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當天傍晚被人營救出去的,離開那片森林我才知道我們已經離家超過一百公里!
我倆衣衫襤褸地坐上車時,李紳派來救援的人一臉詫異,屢次想問卻又不敢問,因為宗巖的臉色特別難看。
他們不知道宗巖表情扭曲是因為背上那塊肉傷得厲害,嚇得連連道歉:“宗先生,您沒有出現(xiàn)在約定的地點,我們碰到對方那幫人還干了一架,所以搜尋你們的時候誤了時間。”
宗巖抿著唇不說話,他臉上都沒什么血色了。
我趕緊問道:“你們有誰懂醫(yī)術嗎?宗巖受了傷?!?br/>
“有!我們帶了醫(yī)生?!?br/>
很快換了一個拎著醫(yī)藥箱的醫(yī)生上到我們這輛車上來,宗巖看我想下車把后座讓給醫(yī)生,一把拉住了我,沉聲道:“回去再說,這么點時間,我熬得?。 ?br/>
他臉色黑得像鍋底,醫(yī)生剛想鉆進車子的身體尷尬地頓在了半空,終究沒敢上去,悻悻地退到了一邊。
我無奈地嘆著氣,哄孩子似的勸宗巖:“有醫(yī)生干嘛不先處理一下,萬一感染發(fā)炎多麻煩?別任性,先讓醫(yī)生看看。我跟你同車,就坐副駕駛位總行了吧?”
“不用,你坐下,我們盡快回去就行了?!弊趲r拉著我的手不肯放,我僵持著站在車外,醫(yī)生則尷尬地站在我旁邊。
幾秒之后,宗巖不耐煩了,用力一拉就將我拽進了車里:“開車!”
我的手腕和腳腕上滿是淤血,被宗巖這么一拽,疼得錐心刺骨,等坐定后,我才發(fā)現(xiàn)眼睛濕了。
不過我還沒來得及抬手,宗巖的手便已經摸了上來:“怎么了?”
他明明疼得不愿意說話,卻還是盡量柔和地關切著我。
我撇開頭吸了下鼻子,暗惱自己的沒出息和不中用。可宗巖卻嘶著氣把我的臉掰向了他,心疼地幫我擦干了眼角的淚水:“我捏疼你了?”
他擦完我的眼淚后,小心翼翼地把我的手托到他嘴邊吹了吹,其實他疼得根本沒力氣吹出多少氣體來,可還是在用心吹著:“還疼嗎?”
我的鼻子一酸,輕輕抽出了那條胳膊:“不疼,你既然不肯讓醫(yī)生看,就好好地閉目養(yǎng)神吧?!?br/>
除了手腕、腳腕上的淤血,我手心里被玻璃渣子割破一點,臉上也有兩條很細小的血痕,都不是多嚴重的傷,養(yǎng)幾天就能好。可我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宗巖到底傷得有多重,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斷了骨頭。
車子一路開得飛快,一個半小時后抵達我們所住的成績,司機直接把車子開進了醫(yī)院。
檢查結果表明宗巖斷了一根肋骨,背上那塊肉也有感染的跡象。
趕到醫(yī)院時,我的燒已經退了,可宗巖卻開始發(fā)起燒來,斷斷續(xù)續(xù)燒得他腦子都糊涂了,一直在說胡話。
醫(yī)生給掛了點滴后,他的情況穩(wěn)定下來,可沒過多久,他竟然又開始發(fā)燒。
如此往復好幾次,他的燒一直斷斷續(xù)續(xù),總也退不下去。中途我們還發(fā)現(xiàn)他胸口上火起了兩三個膿包。醫(yī)生說他是肺部感染,情況有點嚴重。
我片刻不敢離開,一直在病床邊守著。
“顧小檬……小檬……”
他迷迷糊糊地喊著我的名字,我趕緊握住了他的手:“宗巖,我在呢。你想要什么,跟我說??诳蕟??還是哪里痛?”
“小檬……顧小檬……”他忽然嗚咽起來,但是沒有眼淚,五官扭曲成很痛苦的樣子,“為什么……為什么不好好照顧我爸……我爸走了,你是不是報復我……你恨我,沖我來,我爸……我爸無辜……”
我狠狠地打了個寒噤,看來這件事成了他的心結。
他潛意識里還是覺得我是故意把他爸爸氣死的嗎?人在清醒的時候可以撒謊,但眼下的他,說出來的胡話都是他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宗巖,我說過,容曼兒最可疑,你為什么不懷疑容曼兒?她在你心里就那么神圣嗎?一點邪惡都不能跟她沾邊?你不處理好我跟她之間的矛盾,我們就不可能復婚?!?br/>
我不想再糾結這個問題,站起身想去窗邊冷靜一下,可他好像能聽清我的話似的,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無論我怎么抽都抽不出。
我無奈地重新在病床邊坐下,摸了摸他的額頭,好像沒剛才燒得嚴重了。
“曼兒……曼兒是我的救命恩人。”宗巖依舊閉著眼睛,嘴里卻好像在回答我的問題,“曼兒可憐,我欠她的還不清……”
方連成說過,容曼兒應該是救過宗巖的命的,確實還不清。
我憋悶地盯著那張臉,生了一會兒氣后才終于平靜下來:“那你告訴我,你……睡過她沒有?你倆是不是在一起睡過很久?”
睡了容曼兒,不給承諾,而后遇到了李綿綿便轉眼跟李綿綿好上了。
這樣的宗巖,怎么看怎么渣。
可為什么我總覺得宗巖不是這樣的人呢?他是個責任感挺重的人,也很重感情……重感情?
這三個字讓我冷不丁打了幾個寒噤,因為我忽然想到他答應何文濤解決他的坐牢問題,應該不僅僅是害怕何文濤傷害我,還因為何文濤是他同母異父的哥哥!
如果真有這個原因,那宗巖對我表現(xiàn)出來的深情又有幾分是真的?
我用力地搖了搖頭,不愿意再讓自己陷入胡思亂想的境地。
女人的很多煩惱都是因為自己想太多還愛翻舊賬,如果過去的事情就能徹底過去,我們應該會減少很多煩惱。
宗巖像是睡死了過去,我等到現(xiàn)在都沒聽到他的回答,忍不住咬緊了牙齒。
就在我生悶氣時,宗巖哼哼唧唧地說了一句話:“顧小檬,我只要你……只要你……不碰曼兒,我不能碰她……不能碰?!?br/>
這話聽得我納悶不解,想了半天都想不出邏輯關系:“為什么不能碰?”
“不能,不能……”他喃了幾遍“不能”后,便徹底昏死了過去。
可這個詞卻在我心里蕩起一連串的漣漪,他說的是不能碰,而不是不想碰。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后,才終于轉移開注意力。
我盯著宗巖的臉看了很久,最后實在熬不住,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早上我是被說話聲吵醒的,一睜眼就發(fā)現(xiàn)旁邊有護士在用古怪的眼神看著我。我茫然地看了下兩邊,這才發(fā)現(xiàn)我睡在病床上,占據了一大半的位置,而病人宗巖,則可憐兮兮地扒在床沿邊蜷著身體。
我窘迫地坐起,垂著眼尷尬地爬下了床。
那兩個護士爭先恐后地丟給我好幾個白眼,這才溫柔地走到宗巖身邊喚道:“宗巖?宗巖?我來幫你量體溫。”
宗巖皺著眉頭翻了個身,差點直接翻掉下地,被那兩個護士眼疾手快地擋了一把。
倆人的臉就跟說好了似的,齊刷刷紅了。
我心里憋悶,斜眼睇著,無聲地勾起一個冷笑。
宗巖沒有睜眼,摸到床沿后往里挪了挪,而后他下意識地摸向我睡過的位置。
他什么都沒摸到,兩只眼猛地睜開時,嘴里驚呼一聲:“顧小檬!”
我悶悶地走了過去:“我在這呢。”
我主動送上一只手讓宗巖握住,抬頭看到那兩名護士沖我撇嘴,我頓時不高興了,直接朝她們瞪過去:“夠了嗎?你們碰到帥一點的男病人就用這種方式服務?是想服務到男病人的床上去,還是想服務到男病人的家里去?”
“你這人怎么這樣說話呢!”其中一個護士被我說得惱羞成怒,紅著臉就反駁。
宗巖還迷迷糊糊的沒有回過神,他嘀咕了一句:“我不是把你抱上來睡了嗎?怎么又下去了?”
原來是他抱我上去的,不是我主動爬上去鳩占鵲巢!
這下我的底氣更足了,抬起下巴傲慢地說道:“我就這么說話的,我人在這里,你們還這么明目張膽地排擠我,我要是不在,你們是不是要直接勾引了?小姑娘,你們是剛畢業(yè)的吧?我勸你們少花點心思在歪門邪道上,多專注你們的本職工作?!?br/>
“有?。 彼齻儌z被我數落得面紅耳赤,轉身甩給我們一個背影就跑了。
宗巖這才清醒,他皺眉按了呼叫鈴,這一次是護士長直接過來服務的。
宗巖冷笑一聲:“剛才那兩名護士,不許再進這間病房。我住院期間,別再讓這種不專業(yè)的護士進來?!?br/>
護士長連連應聲,親自幫宗巖做了體溫測量等數據監(jiān)測。
可喜的是,他的燒已經降下。
等護士長幫宗巖掛好點滴離開后,宗巖朝我招招手示意我靠近一點。
我悶悶不樂地在床頭邊坐下,他趁機把我拉得半靠在他肩頭上,不等我掙扎便一把露珠了我的腰:“顧小檬,你剛才吃醋的樣子真好看?!?br/>
“誰吃醋了?”
“你,對著那兩個小護士吃醋。別不承認,你剛才的語氣可真酸。”
我沒好氣地翻了他一個白眼:“你眼睛出問題了吧?”
他抿著唇淡淡地笑著,噘著嘴想親我,我趕緊躲了躲。
就在我們嬉鬧間,有人推開房門走了進來,容曼兒捧著一束鮮花來看宗巖了:“阿巖,我給你帶了早飯,你好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