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快開門——!”
“四郎!四郎你在屋里對吧?奴家見你進去了!快開門!”
“四郎——四郎——”
……
內(nèi)子的聲音傳進耳朵里,丁翎心驚不已,憋著氣兒躲在里屋,瞄了一眼窗口——小木屋的窗子不大,逃也逃不走!
王嫵憐一驚之后,迅速冷靜下來,像是料到了癡娘遲早會尋上門來,她連衣裙都不加整理,就下了床。
“憐兒!”丁翎短促低喝一聲,“你干嗎去?”
“還能干嗎?去見她咯!”王嫵憐似是迫不及待的,“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她人都找上門來了,我不去見她,還能怎么著?”難道要與他一道蜷縮在屋子里,當縮頭烏龜么?
事到臨頭了,光靠躲,能躲得過去?況且,她早就巴不得癡娘找來,也好當面瞧瞧:四郎有多迷戀她這個情人,多舍不得她!
“你別胡來!”丁翎急出了一腦門子的汗。
“放心吧!”王嫵憐回眸看他,神態(tài)自若地笑道:“你只不過是來探望驤兒的,驤兒今日不大舒服,腳傷又犯了,你這個當姨父的,來看一眼孩子,又有多大的過錯?癡娘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我出去與她好好解釋,不就沒事了?”頓了頓,她又體貼地道:“趕緊把衣服穿好,去外屋抱著驤兒?!?br/>
話落,見他滿臉感激之色,也不再阻攔她,王嫵憐就徑自往外頭走。
“驤兒,你小姨要來帶你爹走了,往后沒人再疼咱們娘兒倆了,你小姨巴不得咱們沒得住沒得吃也沒得穿,去當要飯的叫花子!”王嫵憐在外屋扶著驤兒坐到門邊,當著孩子的面,她很傷心地挽袖擦了擦眼角。
驤兒對這個娘,既害怕又依賴,早已被她馴得服服帖帖,十分聽話,一聽小姨要來帶走“爹”,又見娘哭得傷心,自家的門還被小姨使勁地拍打著,驤兒嚇得不輕,與娘一道落了淚,哭著叫:“小姨是壞人!小姨是壞人!驤兒不要爹走!娘,你快把壞人趕走!驤兒要爹和娘在一起……一起疼驤兒!”
“驤兒……”
丁翎整理好衣衫,從里屋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母子倆抱頭痛哭的場面,也不禁惻然,默默地站在一旁,陪著娘兒倆一道傷心。
見他滿面愁容,唉聲嘆氣,王嫵憐哭得更是凄凄切切,她哭著推開兒子,跑去開了門。
屋子外頭,癡娘還在猛勁兒拍打著門板時,門,猝不及防地拉開,王嫵憐從門里沖出,剛好迎著癡娘拍打下來的手,只聽“啪”的一聲,無比響亮的一記耳朵,竟是如此“巧合”地落在了她的臉上。
屋子里的丁翎聽在耳內(nèi),心,也跟著抽痛了一下,仿佛那一記巴掌是抽在他的臉上,竟也覺得面頰火辣辣的,燒起來一般。
“妹子!”王嫵憐沖出門后,擋在門外,攔著癡娘不讓她進屋,挨了這一記耳朵后,哭得更是傷心,她流著淚哭訴:“驤兒不舒服,今兒又發(fā)了燒,我一人實在沒辦法,才讓四郎來幫忙!他也是好心,只是來幫我照顧一下孩子!當娘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受苦吧?我又沒個男人在身邊幫襯著,除了妹夫,還能求誰來幫?”
一番話,說得是聲淚俱下,丁翎在屋里聽得是嘆氣聲聲,感同身受般的,憐憫著他的憐兒。哪知,門外的癡娘卻連半句話也聽不進去,嘶聲叫喊著:“四郎他是我的丈夫!是我的丈夫!你為何要與自己的親妹妹奪夫?你忘了自己有男人么?你忘了姐夫么?你有沒有半點廉恥之心?”
“妹子,我一直沒敢與你講,驤兒他爹不要咱娘兒倆了,你姐姐我命苦,無依無靠的,要不是妹夫心眼兒好,給了我們娘兒倆一個庇身之所,我與驤兒可該怎么辦哪?”
“你撒謊!你撒謊!你分明說姐夫待你很好!你怎么能背著他做出這樣的事?”
“癡娘……妹子!你先聽我說、聽我說……”
門外兩個人似在揪扯,王嫵憐擋著門,拼命阻攔著癡娘,不讓她闖進屋去,仍是哭著苦苦哀求:
“我找四郎來,是因為驤兒病了,他只是來看望驤兒!你姐姐我已夠可憐了,連孩子病了都沒個男人在旁幫襯著,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四郎!我、我也是急啊!孩子發(fā)著高燒呢,我只能求他來救救孩子了!癡娘,姐姐有苦衷!你要體諒姐姐?。∷睦珊臀?,真的沒有什么!四郎只是來看驤兒的!”
“四郎四郎四郎……”癡娘再也忍受不住,嘶聲道:“四郎也是你叫的?你怎么可以一面喊著四郎,一面說你無辜?你怎么可以拿孩子來負你的罪?”
“妹子……你、你別誤會!我與四郎真的沒什么……”
王嫵憐口口聲聲喚著“四郎”,刺激著癡娘,那聲音卻是沙啞而帶著哭腔的,屋子里的丁翎聽著門外情人苦苦哀求,聲淚俱下,而妻子卻在咄咄逼人,瘋了似的大吵大鬧,令他更心疼情人的同時,越發(fā)覺得妻子太不通情達理了,憐兒哭著聲聲哀求,都幫著他說到這份上了,她還想怎么著?真要沖進門來與他鬧么?
向來溫順的妻子,驟然變得不可理喻!丁翎只想著情人的好,忘了癡娘這般心痛、幾近崩潰的嘶喊是為了什么?若不是愛他如命,又怎會痛徹心扉?
“四郎——四郎——”
癡娘想沖進去,無論如何都想將丈夫帶回家中,不想他再與她的姐姐來往,即便姐夫真?zhèn)€休了姐姐,即便她知道男人三妻四妾,甚至在外頭養(yǎng)些情人,在眼下這個世道,都是稀松平常之事,但她做不到那樣的三從四德,做不到大度地去接納丈夫的情人或妾!她只知道:爹生前也只愛娘一人,娘病逝后,都不見爹再續(xù)弦!她以為自己如此的深愛四郎,四郎也會如此待她!
曾經(jīng)的枕邊蜜語,曾經(jīng)的海誓山盟,他難道都忘了么?她連做夢都不曾想到——四郎移情別戀的對象,竟是她的姐姐,她的親姐姐!這叫她情何以堪?
“妹子!妹子你別這樣……哎呀!”
門外響起“砰”的一聲響,緊接著是王嫵憐的痛呼之聲,那聲音入耳,丁翎心頭一揪,再也待不住了,慌忙奔將出去。
一出門,就看到情人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捂著額頭,手指縫隙里滲出了血絲,似是被癡娘推得狠了,額頭撞在門框上,撞得頭破血流!
“四郎!”
見丁翎終于沖出門來,王嫵憐斜靠著門框癱軟下去,呻吟著,表情痛苦不堪。
“憐兒!”
丁翎驚慌失措,撲上去摟著情人,聲聲關(guān)切,認定了情人是因他而受的傷,心中更是痛惜!
“你、你們……”
看著丈夫撲向了情人,關(guān)懷憐愛之情表露無遺,癡娘心如刀絞,沖上前去,想要將這兩個人拉開,幾近崩潰地喊:“四郎!你忘了答應過我什么嗎?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壞人!”驤兒單腳著地,一蹦一蹦地跳出門來,伸手護向“爹”和娘,“壞人走開!不要欺負我娘和我爹!”
“你娘和……你爹?!”癡娘瞬間崩潰了,目光失去了焦距一般,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卻抓在了驤兒身上,一個勁地搖晃著他,告訴他:“他不是你爹!他不是你爹!”
“驤兒!”孩子大哭著,當娘的掙扎著想撲過去,當“爹”的卻搶先了一步:“做什么對孩子出氣?快撒手!”丁翎像是被徹底激怒了,白皙端正的面容已漲紅,怒火攻心,他沖上去猛推了一把,力道之猛,竟將癡娘推得一個趔趄,從小木屋門前臺階上,倒栽蔥般的滾跌下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悶哼了一聲,癡娘突然表情痛苦地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兩手捂著小腹,臉色變得慘白,一股鮮血從她的裙擺下流淌出來,瞬間濕染在了地上。
看到癡娘裙布下滲出的血,丁翎神色一變,像是瞬間明白了什么,這才慌忙沖上去,將妻子一把抱起,而后,撒腿狂奔著,往村子外跑。
“娘,小姨流血了!”
驤兒叫了一聲,王嫵憐才回過神來,一骨碌站起,往外頭追了幾步,喊了幾聲“四郎”,見他抱著癡娘,一路狂奔,越跑越遠,她沒能追上,又回到小木屋那頭,看看臺階下濡染的血漬,她嘴角彎笑,竟是幸災樂禍的表情。
擦一擦額頭,只是破了點皮,她“呵”地冷笑:這下可好了,都鬧得天翻地覆了,看你與他,還如何維系這段夫妻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