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淵沉吟片刻,道:“你能想通便好。劍道,貴在誠。不僅僅是誠于劍,還要誠于己。”
慕真真忙低頭愧道:“是,謹遵師尊教誨?!?br/>
她已經(jīng)用生命體驗到了誠于己的重要性。
鳳淵看了眼她低垂的頭,又道:“前些日子偶然得了一柄劍,華而不實,你拿去玩吧?!?br/>
他說罷,手一揚,取出一柄幾近透明的長劍放在幾案上。
長劍名為‘清霜’,華麗纖細,劍身纖薄,質(zhì)地清透,泛著微微的藍色,乃是上好的海晶玉所鑄。上面浮雕著一些淺淺的霜霧狀花紋,劍柄尾端還綴著一個同樣質(zhì)地的細長劍墜。
無論是提在手中,還是縮小了插在發(fā)間,都美不勝收。
但,這是一柄法器劍。
劍修一生只修一柄法身劍,也就是自己的本命元劍。劍器霸道,是不允許丹田里出現(xiàn)別的劍的。
所以這柄法器劍,還真只能用來賞玩。最多,也就是粗粗煉制一下,平日里沒事了用來練練劍。
這長劍煉制的很是精巧,顯然是給法修用的,而且是女子所用。
慕真真打量著這清霜劍,心里不由得想,師尊怎么會保存了這樣一把法器劍在身上呢?難不成是想送給哪個法修的?
不不不,她從來沒聽說過師尊和哪個法修仙子來往過密,書中也從未提及過。所以……真的是偶然所得?
心頭微酸的小氣泡剛剛冒出就‘倏’的一聲被戳破了。
慕真真笑逐顏開的捧起長劍,這是意外得來的禮物,上一世是不曾有過的,她將此視為新開始的標志。
果然,只要她努力改變,事情也會隨之而變——她們所在的世界是真實的,劇情什么的,也不是絕對的!
“多謝師尊。師尊,這劍真好看?!彼澚搜?,說話也放開了一些膽子。
鳳淵微微頷首,“喜歡便好。”
“也是看你今日換了衣飾,才想起來此事?!彼纸忉屃艘痪洹?br/>
猜想被證實,慕真真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低下頭愛不釋手的打量著清霜劍。淡淡的靈力順著她的手指沒入劍身,劍身竟然微微顫動,傳來一聲清越的劍鳴。
這——
這竟然是一把靈器!
正如金丹才可稱真人,元嬰才可稱尊者,這法寶,也是有等級劃分的。
法寶的等級,從低到高分別是:法器,寶器,靈器,仙器,神器。除了神器外,其余每個等級又可分為高,中,低三階。
這柄清霜劍已有一絲靈智,所以才會對她的靈氣產(chǎn)生共鳴。靈器有靈,可以更好的聽從主人的心聲,祭練之后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這樣的寶貝,便是元嬰期的法修也是合用的。
她訝然的看向鳳淵,“師尊,這是靈器,給我會不會浪費了?”
鳳淵淡淡的道:“不過是個漂亮玩意兒,不必在意。稍加煉制一番,法身劍未成之前,倒也還可湊活一用?!?br/>
長劍劍身震顫,似是不滿。
鳳淵屈指輕彈,無形劍氣打在劍身上,清霜長劍發(fā)出一聲悠長的哀鳴,安靜下來。
慕真真同情的摸了摸它,師尊的脾氣,委實算不得好。
不過……師尊是合體大能,靈器在他眼里,大概只能用脆如薄紙,不堪一擊來形容,華而不實這話從他嘴里說出來,還真是讓人無法反駁。
慕真真乖乖的點頭應(yīng)是,又磨蹭著跟鳳淵說了會話,才告退離開。
出來看了眼天色,時間尚早,她對于姚佳期的結(jié)丹禮沒什么興趣,只打算擦著點趕上個尾巴應(yīng)付一下了事。
她抱著劍,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的小院并未特別裝飾過,就是門派制式的院子,旁邊還有幾套差不多規(guī)格的,都是留給師尊以后的親傳弟子的。
當然了,到她死,也只有一個主角師弟住進來過而已。
孤男寡女,比鄰而居,再加上感情親昵,也難怪別人會誤會。
慕真真想想,都郁悶的想抽死自己。她怎么就跟腦殘了似的完沒意識到問題呢?
她合上房門,嘆了口氣。
現(xiàn)在再回想,前世師尊恐怕早就聽到流言了,專門找她幾近明示的談了好幾次不說,還曾經(jīng)提過要將師弟扔到山腳下去住。
她竟然,完沒有反應(yīng)上來!
她心里,真的從未想過會跟師弟有那方面的牽扯,只想著,他們同為一脈,自然比別人更親近些,情愛之事,連一絲一毫都未考慮過。
師弟他,就只是師弟而已啊。
不過即便可以說問心無愧,也是有夠遲鈍的了。師姐師兄師尊,每個人都問過她,她愣是沒覺出不對來。
她懊悔的拍了拍腦門,今生已經(jīng)知道了癥結(jié)所在,她一定不能再重蹈覆轍。
做人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她決定將這幾個字裱起來掛在房間里,時時告誡自己:
勿當腦殘啊!
她一邊想,一邊腳下也未停步,繞過了用來隔斷的屏風,里面是精美的繡床,并一些美人榻小茶桌之類的物件,最里側(cè)靠墻,還開了一道小拱門,鏤空雕花,垂著紗帳,壓著珠簾,轉(zhuǎn)過去,便是練功房。
練功房里擺著長桌矮凳,造型古樸雅致,最中間一片位置較為空曠,只放著一只打坐用的蒲團。
她走過去,盤膝而坐,稍加祭練了一番清霜劍。
祭練過后,清霜劍隨著她的心意變化成一支細長美麗的發(fā)釵。變小以后,劍身淺淡的藍色明顯了一些,宛若流動的海水,又如冷陽下的霜花,清透沁涼。
慕真真露出笑容,拿著釵又轉(zhuǎn)了出去,走到梳妝臺前坐下,對著鏡子取下原本的紫玉簪,換上這支清霜劍釵。
好看是挺好看的,就是和今天的衣服不太搭。
她打開衣柜,又取出一件月白色的廣袖長裙,質(zhì)地輕薄垂墜,如同流水,束腰則是深一些的天藍色,垂墜瓔珞,最后再披上繡著暗紋的與裙子同色的外袍。
唔,合適多了。
作為書中最出色的三大美人之一,不得不說,她的容貌還是很拿得出手的。起碼,不會辱沒了師尊送她的東西。
她照了會鏡子,算著時間差不多了,便穿戴著這身行頭前往姚佳期的結(jié)丹禮。
想那姚師姐,向來看不太慣自己,明明自己前世未曾刻意打扮,她卻總是刺她炫耀皮相如何如何,言語間,很是看不上她是個水系靈根,覺得她就該是個弱不禁風的法修。
水系靈根怎么了,水系靈根就不能修劍?沒聽說過上善若水,以至柔克至剛嗎?
當年她拜師之時,還是師尊親自挑中了她,說她有劍心的。
想起往事,難免心氣不順。慕真真抱著戰(zhàn)斗的心態(tài)飛向空湛山,同為空字號的山頭,兩山之間距離不算遠,很快的,她就落在山腳處。
觸碰了禁制,很快有人應(yīng)了她,還是之前去給她送信的記名弟子。那弟子很快的跑出來,一臉高興的道:“見過慕師姐,姚師姐他們在山頂飄搖宮的偏殿,您看是自己過去還是我領(lǐng)您過去?”
慕真真隨手塞給他一塊靈石,道:“我自己上去,古師叔那里我也去過幾次。”
小弟子笑著應(yīng)了一聲,就看著她足尖輕點,從高大的樹上掠過,一路輕盈的跳躍著攀爬到了山頂。山門之內(nèi)不許飛行,輕功還是沒問題的。
古維山是掌門的六徒弟,排位在鳳淵上面一位,他正是姚佳期的師尊。往年慕真真替師尊送禮之時,曾來過他的飄搖宮幾次,是以輕車熟路,很快便到了禁制前。
叩了禁止后,很快便有人替她開了禁制,有一個小弟子迎了出來,帶著她到了右邊的偏殿。
姚佳期身材高挑,皮膚有些黑,五官還算不錯,稱得上英氣勃勃。
慕真真取出自己備好的禮物送給她,是一瓶丹藥,裝在漂亮的錦盒里。價格還算可以,但是有些偏門,不太能用的到,頗為雞肋。慕真真承認,她就是來膈應(yīng)姚佳期的。
姚佳期打開看了一眼,有些驚訝的挑眉,道:“還以為你要咬著牙送我個好東西呢,怎的今兒改了性子,不做好人了?”
慕真真黑了臉,這人,無論如何都要刺她是不是?!
最扎心的是,她還真沒說錯,上一世,她的確就咬著牙送了件還不錯的。
慕真真簡直要反思,她以前是不是真的有點虛偽,才這么討人嫌。她呵呵兩聲,然后將目光轉(zhuǎn)向其余師兄師姐。
他們都是掌門一系的親傳弟子,平日里雖有親疏遠近,這種面子該給還是要給的,眼下有空的都來了,殿內(nèi)十幾號人或坐或站的閑聊著。
見到她進來,他們也圍了過來。剛來就聽見姚師妹日常在懟慕師妹,幾個師兄忍不住笑了出來。
朱儀淑拉過慕真真,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來遲了,該罰。就罰你,連飲三杯好了?!?br/>
慕真真一口應(yīng)下,痛快的喝了三杯酒,笑嘻嘻的拉著朱儀淑去一旁說話了。
姚佳期端著一碟子靈果走了過來,道:“師姐,你嘗嘗這果子,味道還不錯?!?br/>
朱儀淑笑著捻起一顆紅潤潤的小果子放進嘴中。隨后,姚佳期將目光轉(zhuǎn)向慕真真,道:“怎么還換了衣服?你不是向來喜歡白衣飄飄當仙女嗎?”
慕真真皮笑肉不笑的道:“師姐如此關(guān)心我的衣著打扮,難不成以為我是專門為了你換的?”
姚佳期噎了一下,哂道:“我這人心直口快慣了,向來是想到什么說什么的,你要這樣想那我也沒辦法?!?br/>
心直口快,心直口快都快被你用成貶義詞了!去你的心直口快!
慕真真連假笑都不樂意給她了,冷冷的道:“師尊送我一柄清霜劍賞玩,所以才專門換了衣服搭配罷了,師姐想到的有點多?!?br/>
姚佳期臉色比她還黑,看了一眼她頭上的發(fā)釵,冷哼道:“該不會是師妹央著師叔給你買的吧?追求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這是那些愛美的法修才做的事。我勸師妹,還是將心思放在修煉上為好,咱們劍修可不講究這些虛的?!?br/>
慕真真道:“若我未記錯的話,師姐結(jié)丹也只比我早了幾天而已,若我懈怠了修煉,那師姐自己豈不是也有懈怠之嫌?我也勸師姐,好好修煉,不要總是將心思放在別人身上?!?br/>
姚佳期怒目而視:“你!”
朱儀淑慢條斯理的咽下嘴里的果肉,適時的道:“好了,吵什么。姚師妹,那邊李師弟好像在看你,可能是有事找你,你去看看吧。”
她是掌門大弟子的首徒,未來很大可能也成為掌門,姚佳期對她還是很尊敬的,雖然不滿她總是偏幫慕真真,不過也聽話的走了。
朱儀淑斜睨了慕真真一眼,“居然變得牙尖嘴利了起來?!?br/>
慕真真道:“我是傻了才會想著和她能和睦相處?!?br/>
朱儀淑‘噗’的一聲笑道:“可不是,你總算想通了?!?br/>
慕真真聞言,不由得驚訝,她從未深究過為何姚師姐討厭她,還以為就是單純的氣場不和看不順眼,聽師姐這意思,怎么居然還有隱情?
朱儀淑看她:“你不知道?”
“哈?”她該知道嗎?
“姚師妹是金系天靈根,當時,古師叔已有三個徒弟,掌門本想令鳳師叔收姚師妹為徒,卻被鳳師叔拒絕了,說她不過爾爾。后來呢,鳳師叔卻親自選了你,一個不太適合修劍的水系天靈根,她自認除了容貌哪里都比你強,你不記得了嗎?”
“……就因為這個?!”就這么點破事兒,也能賴到她?
慕真真幽怨的看著朱儀淑,朱儀淑道:“是啊,稍加留意就能知道的事,她時有怨憤之語,我以為你早就聽聞了呢,誰知道你竟這么不上心?!?br/>
慕真真暗自垂淚,她要是會留意這些,前世就不會連自己緋聞滿天飛都猶自未覺了。
朱儀淑憐愛的捏了捏她的臉,“師妹,真是單純可愛啊?!?br/>
慕真真抹臉,師姐,求求你不要再補刀了。
朱儀淑看她懊惱的模樣,笑著搖頭,道:“好了,小師妹,姚師妹她雖然心胸有些狹隘,但也不算壞人,比起那些背后捅刀的還是強多了,你不要太同她計較?!?br/>
慕真真聞言,神情深沉嚴肅的道:“師姐,明著捅刀,和背后捅刀,一樣都是會出人命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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