楚a組的安排，也沒到處打聽。

    可當鐘情一個人出現(xiàn)在b組片場時，他多少還是被姜窈感染到了一點緊張情緒。

    “待會你下工了，我還有一幕和鐘老師的對手戲?！?br/>
    無論多少次，姜窈還是擔心和鐘情對戲。

    她并不是唯恐演技被對方碾壓，因為那是必然的！

    姜窈更怕的是，自己放在偶像劇里夠用、來到正劇生活劇卻不一定夠用的水平，會拖累鐘情的發(fā)揮，導(dǎo)致好好一幕戲明明可以變成播出之后的熱議點，卻因為她的差勁配合而直接垮掉……

    可燕綏不覺得姜窈哪里差勁。

    他很真誠的安慰對方：“不會的?！?br/>
    姜窈真的不差，只是之前沒有過很多機會。

    至于鐘情，他更不是劇組里某些通過刻意壓制對手，不顧氛圍與情緒的整體和諧，也要達成凸顯自我水平目的的演員……

    聯(lián)合一眾群演排過兩遍走位，時間來到八點。

    準備工作就緒，各部門統(tǒng)統(tǒng)就位，導(dǎo)演一聲令下，爭分奪秒的就開始了正式拍攝。

    傅希志看到鐘情過來，遞了支煙。

    只是誰也沒點火，就這么一起站在監(jiān)視器后頭。

    “今兒是天公作美，別的不說，這空鏡，不拍也太浪費了?！?br/>
    鐘情點點頭，并不多說，只是靜靜看著。

    傅希志早年剛畢業(yè)那會還在國家臺拍紀錄片，后來因為改制轉(zhuǎn)去了電影廠，經(jīng)過六七年的沉浮，最后留在小銀幕。

    對他而言，拍人是特長，拍景是本能。

    傅希志的鏡頭里，少年們躍動的身影將一張白紙似的雪地襯得富有生機和活力。在這一片豐富到各有特色的動景之中，有一處仿佛被加上打光、得到了提亮，他們明明也是普通人，卻在鏡頭的運作下卻被賦予了不同的光亮。

    這個注視者的視角，原本并不是特指誰。

    但此刻，傅希志希望它是屬于某一個喜歡聶央的女孩子，并且，她的內(nèi)心深處必然有一絲情緒是怨恨的。

    這樣的一絲怨恨甚至超越了喜歡，才會生出一股沖動，去摧毀聶央和莊怡的美好。

    在傅希志的分鏡里，銜接的下一幕直轉(zhuǎn)到辦公室：

    教導(dǎo)處老師在他們的某一次約會期間抓到二人，并且毫不留情立馬通知了家長。

    門外是擠擠攘攘想要湊熱鬧的學(xué)生。

    至于門內(nèi)，預(yù)留了一個鏡頭給窗臺上那盆有些枯萎的綠植，以此來借喻聶莊二人感情的結(jié)局。

    此事的處理結(jié)果沒有明說，只有一段操場空鏡留白。

    在好幾年前，莊渝也這樣站在同一個位置，深深凝望過這片重新被雪花覆蓋掉一切痕跡的草地。

    后來，聶央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來校。

    像是在避嫌，可此舉又叫人覺得欲蓋彌彰。

    學(xué)校里依然常常有關(guān)于他的傳言：聶央去參加了冬令營；聶央去看了某某比賽；聶央在小區(qū)湖邊遛狗散步撿到一只貓……

    有人問，那莊怡呢？

    高中剛剛進校時，大家就學(xué)過“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莊怡在莊渝去到學(xué)校那次后，不可避免地陷入萎靡期。聽說她后來也考得不錯，可從那之后，她再也沒有遇到過、像聶央這樣能夠驚艷整段青春的男孩。

    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

    雪停的時候終于出了太陽。

    燕綏扛著凍，連拍五條之后才被傅希志放過。

    他身邊沒有跟組助理，出了鏡頭自己去到場邊拿保溫杯喝熱水。剛剛扭開蓋子，一個圓圓臉的女工作人員走過來：“燕綏兒，給你這個。”

    燕綏看過去，是兩包暖寶寶。

    “謝謝?！?br/>
    他捏著已經(jīng)開始發(fā)熱的暖寶寶，對上她帶笑的眼睛。

    “是鐘老師讓我拿給你的?！?br/>
    燕綏下意識的朝場上鐘情的位置看去——

    對方正在和傅希志說話。

    他身著一件款式極簡的黑色呢大衣，全身上下的裝飾只有一條釉灰色的圍巾。

    鐘情右手夾著一支煙，略帶著一絲漫不經(jīng)心，要墜不墜的，左手則扶在監(jiān)視器護架欄邊。

    監(jiān)視器里的畫面，正好是燕綏剛拍的那條。

    出道數(shù)年，穩(wěn)坐一線，鐘情理所應(yīng)當適應(yīng)了各式各樣的目光，并且做到不為所動，可這一刻，他若有所覺的回過頭，用那雙深而亮的眼睛，將捏著暖寶寶、對著他手指發(fā)呆的燕綏“抓”個正著！

    燕綏就像猛地被熱開水燙到舌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剛想錯開目光，就見到鐘情眉毛一挑，指節(jié)抬動、將那支煙收進手心。燕綏甚至有一種錯覺，對方是在表示“我不會在片場抽煙哦”……

    午餐借用了學(xué)校食堂的場地，雖然沒在人家的地盤兒開伙，還是走了個儀式祭過灶神。

    管寧依然不吃米飯。

    他對面坐著的燕綏依然不忌碳水不計熱量。

    “拍之前，我心想，要是搞砸了會不會被導(dǎo)演直接轟下去？看你拍的時候，我又覺得‘臥槽燕綏兒你是什么妖精拍得好牛啊’！結(jié)果真輪到我自己的時候：啊，拍傅希志的劇原來是這種感覺呀……”

    管寧幾個鏡頭都拍得還算順利，唯一因為自身因素吃的ng，因為說詞的時候吃了次螺絲。

    “我現(xiàn)在簡直像第一次坐過山車就上癮的人?！?br/>
    “真的好刺激！沒有比這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可一趟只能坐那么多人，我什么時候才能再坐一次呢？”

    他啃完了那些菜葉和雞胸肉，又開始看燕綏干飯，語氣里飽含不滿足，“還有幾場戲，拍一場少一場，真舍不得??！”

    燕綏頓了頓，點頭說道：“是啊，拍一場少一場?！?br/>
    他的任務(wù)，才剛剛起了個頭而已……

    二人在食堂解決了午餐，管寧說想找個地方拍個視頻回去剪vlog，燕綏這會兒不忙，自然也應(yīng)他請求陪著去。路上碰到姜窈和她助理，兩人火急火燎的，仿佛屁股后邊追著一條野狗，匆匆和燕綏打過招呼就離開。

    “怎么啦？”

    燕綏搖頭，平時姜窈不會這樣的……

    拍完視頻，管寧就得回去了。

    燕綏將他一路送到校門口，打算去休息室將就一下瞇個午覺。繞過校內(nèi)停車場草坪時，忽然見到齊豫凌摟著一個女孩兒從保姆車里出來，兩人面色潮紅，又極盡親密地勾肩摟背，一路有說有笑朝著外頭走。

    那一瞬間，燕綏條件反射閃到通告欄后面！

    他只是單純想想避免打照面的尷尬。

    等到那一男一女上了校門口的車駛離，這才走出來……

    之前姜窈說起齊豫凌身邊缺不了女人、私生活混亂，那也只是耳朵聽聽，如今親眼所見對方拍戲期間也要帶著女伴、仿佛泰迪成精，那種沖擊突然就具象化了！

    戀愛都沒談過的燕綏帶著這份沖擊回到休息室。

    姜窈剛輸了一把游戲，一看來人：“喲，你這表情飄忽的，怎么了？”

    燕綏從大胖狐貍的肚子里掏出一條小毯子，將難以啟齒的話刪刪改改，最后簡化為：“看見齊豫凌了?！?br/>
    姜窈“哦”了一聲，“你也看見了？”

    她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輕嗤，又看了眼手機時間，語氣不屑又嫌棄地補充了一句：“也就十分鐘。”

    燕綏降下椅背，蓋著毯子躺好。

    什么十分鐘??？

    “?。俊?br/>
    姜窈幽幽嘆了口氣，不再提齊豫凌那個倒胃口的泰迪精，反而伸出手，親昵地捏了一把燕綏的臉頰，半夸半逗道：“燕綏兒，你可真是名副其實的純情男大學(xué)生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