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見五指,什么都看不見,永無天日。
玉良珊在不停的墜著,墜落感很難受,但他卻無法停下來。
一陣深深的疲憊襲來,他仿佛要陷入混沌,陷入永久的沉睡。
身上很疼痛,像是有人對他施加了原本不屬于他的東西。
自己的身體就像一個裝滿水的瓶子,現(xiàn)在,這個瓶子必須要裝進(jìn)另一瓶水。
“好疼……”
這一刻,他仿佛新生的嬰兒,他的記憶是空白的。
但是他的身體卻好像要被摧毀掉了,身體膨脹起來,非人的疼痛肆虐,藍(lán)色的光芒充盈在他的身體中。
他的毛孔開始流出一絲一絲的血液。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過了一會兒。
“砰——!”
像是氣泡崩碎了。
玉良珊的身體炸開了。
化作無數(shù)藍(lán)色的光芒。
現(xiàn)實中。玉良珊胸口間的那張材質(zhì)特殊的紙張微微放出光芒,一串玄奧復(fù)雜的咒符進(jìn)入了他的頭顱。
這咒符極為復(fù)雜,只是看一眼就仿佛耗盡心力,頭痛欲裂。
但是這個場景卻沒有人能夠看得見。
玉良珊發(fā)現(xiàn)自己炸開了。
對于自己炸開這件事他其實并沒有什么想法,他現(xiàn)在恍若新生的嬰兒,記憶一片空白。
但很奇怪的是,他還活著,他的思想還在,他還能夠思考。
滿天飛舞的藍(lán)色光芒就好像螢火蟲一般,這些藍(lán)色的螢火蟲點亮了深淵,卻更加讓人發(fā)現(xiàn)那深淵無法丈量,深不可測。
這些光芒都是玉良珊身體的一部分,每一片光芒都受他的指揮。
他隱隱約約知道他必須要將這些光芒重新聚合在一起,否則便會有很嚴(yán)重的后果。
什么后果呢?
他不知道。
他耗盡了所有的力氣,終于將所有的光芒聚合在一起,組成了一個新的身體。
但是當(dāng)最后一片光芒飛過來的時候,這個身體仿佛不堪重負(fù),再次炸裂,這次的沖擊極大,他的整個身體直接被炸成微粒般的存在。
深淵里撒滿了藍(lán)色的微光,很美麗,這一刻,他將深淵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一刻,仿佛他就是深淵,深淵就是他。
但是,這是生命的代價。
微粒承受不住深淵的氣息,開始慢慢消散。
我就要死了嗎。
這一刻,玉良珊終于記起了所有。
可是,他要死了。
這時,那串玄奧復(fù)雜的符咒終于到達(dá),它落在深淵的中心位置,無數(shù)藍(lán)色的微粒受它指引,匯聚。
最終成為一個人形。
當(dāng)最后一片微粒來到時,玉良珊感到自己的身體又要開始炸裂。
卻發(fā)現(xiàn),那串符咒變成了一條細(xì)細(xì)的鎖鏈,牢牢將他的身體捆住扎緊。
沒有炸裂。
微粒在慢慢融合。符咒也慢慢的融合進(jìn)他的身體。
那么,我是活下來了?
玉良珊知道,這里是他最深的精神世界。他的精神世界為什么是個深淵,原因無從得知。
難道是因為玉良珊是個深井冰?
在這里的他,是他的靈魂。
之前的大爆炸,是因為原主的靈魂碎片要與他的融合,他的靈魂承載力不夠,所以才會爆炸。
之前的玉良珊沒有事情,是因為他只是接收了些許記憶碎片。而且這幾天并沒有陷入深度睡眠,達(dá)不到融合記憶的要求。
而今天因為他放松下來了,就陷入了深度睡眠,沒想到竟遭遇這么大的危險,如若不是那串符咒,他早就死了。
深淵涌出一股股黑色的氣流,慢慢將玉良珊包裹住。
玉良珊的身體一接觸到黑色的氣流,仿佛是即將渴死的人摸到了水一樣。
氣流迅速被分解,玉良珊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變強變壯。
他放任自己懸浮在空中。
深淵還是那么漆黑,卻不再恐怖,令人生畏。
它充滿了親切的氣息。
玉良珊回想到那幾個令他痛苦不堪的場景。
“娘親!”他口中輕呼。
很狗血的故事了。
原本,他也是有美滿家庭的孩子。
可就在那年,娘親懷了妹妹。
父親出軌。
母親臨產(chǎn)在即,父親在外養(yǎng)的情人卻找上門來。
她們發(fā)生了爭執(zhí)。
那女人見母親流了一地的血很害怕便逃走了。
玉良珊當(dāng)時很小,只有兩三歲,他只知道一直哭。
所幸,很快隔壁的鄰居便找過來,將母親送進(jìn)了醫(yī)院。
但是。
沒有用的。
她還是死了。
玉良珊一直認(rèn)為這是他的錯。他如果不是一直哭,而是先去打電話叫救護(hù)車,那么母親可能就不會死。
這并不是玉良珊的錯,但是玉良珊把它歸結(jié)為自己的錯。
很小的時候目睹至親死在自己面前,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
這是他內(nèi)心深處最疼痛最內(nèi)疚最不愿回憶的事情。
時間久了,疼痛和內(nèi)疚不僅沒有隨著他的成長慢慢消失,反而漸漸壯大,他有的時候甚至認(rèn)為,是他害死了母親。
親手害死至親,這種體驗無法言說。
母親死了,妹妹死了。
那個男人不配做我父親,即使他后來殺了他的情人,又在母親墓前自盡。
我再沒感受過母愛和父愛。
在我的記憶里,只有那次在游樂場玩耍的快樂。
我只記得母親懷里的溫暖和她身上的清香。
還有妹妹。
我還沒抱過她,她就已經(jīng)離開了人世。
每個掛滿星星的晚上,媽媽和我躺在天臺的床上。
我躺在媽媽的臂彎里,兩只手抱住媽媽的肚子,感受著不老實的妹妹。
媽媽會指著天上的星星,告訴我它叫什么名字。
但是我從來不看著星星,我只會看著媽媽的眼睛。
因為那是最美的星星。
融合記憶以后,我終于知道為什么尚書大人用那么復(fù)雜的目光看著我。
因為,我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我的親生父親。
是當(dāng)今皇帝。
但是,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以為我這一輩子都再也見不到媽媽了。
但是,在第三個場景里,那個不屬于我的場景里。
我看到了媽媽。
一樣的容貌,一樣的氣質(zhì),一樣的目光。
媽媽也來這里了嗎?真好啊。她也在這兒。
原主的娘親,就是我的媽媽。
不是尚書府的尚書夫人。
而是一個生下了原主就離開了他的女人。
我不想知道原因,我只知道我的媽媽在這兒。
我要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