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幽深，里面漆黑一片。武尚文把壁上一顆細(xì)小得似指頭般的夜明珠摘下，對水魚兒說道：“我們四處看看，或許洞里有其他出口。”

    夜明珠放在手上，登時光芒大放，水魚兒嗯了一聲，說道：“你走前面，沒我命令不許隨便回頭?！?br/>
    武尚文嘿嘿一笑，拿著夜明珠快步向里面走去，水魚則緊跟在一丈之后，連頭都不敢抬起。方行不遠(yuǎn)，耳邊隱約傳來水流之聲，水魚兒心中一動，說道：“快走，前面真有出口?！?br/>
    一條河流橫亙在石洞之中，阻擋了兩人去路。說是河流，其實更似一個深潭。水面近乎靜止，只是偶爾飄動一下，那水流的聲音，便是從這平靜的潭水下面?zhèn)鱽?。武尚文轉(zhuǎn)過身來，興奮地說道：“下面必定是條暗河，我們可以從這里逃走?！?br/>
    珠光爍爍，將他**的身軀照得清清楚楚。水魚兒啊的驚呼一聲，將臉埋入石壁中，跺腳說道：“快跳下去，快跳下去?！?br/>
    武尚文轉(zhuǎn)過身去，一臉愁苦地說道：“水面靜止不動，其深不知幾許，亦不知暗河何時能通出水面，我貿(mào)貿(mào)然跳下去，淹死了怎么辦？水姑娘懂得辟水之法，連蛇妖的洞府都能輕易進(jìn)入，不如你下去探個虛實吧?！?br/>
    水魚兒輕嘆一聲，說道：“我若能用法力，早就打開那虛空的洞門走出去了。這里是蛇妖的地頭，我一作法，她必然知道，到其時我們受的苦頭更大。你是南方長大，豈會不習(xí)水xing？”

    武尚文氣得直翻白眼，忖道：“方才你不肯從我，說什么要保住法力才有希望逃出生天，如今用得上你，又推三推四，罷罷罷，還是我自己下去看看吧。”思忖至此，握了夜明珠，撲通一下跳入水中。

    過了半晌，仍不見武尚文浮出水面，水魚兒有些擔(dān)心，趴在水邊輕聲叫喚。洞里漆黑一團(tuán)，除了隱約水流之聲，一點動靜亦沒有。水魚兒緊咬朱唇，心中有些后悔，忖道：“我本想救他，卻是把他害了。早知如此，倒不如讓他在這洞里快快活活陪我?guī)滋焖懔恕！?br/>
    正思忖之間，突然嘩啦一陣大響，光影閃動，水花四濺，武尚文似白魚般自水中躍出，正好落在她身旁，哇哇哇一連吐出幾口水，氣喘喘地說道：“水好深，暗河洶涌，險些將老子卷走?！?br/>
    水魚兒喜極而泣，站了起來，被夜明珠的光芒映照得極不好意思，背過身去，說道：“太亮了，快扔了它?！?br/>
    武尚文見她哭泣，知道是為自己擔(dān)心，心中感激，說了聲“是”，咚一聲將夜明珠拋入了水中。洞里又恢復(fù)漆黑，水魚兒跺腳說道：“誰讓你扔進(jìn)水里啊，漆黑一團(tuán)，我們怎么去找其他出路？”

    武尚文才想起洞中只有一顆夜明珠，但已拋入水中，只好與水魚兒游到對面，手牽著手，摸索著繼續(xù)前行。石洞越走越寬，盡頭之處，兩邊相距竟達(dá)五六丈。水魚兒莫名其妙地舒了口氣，說道：“看來是沒有其他出口了?！毖援吳那南蛭渖形纳砩峡咳?。

    沒有夜明珠，她反而覺自然多了。武尚文只顧在漆黑中舉目四顧，希望能發(fā)現(xiàn)些什么，對貼在身上的柔滑嬌軀渾然不覺，突然伸手一指，說道：“你看那是什么？”

    水魚兒嚇了一跳，急急將嬌軀移開，盡力睜大眼睛去看，果然看見在洞角之處有事物隱隱透光。心中覺得奇怪，走至近前，細(xì)看之下，竟是一副棺材。

    世間棺材，多為紅se，但這副卻微微發(fā)白。一陣摸索，終于發(fā)現(xiàn)開棺的環(huán)扣，水魚兒小心翼翼將棺材打開，白光撲面而來。在棺材里面，躺著一個面如冠玉的白衣少年，雙目緊閉，呼吸全無，原來是一具尸體。

    水魚兒輕輕敲打棺材內(nèi)壁，眼中光彩閃爍，說道：“這是一副用萬年寒玉做成的棺材，人死之后躺在里面，千年不變。這少年或許是蛇妖的情郎，卻不知她從哪里弄來這副萬年寒玉棺？”

    武尚文在棺材上踢了兩腳，說道：“管她哪里弄來，我們把這尸體扔到河里喂魚，讓蛇妖嘗嘗痛苦的滋味，然后我們躺進(jìn)去，做個千年不腐的死人。”

    水魚兒略一沉吟，撫掌笑道：“正有此意，這少年離開玉棺，很快就會變成一堆尸骨，我們躺進(jìn)去，卻非是做死人，而是為了逃生?！?br/>
    當(dāng)她把想法說出，武尚文聽得眉開眼笑，把那白衣少年提出來放在地上，然后托起棺材，沿路如飛而回。他力氣奇大，一手托著棺材和湘yin活尸，仍是健步如飛，如今這副玉棺雖然略為沉重，對他來說卻是不費吹灰之力。來到暗河上的水邊，將玉棺對半放在水面與岸上，與水魚兒爬了進(jìn)去，合上棺蓋，微一**，玉棺便緩緩沉入水中。

    棺內(nèi)奇寒，水魚兒凍得瑟瑟發(fā)抖。武尚文將她摟住，卻不敢作非份之想。如此顛簸了不知多長時間，水魚兒感覺水勢變緩，下沉之力漸大，便輕推武尚文，說道：“我們沖出暗河了，出去吧。”

    武尚文抱著溫香軟玉，早已沉沉睡去，被她推醒，迷迷糊糊說道：“天沒亮，再睡一會兒吧?！?br/>
    水魚兒大怒，蓬的一聲在他手臂上重重?fù)袅艘蝗?，說道：“天亮了我們能走出去嗎？”

    武尚文揉了揉眼睛，見玉棺似乎已停滯不動，便奮力將棺蓋推開，拉著水魚兒游了出去。其時星沉月墜，曙se將現(xiàn)，武尚文浮出水面，看見廣闊的天空，長長舒了口氣，說道：“終于逃出生天了?！?br/>
    兩人爬上岸，大口喘氣。武尚文忽然一拍大腿，說道：“哎呀，我怎么忘了把那尸體的衣服剝下來？這樣赤條條的如何走得出這座大山？”

    水魚兒亦后悔不迭，在他臂上掐了一下，說道：“豬腦袋，你怎么不早說？要穿也是本姑娘來穿啊。”

    兩人相視，哈哈大笑。在這一剎那，所有羞澀、男女之別統(tǒng)統(tǒng)拋諸九霄云外，沒有什么比劫后余生更加令人興奮。水魚兒忽然止住笑聲，說道：“且慢走，這玉棺ri后有用，我們把它留在這里?！?br/>
    玉棺停擱之處原是山上一內(nèi)灣，水流較緩。武尚文找了一堆石頭，潛水塞入棺內(nèi)，不讓水流沖走，然后拉著水魚兒向山下走去。

    天se逐明，兩人終于找到一處山洞，躲了進(jìn)去。之后的ri子，武尚文披著水魚兒為他用樹葉串成的衣服，晝伏夜出，除了采摘野果擊殺獵物，還伺機(jī)打劫些衣物銀兩之類，以作回成都之用。偏生這里靜得要命，一連十?dāng)?shù)天，居然沒有一個路人經(jīng)過。到了后來，武尚文實在忍耐不住，天一入黑，便帶著水魚兒下山。好不容易走到牛心寺，外面恰好晾著幾件僧袍，武尚文二話不說，拿了其中兩件與水魚兒穿上，一路向山下走去。

    兩人依然是晝伏夜行，ri間躲進(jìn)山上或密林中歇息，一到天黑，就往成都方向趕路?？曙嬒?，餓了就采些野果，實在沒有，就以野菜草根充饑。兩人朝夕相處，情愫暗生，牽手擁抱已是家常便飯，即便睡覺，兩人為防野獸侵襲，亦是經(jīng)常相擁入夢。但是武尚文始終沒有做出那種令水魚兒喪失功力之事，他似乎已經(jīng)忘了，或許，他不想破壞水魚兒的修行，又或許，他已逃出生天，覺得天下女子多的是。但他與水魚兒的這一段經(jīng)歷，卻會畢生難忘。

    武尚文將事情始末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只是與水魚兒赤身相處之事略去不提。馬天佑本想問他為何不早些回成都，看了一眼他們身上穿的僧衣，登時醒悟過來，不再追問，當(dāng)下將自己之后發(fā)生的事情亦一一道出。

    武尚文聽說杜姑娘與太叔包生已死，不勝唏噓。又聽馬天佑說完與云遙私定終身、之后擊敗兩條蛇妖以及將他拋下黑龍?zhí)兜木故钱?dāng)年應(yīng)天教護(hù)法谷如空等事時，不禁連連稱奇。

    兩人邊走邊說，水魚兒則是坐在汗血寶馬上靜靜聽著，不知不覺又是星沉月墜，天se將明。當(dāng)武尚文問及云遙近況時，馬天佑只是默默搖頭，眼中淚光閃爍，一句話也不想說。天亮?xí)r在市集買了衣服讓武尚文與水魚兒換上，然后又買了兩匹馬，飛馳而回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