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襲白衣消失了許久，車越卻仍舊沒有離開。

    “小黑，她當(dāng)真是神女？”

    小黑點(diǎn)了下腦袋，道：“我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不會錯(cuò)的。她脖子上的那枚白牙吊墜就是證據(jù)?！?br/>
    車越沉默一陣，道：“走吧?！?br/>
    小黑剛撲了下翅膀，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小心！”

    他只來得及大喊一聲，隨后，便直直的朝大海墜落——

    “小黑！”

    猝不及防間，車越從鳥背上甩落，耳邊傳來大石頭的叫聲。他雙手結(jié)印，卻發(fā)現(xiàn)無法操縱海風(fēng)，自己的身體也正不受控制的下墜——

    “咚——咚隆——哄隆隆——”

    海面上掀起巨大的波濤，兩人一鳥如同沉重的石頭一般，朝海底砸下去……靈力突然不聽使喚，巨大的壓力擠得肺部很難受，好像，快要死掉了一般……

    就在他們感覺到了身體的極限之時(shí)，那股壓力突然消失了，體內(nèi)的靈脈流轉(zhuǎn)，化解了身體的不適。

    良久，他們從水底爬上來。大石頭躺在一旁踹氣。小黑化成了人形，是個(gè)穿黑衣的小男孩，蹲在水面上，一只手抓著車越的衣擺。車越站了起來，擦了擦眉眼處的水滴，抬眼，看向不遠(yuǎn)處的海面——

    那里，站了一個(gè)黑衣人，臉上帶著黑色的面具，遮住了嘴巴以上的面容。嘴唇抿得緊緊的，一雙幽深的眼睛從面具之中看過來，令人遍體生寒。

    “巫陽？”

    車越微微蹙眉——這是何等實(shí)力？他如今已經(jīng)是大宗師了，在那樣的力量面前，居然毫不還手之力。

    小黑湊近了些，挨著他的腿，攥緊了他的衣擺，低聲說道：“他是那枚白牙的主人?！?br/>
    車越的瞳孔微微一縮，轉(zhuǎn)眼看向那張黑面具，神情驚疑不定。

    巫陽低頭看了眼那黑衣小男孩，半晌，點(diǎn)了頭，“原來是你?！?br/>
    小黑往車越身后躲了躲。

    巫陽看著他的動作，卻是笑了，道：“小黑，你還記得，你這名字是誰給你的嗎？”

    小黑低了頭，雙手在身前點(diǎn)著指頭，略委屈。

    巫陽道：“連幽九都不曾出賣她?！?br/>
    小黑猛然抬頭，“我、我……我沒有……”說著，眼淚卻是大顆大顆掉了下來。

    車越往前走了半步，將小黑擋在身后，道：“小黑是好心?！?br/>
    巫陽沒再跟他們多說，讓他們離開了。

    “師父，她入了蜃樓?！?br/>
    聲音傳至遙遠(yuǎn)的遠(yuǎn)方，許久，都不曾收到回音。

    巫陽仰頭望天，面具之下的那雙眼，幽深如同碧潭——

    這一次，她會如何選擇呢？

    ***

    迷霧之中，白牙追蹤了下?lián)u光等人的位置，然后追了過去——

    周圍全是白茫茫的霧氣。

    這種感覺，比跑在黑夜里還要令人不安。

    她不記得跑了多久，倒是不覺得累，只是，偶爾會想起曾經(jīng)做過的那個(gè)夢——

    那個(gè)黑色的噩夢。

    終于，前方隱隱出現(xiàn)一重黑影，似乎是一座高樓。

    那邊是蜃樓嗎？

    搖光他們應(yīng)該就在里面吧。

    她繼續(xù)往前奔跑，腳下終于出現(xiàn)了臺階，應(yīng)該是到了蜃樓的邊緣了，很快就到了……最后，她終于站在了高大的宮殿門口——

    霧氣太濃，看不到門的全貌，但門上鑲嵌的珠玉卻透過的白霧，閃閃發(fā)光。

    呵，真是金碧輝煌啊。

    白牙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無聲無息。

    門開得很慢，里面很黑，沒有光線透出來。

    這道門仿若一個(gè)分界線，黑與白的分界。

    似乎有風(fēng)吹來。

    白牙感覺到一絲不安，但那風(fēng)中有搖光等人的氣息，除了搖光、羽和書影之外，還有兩個(gè)人，一個(gè)是四娘，還有一個(gè)陌生的氣息。

    她走了進(jìn)去——

    就在她越過拿到黑白的邊界之時(shí)，腦袋里突然仿若有一道雷電劈過，疼痛毫無征兆的蔓延，識海仿若碎裂了一般。

    真疼啊。

    在失去意識的最后一刻，她似乎聽見了搖光的聲音，是在叫她的名字——

    “小牙……”

    那聲音漸漸遙遠(yuǎn)……

    ***

    太陽再次升起，在海面上撒上一層金光，略晃眼。

    一艘船從迷霧之中駛出，站在甲板上的是搖光和羽、書影，三人看著遠(yuǎn)處的紅日，恍若隔日。

    在兩人的身后，是一身紅衣的四娘，還有戴著面紗的巫姑。

    搖光道：“我感覺，好像聽到了小牙的聲音?！?br/>
    羽和書影也跟著點(diǎn)頭。

    搖光皺眉，“可是，為什么找不到她呢？”

    其實(shí)，他們原本早幾天就該出來了。那次感覺到白牙的靈力之后，他們這幾日在蜃樓之中找了個(gè)遍，卻怎么都沒找到人。

    四娘說，這里是蜃龍的地盤，迷霧都是她的眼睛。若是這里有人，她不可能感覺不到。

    他們最終還是出來了，說不定真的只是錯(cuò)覺呢？他們進(jìn)迷霧之時(shí)已經(jīng)跟九觴島主說過了，搖光是蜃龍的后裔，不會有危險(xiǎn)。

    白牙那時(shí)候還在商浮城，怎么會突然就出現(xiàn)在東海呢？

    巫姑偏頭看了眼四娘，問道：“那顆種子……”

    四娘朝搖光走過去，伸手，將那顆青色的種子遞到她面前，道：“這是大巫師給的。”

    青色的種子看著很普通，只有小拇指大小。

    她問道：“這是什么？”

    四娘道：“將這顆種子種在蜃樓，能解開海神當(dāng)年種下的迷迭之雨，所有人都會真正記起你父親?！?br/>
    雖然吳君恢復(fù)了周凝的名譽(yù)，但對大多數(shù)人而言，那更像是一個(gè)故事。他們腦中仍舊殘留著海神賦予的記憶。

    只是，這么做有什么意義呢？

    百年之后，當(dāng)年的人都死去，所有人看這段歷史，都會像是看一個(gè)故事。

    而且……

    搖光看了眼書影，道：“若是記憶被換回來了，如今發(fā)生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四娘拉過她的手，將種子放進(jìn)她的手心里，道：“這顆種子長大之后，蜃樓的一切都會消失，包括這片迷霧。”

    搖光眨了眨眼，“那……那些困在迷霧之中的靈魂……能轉(zhuǎn)生了嗎？”

    在蜃樓之下，蜃龍的墓地，四娘曾跟她說過，那迷霧是蜃龍一族的保護(hù)傘，也是枷鎖。他們在這里出生，在這里死去，靈魂將終年迷霧之中游蕩，無法離開。

    四娘握住了她的手，“是?！?br/>
    巫姑也站了過來，道：“只是，如此一來，蜃樓也將毀了，蜃龍一族的家園算是徹底沒了?！?br/>
    如今，整個(gè)大陸上，也只有她們這三只蜃龍了。

    巫姑道：“我會一直留在圣殿，四娘有她的四夢樓。我們早就無法回歸故鄉(xiāng)，但你不一樣。搖光，那里，如今是屬于你的?！?br/>
    蜃樓啊……

    那可不僅僅只是一座樓那么簡單，那里有蜃龍一族最完整的傳承，是多少夢師難以企及的圣地……

    四娘道：“種子要種在蜃龍的墓地，決定好之后，跟你的伙伴一起進(jìn)去吧。”

    搖光回過神來，抬眼看她，“你要走了？”

    四娘轉(zhuǎn)身，“是?！?br/>
    話音落地，便飛躍下船，踏著波浪走向了遠(yuǎn)方……

    巫姑伸手揉了揉搖光的腦袋，道：“搖光，周凝的靈魂也在那迷霧之中，若是他去了幽冥界，轉(zhuǎn)世了。四娘便再也找不到他了。”說著，嘆了口氣，“周凝若是不在了，她的夢便真的碎了?！?br/>
    搖光怔了怔，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種子，這才是她不愿親手種下它的原因嗎？

    紅色的身影漸行漸遠(yuǎn)，搖光突然沖到船舷邊，大叫了一聲——

    “娘——”

    紅色的身影頓了頓，卻并沒有回頭，很快消失在天水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