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意識之前,她聽到有人急切的喚她姐姐?!丁匪肟纯凑l這般大膽,竟然敢這般稱呼自己。但是眼皮上似乎黏了什么東西,怎么也打不開。
算了,還是放過這丫頭吧。她感覺自己還是挺慈悲的。笑容還沒有到達嘴角,思緒就陷入一片黑暗當中。看不到來路,也不知道去路。
就這樣了吧。
她輕輕嘆息。
話說林辰覺察到不對勁,老早就跳到大柱子后面。不過她不是反應最快的那個。這個柱子已經(jīng)有兩個舞姬蹲在這里??吹剿^來,向她示意警告的眼神。
也的確,這個柱子靠近墻壁,又處在燈影當中,的確是藏身的好地方。兩個人藏身剛剛合適。若是她硬是也要待在這里,只怕將三人都會暴露起來。
正在這時外頭起了一陣喧嘩聲。卻是司徒府安排的侍衛(wèi)和那些黑衣人打斗起來。正是渾水摸魚的時候,林辰心里撲通撲通的跳,她看到機敏的侍女們無一不拔下頭上的簪子當利器。一個黑衣人剛被誰推開,摔過來,眾女子立馬就撲過去。這些和之前的驚慌失措不一樣。
林辰有些吃驚,這些侍女都是些什么人?
她不想被明槍暗箭給傷著了,趕緊找個藏身的地方。在臺柱子下面的桌案,上頭蓋著一層厚厚的桌布,直至垂到地面。她就要鉆進去,卻立馬被人一腳踹在胳膊上。簾子開了一個缺口,即便只是一瞥,她看到蘇姑娘緊合著眼睛,嘴唇慘白。圈在她的女孩眼神犀利,有些面熟。
又人滿了?
她貓著身子從一個尸體上跨過去,急切切的往旁邊跑。《》一個黑衣人的刀差點揮到她身上。卻被旁邊穿鎧甲的侍衛(wèi)一個標槍插死。林辰嚇得小心臟都快跳出來,腳肚子都在抽筋。竟然一時間走不動。她不是沒有見過這么多血,但是那個時候她是在車上,然而現(xiàn)在是走在血堆當中。
一下子就死了這么多人?驚悚到極致的她竟然反而平靜下來,心里竟然起了一陣憂傷。
司徒公扮演的流云先生卻是最為尷尬的。三個黑衣人已經(jīng)向他包抄過來的。
司徒公也發(fā)覺自己被盯上了。但是他不敢輕舉妄動。
剛開始他還在猜測這場刺殺是沖著誰來的,然后有三個人有條不紊的包夾自己。他就意識到事情沒有之前想象的那么簡單。
必然是他的身份被泄露了。
流云先生的身份。司徒公的身份,以及他最原本的身份。
人生當中一個人能扮演好自己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他卻還要戴著各種面具。他還記得他的師父曾經(jīng)說過做人不容易。果真是不容易啊。
他看到蘇姑娘被一個女孩抱在懷里。
他有些著急。那個女孩雖然是他們府上侍女的打扮,但是舉手投足間的輕盈說明她是個習武的。
而近日宴會上的侍女,除了幾個專門用來保護蘇姑娘,再沒有任何會拳腳的。而那幾個卻已經(jīng)死在門廊之下了。
再加上包夾過來的三人。明明堂內(nèi)還有一些人。他們是被血腥嚇得屁滾尿流的那些王孫貴胄們。因為他們的身份高貴。殺手們很明智的避開他們?!丁繁M管他們伏在地面,有的甚至還裝死,但是他們卻是堂中最安全的。
司徒公一個晃神。瞳孔驟然收縮。蘇姑娘不見了!他心里頓時一片空白。
他已經(jīng)掩飾不下去了。那三個人急切的奔過來。他們身上的氣息幾乎聞得到。那是沾血的死神的味道。
其中一個人的長劍已經(jīng)射過來。他毫不猶豫將懷里的緋顏公主送出去。
黑衣人看到驚慌失措的女人并沒有任何遲疑。他們是死士,真正的死士。為了達到某種目的,不擇手段的。
反倒是緋顏公主有些緊張了,她本來就有所防范,可是她絕對沒有想到這個流云先生果然無情。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竟然將自己推到殺手的手中。她機警的扭了一下身子,那劍從腰側(cè)切過去,卻不是致命傷,但是。即便如此,她還是立即給痛暈過去。
此時此刻。另外兩個殺手已經(jīng)殺到。
林辰看到這邊司徒公正好三人打得勢均力敵,頗有昏天暗地的感覺。她沒有藏身的地方,卻也不敢嚇動。在她不遠處。有幾個侍女和賓客顫顫巍巍的伏在地上,不知道是真的死了,還是在裝死。不管怎么樣,她感覺自己是非常危險的。
這個招待賓客的宴會只有一前一后兩個出口。前面司徒府的士兵和黑衣人在火拼。而后頭時不時冒出個黑衣人,司徒公的暗衛(wèi)是個女人。半面臉用黑紗圍著,比起黑衣人看起來更加恐怖。她站在后門處。不敢出去,但是后門處想進來的人也得估量下自己的水平。
林辰權衡一下,趕緊退在角落,臥在地上,蜷著身子?!丁芳幢阌腥舜掖覐倪@里經(jīng)過,也不會踩到她的手和腳。
然而還沒有擺好姿勢,就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外頭立馬有人喊道:“不好了,著火了...”
她嚇得連忙坐起來。著急緊張的不僅有她,還有和她一樣有些小聰明的人。
空氣里有濃煙味飄進來。古代的房子大多都是木質(zhì)材料,連同垂下來的簾子幔帳等,都是易燃的東西。那些人刺殺的人,當真是狠心,連這里頭無辜的侍女都不放過。
和緋顏公主來的王孫公子們干脆也不偽裝了,莫不坐著嚎啕大哭起來。這樣的懦弱連林辰都看不下去。
“我們沖出去,否則不被殺也會被殺死的?!庇腥苏f道。這不亞于給還活著的人一些鼓舞。很快就有侍女小跑出去。然而還沒有到門口,就被不知道哪里的刀給命中胸口。又有人急著逃命,門口易燃的橫欄正好倒下來。
古代的房梁建筑比想象當中結實一些。林辰盡量俯下身,不聞那些有毒的氣體。她余光瞥到之處,林若清懸浮在地面上,一個侍女匆匆忙忙。正從她身體所在的地方穿過。
林辰就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她立馬跳起來,就要抓林若清的手:“你一定有法子救我,快帶我到安全的地方。”
雖然知道對方只是一個靈魂,也清楚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抓住她,但是林辰感受到一股水的冰涼的時候,她還是心里微微的發(fā)涼。那種濕漉漉的感覺就像是行走在水底,卻又不會被水傷害一樣。
林若清如同海藻一般長的頭發(fā)勾著她的手指頭。她的眼睛真是好看,像是天上最絢爛的寶石。靈魂自我的放逐想必令她極其愉悅,這種愉悅形成一種共振。令這個身體也情不自禁的顫抖起來。
她沖著林辰微微一笑。然后帶著她沖向高空。
林辰不知道自己這樣的姿態(tài)會不會被人看到,倒是目前她最擔心的是結實的屋頂。但是林若清的速度比她的思維還要快,她們極快的沖向清明如洗的夜空當中。
一輪圓圓的彎月懸浮在天空。發(fā)著柔軟而親昵的光澤。
林辰有些恐高,但是林若清在她身邊能給她一種心安,或者這個身體本身就有對于飛翔的渴望。她低頭看著他們舉行宴會的房子濃煙滾滾,一些黑衣人在屋頂上彈彈跳跳。還有一些四處亂竄的侍女和侍從們。更多的還是斜斜歪歪在地上的人。林辰倒有些希望他們都在裝死。
林若清沒有看這些,夜色使她周身更加模糊。但是她的輪廓卻是光明而柔軟的。她的頭發(fā)松散下來,一刻碩大的珠子系在尾端,但是這些都是沒有重量的,隨著她身體的擺動,頭發(fā)就像是浸在水中,像是密集的海藻。帶著零星的柔光懸浮在空中。
她含著笑看著林辰。這種笑有種調(diào)皮的韻味。
林辰以為她想對自己說些什么,然而林若清的頭發(fā)驟然像是縮水了一般,從她的手指上光溜得似一條蛇。
她的心漏了半拍。聲音比她的反應來得更快。這是失重的感覺。她從半空當中直接掉下來,落在一處軟綿綿的地方。盡管如此,她的腳還是扭傷了。長期養(yǎng)在籠子里的鳥,如何有能力再自由的飛?林若清的這具身體本身的病態(tài)并不是脆弱的根本原因,這個時代的很多女性依舊是閉不出戶。端莊典雅,不會大動大叫。更不會有任何失態(tài)。林辰在這樣的氛圍當中,也養(yǎng)成這樣脆弱的身體。
林若清竟然從半空當中放開她了?
林辰心里又驚又恐。難不成林若清想她死?
然而她甚至連質(zhì)問的勇氣都沒有。摔的是林若清自己的肉體。她只不過是在這個肉體的借宿人。
林若清看著她既不溫怒,又不害怕。微微側(cè)著頭,眼瞳當中露出疑惑的神采。她輕盈的落下來,腳趾頭也帶著柔和的光。依舊是懸浮在這片柔軟的地方,不帶一片灰塵。
林辰感覺這樣的表情太過天真,太過可怕。在現(xiàn)世當中,有種驚悚類的片子,竟然用純真無邪的孩童作為主角,然后經(jīng)歷或者做一些駭人聳聽的事來。她本能感覺林若清也是這種,盡管自己和她一模一樣,是成年人的模樣。
人類的恐懼并非真正來源于鬼神之類的,而是一些自己未知的東西。林若清感受不到林辰靈魂胸膛的內(nèi)心變化,她不知道對方將她從高空驟然拋下是抱有怎么樣的心態(tài),戲謔,還是有所圖?無論是怎樣,后果都是她不能承受的。
那個吹笛子的美麗姑娘說過,若是想回到自己的身體當中,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殺死占有身體的靈魂。對于普通人來說,肉體對于靈魂就像是雞蛋殼。一旦肉體死去,靈魂就會消亡。假如林若清用這種法子驅(qū)逐自己的靈魂顯然是輕而易舉的。
林若清從樹上輕盈的飄下來,枯黃的葉子像是精靈回旋在她的身邊,她的裙裾像花一樣綻開。
林辰自然沒有她灑脫,她揉揉腫脹的腳踝,咬牙從茂盛的樹丫上往下爬。這是夜晚,樹枝上棲息著一些生物,正在其中竊竊私語。
她閉上眼睛當做沒有聽到,當做什么都沒有看到。
林若清在樹下,一舉一動都帶著令人沉醉的優(yōu)雅。她已經(jīng)有點仙人的意味了。
只看到她揮手間,從樹上蜿蜒下來一條綠藤,也一并如同林若清,周身閃著螢火的光澤。
林辰感覺被林若清戲弄了。
從驟然將自己從半空扔下來,到看著自己辛苦的往下爬。明明都已經(jīng)快落地了,又給出這么一條活路。
她瞪了林若清一眼。后者兀自咧嘴輕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