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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戶區(qū)暗 以云安容為首的

    以云安容為首的云家女子負責招待這些女眷,今晚云安容一襲鵝黃衣裙,妝容淡淡,但卻并不妨礙她成為全場的焦點,畢竟她那傾城之容,只薄施粉黛,便是今晚最璀璨的那顆星。

    一輪明月冉冉升起,秦淮河上那艘大連舫緩緩飄蕩在水中,其實九船連舫這么一個龐然大物橫在河中,船家也不好操駛,只是在河中稍稍飄出一段距離,基本就不怎么動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江寧城中的熱鬧已經(jīng)到達頂點,而畫舫之中的詩詞新作也源源不斷被寫了出來。一旦有新作出現(xiàn),便會在一個圈子里互相傳閱,若是質(zhì)量上乘的佳作,則很快就會在大廳內(nèi)引起轟動,那時,自有專職唱詩之人將詩作拿到臺上,大聲朗讀一番,并報之以作者是誰,何方人士等等。這位作者連同故里都會被人稱頌一番。諸如,原來此君名叫XXX,XX人士,那地方人杰地靈啊云云。

    此外,當詩詞被眾文士一致認同,臺上的清倌花魁呂映潼便會將之譜上曲子,現(xiàn)場彈唱出來。

    云安容手執(zhí)一張素白箋,不時將今晚出現(xiàn)的好詩詞抄錄紙上,然后一面輕聲哼讀,一面細細品味。當讀至妙處,便會攥緊玉拳,暗贊一聲妙極。她雖是女子之身,但從小到大卻與哥哥們一道進入云家創(chuàng)辦的明理書院,開文識字。云家雖是商賈之家,但對于族中子弟的文化教育,一直非常重視,畢竟這年頭,商人的地位不高,所以云家創(chuàng)辦了自家的書院,聘請先生,為族中子弟授課,以期將來能出一些有學識的士人,擺脫商賈的身份。不過明理書院自打創(chuàng)辦以來,卻并沒有出過多少棟梁之才,連秀才也沒考上幾個,云家人有時候在想,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優(yōu)渥的條件使得族中的子弟沒有了念書的動力。

    在另一座船樓的客廳內(nèi),云海天另外設置了一席山珍海味,隆重款待今晚到來的貴賓。這些貴賓包括江寧府的一些官員,還有張謙、秦煜和雍王柴彥。云家雖是商賈之家,但與官府的關系千絲萬縷,其產(chǎn)業(yè)在江寧極為龐大,雍王府名下的許多產(chǎn)業(yè)生意也與之有不少來往,兩家的關系可謂生意伙伴。所以在云海天拳拳之心的誠邀之下,雍王柴彥答應了赴會。雍王牽了頭,官府中的人,包括退隱的張謙和秦煜也都賞臉過來了。欞魊尛裞

    一席宴會下來,當中自然是觥籌交錯,其樂融融的氣象。宴會之后,江寧府中的官員向主家和王爺?shù)雀孓o,云海天將官員送走后,就給王爺、張謙和秦煜的單獨會面留下一個私密的空間。

    云海天作為江寧首富,對于雍王的一些事情也是略有知曉的,這位當今皇帝的叔叔名下的產(chǎn)業(yè)較之云家也不遑多讓,坊間傳聞,柴彥肩負著為皇帝賺錢幫補家用的任務。說起來也許會讓人不解,皇帝富有四海,要什么有什么,還需要別人為他賺錢嗎?但周朝是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這與后世的清朝不大一樣,清朝的大臣上朝那是三跪九叩,奴性得不行。而周朝的臣子與皇帝共商國是,卻是不必跪拜的,有時候皇帝還會給臣子賜座,讓臣子坐著奏對。也因此,皇權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被臣子制約的。比如說,皇帝要大興土木,蓋一座大殿,或者造一艘奢華御船什么的,當中難免會勞民傷財,鋪張浪費,臣下就會勸諫皇帝,當以節(jié)儉為要,切不可生奢靡之風云云。皇帝當然可以不聽勸,直接下令中書省擬旨照辦。但旨意到了門下省,則往往會被封駁了回來,說此舉奢靡浪費,有傷國體等等,望陛下三思。如此來回扯皮,下面的那幫頑固派就是不給你辦。到得此時,皇帝就算下中旨,直接繞開那幫可恨的家伙,但事后也必會被犯顏直諫,鬧得一臉灰,那真是何苦來哉。再說了,為了此事,皇帝也不可能對朝中大臣撤職查辦,畢竟周朝皇帝祖訓,刑不上士大夫。

    于是皇帝為了增加宮中用度,還得跟下面的宰輔好生商量,還得看人家的臉色,如此憋屈,實在是讓堂堂皇帝很沒有面子。于是也就出現(xiàn)了皇親國戚為皇帝賺錢幫補家用的怪事。

    周朝的王爺是禁涉政事的,但做生意賺錢,卻不在違禁之列。而雍王柴彥與皇帝感情頗好,于是為皇帝賺錢,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柴彥與江寧兩大世家張家和秦家又有牽扯,三家合謀一處,一支名叫商衛(wèi)司的密諜組織就是在這種背景下誕生的。

    有了皇帝這層關系,商衛(wèi)司便可以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成立起來,然后還擁有了很大的騰挪空間。比如說,商衛(wèi)司里面還有兩個分部,一個是商衛(wèi)部,一個是提偵部。商衛(wèi)部,顧名思義,就是從事商業(yè)活動的部門,這是對外的,可以放到臺面上的部門。而提偵部,則是負責刺探情報,破壞敵陣的部門,這是藏在暗局之中,不可示人的部門。

    自打周朝建國,北邊的遼人便對中原虎視眈眈,尤其是在燕云十六州被割走之后,周朝國都所在的汴梁,便要面對遼人鐵騎一馬平川,毫無屏障的巨大威脅。而遼人年年進犯中原,搞得周朝焦頭爛額,卻又束手無策。雖然打贏了一些仗,也奪回了不少國土,但那十六州終究是在別人手中,拿不回來。于是萬般無奈之下,周朝只好提出議和,以弟居之,每年向遼人進貢歲幣銀十萬兩,絹二十萬匹。這種不平等條約雖換來了邊地靖安,但卻終究是個恥辱,這個議和稱弟的鍋只好讓主持其事的右相張謙來背了。

    張謙雖固守道統(tǒng),但為人處世卻廣袖善舞,從不拘泥,也因此,在數(shù)年前,當張謙尚是戶部左侍郎之時,便常與雍王柴彥私底下坐而論道,言及周遼兩國之間的大勢,每每激憤莫名,扼腕嘆息。周朝重文抑武,兵權操于文官之手,軍中的戰(zhàn)力被關系戶侵蝕嚴重,使得周朝軍力萎靡,有些邊地的駐軍甚至到了逢敵必敗的地步。也是在那時起,張謙便提議組建一支密諜部隊,將人員以商賈的形式潛入遼人的國土,從事刺探軍情,離間挑撥的活動。也算是為國盡一份力。

    雍王骨子里也是個熱血之人,奈何受身份所限,不得在軍伍上有所作為,當張謙提議組建密諜組織之時,他當即稱善,然后將密諜組織托庇于商衛(wèi)司之下進行運作。

    “自檀州之盟后,遼人侵我疆土之舉多有收斂,邊患基本解除,某曾夜觀星象,遼之國運已經(jīng)衰微,恐不長久矣?!鼻仂嫌谟^星象一道浸淫多年,平時亦偶有奇論。

    雍王掌中折扇輕搖,儒雅的臉上泛起一抹潮紅:“秦公之言,正合我意。只是遼人勢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就算不觀星象,也能預知?!?br/>
    秦煜笑道:“某觀王爺舒暢,今日云家的酒,可是醇厚?”

    雍王搖頭:“酒水醇則醇矣,然吾之舒暢不在酒中!”

    “天祚帝識人不明,荒淫無道,正是我大周奮起擊敵之時,王爺自然舒暢?!睆堉t將掌中的茶盞輕輕轉(zhuǎn)動,眸色熠熠。

    雍王聞言便是一聲長嘆:“我大周歷代皇帝,無不以收復燕云十六州為志,如今遼人合該天譴,正是我朝出兵擊敵之時,吾輩當擊缶歌志,為國朝身死?!?br/>
    張謙面色淡淡:“王爺心憂天下,讓人敬服,只是朝中有此宏志之士,寥寥可數(shù),徒嘆奈何!”

    “嘿嘿,童道夫一介巧媚之賊,國朝兵弁疲弱至此,禍在此賊?!闭凵仍谟和跽浦写罅σ粨?,憤懣之意見于顏色。

    秦煜大聲道:“王爺說得好,此賊當誅,當誅!”

    “如今咱們商衛(wèi)司在遼國的滲透總算打開了一些局面,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的,童道夫侍奉官家自有一套蠱惑人心的本事,咱們很難去撼動他,為今之計,只好發(fā)動言官向官家進言,陳說利害,不可耽于眼前的安逸,要保持進取之心。燕云十六州一日不拿回來,國朝面臨的存亡威脅一日也不會斷絕?!睆堉t聲調(diào)沉沉,眸中卻自有一股銳利之意。

    雍王負手踱步,望著窗外河岸上燈火延綿,流光溢彩,轉(zhuǎn)頭望著那兩位容顏肅穆的家伙,莞兒一笑:“今日乃中秋佳節(jié),本王好不容易才出來一趟,咱們今晚不涉公事,只談詩酒,如何?”

    秦煜轉(zhuǎn)了顏色,欣喜的眉毛一揚:“王爺此言,怕是有得意佳作,快快快,付諸筆墨,讓我等欣賞欣賞?!?br/>
    張謙也拊掌而笑:“妙哉,昔年王爺為孝敬皇后獻賀詩,便將京城文壇抖三抖,王爺大才,人所共知,今晚月色如華,王爺可莫要吝嗇筆墨?!?br/>
    “哈哈哈哈!詩詞小道,陶冶情操耳,既如此,本王就獻丑了!”雍王刷地收起折扇,踱步至一張案條之前,開始揮毫作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