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家大人多,辦事的速度卻不慢,沒等多久,壽宴就開始了。
齊大太夫人總共生了三個兒子,大兒子齊實卿世襲了侯爵之位,大夫人被封為三品誥命。大夫人史氏是書香門第出身,整個靜齊侯府都是她在打理,她總得二子二女。她此時正扶著大太夫人出來,并請到壽星到上席位,下面的晚輩們就按照輩分落坐。
開始祝壽詞,也是按照站長幼順序。
靜齊侯起身作揖彎腰行禮道:“祝母親吉祥如意,壽比南山,永享天倫之樂?!彼偷膲鄱Y是一顆拳頭大的黑珍珠,烏黑程亮,惹得大太夫人樂滋滋的。
禮物再貴也沒有兒孫的心意貴,活到大太夫人這歲數(shù),什么稀罕玩物沒有見過,黑珍珠不難找,但要找這么大又如此純凈透亮的卻是很難得,沒有一番苦心是不可能尋到的,明白靜齊侯的心意,大太夫人很欣慰。
客隨主便,靜齊侯開了頭,使得氣氛活躍起來,漸漸有不少人上去拜壽,送壽禮。
靜齊侯府是大夫人掌家,但是大多重要的事情,大夫人是要去找大太夫人商量的,最后拍板的還是大太夫人,如此一來,賀壽就是一個討好的好時機(jī)。
“祝母親越活越年輕,笑口常開?!比齼鹤育R實原從小受寵愛,愛賭博,不愛念書,正想借此機(jī)會好好表現(xiàn)一下,無奈胸?zé)o點墨,后有笑道:“母親,兒子最近常去廟中聽大師說禪,聽說了一個故事,覺得十分有道理。”
三兒子雖然不成器,大太夫人是老來得子,十分疼愛,慈祥笑道:“說來聽聽?!?br/>
三老爺開心道:“曾今有個丞相,姓李名叫胡七。他父親五十歲的時候才生了他。他幼小的時候就非常孝順。略略大了一點的時候就做了一篇表文。在每天的晚上。焚了香祝告天地。情愿減去了自己的壽算。給父親添著,這樣就可以使得父親能夠親眼看見他成立的時候?!?br/>
大太夫人心道:三兒子莫不是開竅的,真是如此的話,就真的是最好的壽禮了。示意三老爺繼續(xù)說。
“有一天的夜里,他做夢看見有一只黃色的仙鶴從天上飛來,他就趕上去一看。原來就是自己曾經(jīng)燒掉的一張表文。并且后面還有幾句批語說?!咴敢鉁p算壽命益親。出于至誠,父延二紀(jì),至胡七狀元及第’,后來胡七果然中了狀元,官做到了丞相。這時候他的父親還在世上。親眼看見,并且也受了皇家的封贈?!?br/>
“兒子愚鈍,蒙母親多年教導(dǎo)無以為報,遂想效仿前人?!比蠣斦f著又行了大禮。
大太夫人真心覺得今日三兒子真的是開竅了,眼中全是孺慕之情,比剛才收到黑珍珠還要開心。
眾人都看的出來大太夫人是真的很在乎三老爺,一心盼著三老爺能夠有番作為,今日這禮確實送到壽星的心坎上去了。不過身為母親,自然不能要了兒子的壽命來補(bǔ)自己的,當(dāng)即笑道:“你有這份心就足夠了。安分一點,母親就滿足了?!?br/>
三老爺早就算到大太夫人舍不得兒子,他也就是說說,逗逗老人開心,要真是答應(yīng)了,他就苦了,每日要去祈求,聽名望的大師講經(jīng)頌德,推辭一番點點頭。
正當(dāng)一家人都沉浸在親情中是,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大太夫人。舞兒也聽過這個故事,而且已經(jīng)照著做了,希望菩薩能夠聽到我的祈禱,祝您事事順心,萬壽無疆?!毙『吓つ蟮丶?xì)聲說道,垂頭紅著臉。
眾人詫異。大太夫人最先反應(yīng)過來,道:“舞兒有心了,不過此等做法想必菩薩也不會同意的,再說你祖母還在,我可不能逾越了,呵呵……”
吃力不討好。說的祖母是二太夫人,正是齊子吟的祖母。
齊子吟皺眉,近日來小胡氏乖巧些,以為已經(jīng)醒悟過來,沒想到此時又發(fā)作,但是這次他不想出面,小叔挺身而出維護(hù)寡嫂,傳出去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現(xiàn)在眾目睽睽,思索間眼神有意識的去尋找心中想念的身影。
小胡氏出現(xiàn)后,權(quán)氏情緒就有些激動,笑容更加燦爛,纖云疑惑地左右觀察一番,正好和齊子吟對視上,他淡淡一笑,她瞬間紅了臉,低頭看鞋。
齊家二太夫人一家是剛剛?cè)氲谬R府,不受待見是京中共知的,前日才大出風(fēng)頭的小胡氏此時出現(xiàn),大家都是一亮,暗道:今日難道又有好戲看,上次是姑娘們參加的,貴族夫人們不能親眼目睹,暗地里可惜。
沒人愿意接話,大太夫人又不領(lǐng)情,委婉拒絕了。小胡氏此時不知道怎么下臺,情急之中向齊子吟求救,引得齊子因更加不滿,直接側(cè)過身子,當(dāng)做沒瞧見。
“齊六少奶奶真是個有心人,說不定也一直暗中給二太夫人求了菩薩,只等您壽宴的時候,給你一個驚喜的?!睓?quán)氏出來圓場,眾人也紛紛響應(yīng),葛家姑娘和小胡氏接的梁子,很多人都知道,疑惑權(quán)氏這是唱的哪一出。
接著轉(zhuǎn)換語氣道:“想必和大太夫人很親厚,大太夫人真是個有福氣的,羨煞旁人。齊六少奶奶如此年紀(jì)輕輕就守了寡,不但甘愿為丈夫守節(jié),還愿意折壽,實在值得我們效仿學(xué)習(xí),敢問六少奶奶是在靈妙庵中求的菩薩嗎?”權(quán)氏態(tài)度十分誠懇問道。
小胡氏立馬傻眼了,他不過看三老爺那么輕松就贏得大太夫人的喜愛,想效仿的,根本就沒有去上門靈妙庵中求菩薩,而且她才不想守一輩子的活寡,她要嫁給七爺?shù)摹?br/>
權(quán)氏這么一說,就是把她架在臺子上下不來了,只能一口認(rèn)定。
看了眾人的眼神,盡量平緩語氣道:“確實也給祖母求了菩薩,本想等來年告訴祖母的,也不忘祖母這多年的操心,我未出閣就亡了丈夫,本想就此過下去,才去菩薩面前祈禱。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誦經(jīng)禮佛,確實明白許多事情,庵中大師也說我塵緣未了,而且本朝沒明文規(guī)定要守寡。所以……”
抬眸間察覺到大太夫人的臉色微變,心下緊張,止住了話語。
賞花會上胡言亂語就算了,今日居然當(dāng)著面說不想守寡,當(dāng)初可是她自個愿意進(jìn)門的,這事情大家都明白,她存的那點小心思誰不清楚。七爺年紀(jì)輕輕,正是經(jīng)不住誘惑的時候,又對六爺有愧疚,心軟之下,收了也是有可能的,但這事情只能捂著在家里說說而已。
真是給靜齊侯府抹黑!大太夫人十分不悅,礙于賓客都在,也不好發(fā)作。
二太夫人長嘆一聲。雖然她可憐小胡氏,也默許了小胡氏此事,不想她卻大膽做到此等地步。趕緊差人把小胡氏拉下去。
權(quán)氏今日來就是要為女兒討回公道的,已經(jīng)開了頭豈會中途放棄,嘆氣道:“聽說當(dāng)日你教訓(xùn)我女兒不顧名節(jié),我一直當(dāng)是位婦德很好的守節(jié)少奶奶,所以你訓(xùn)斥了我的小女兒,我也沒在意,還教導(dǎo)要她向你討教。今日來,本想讓她給你道個歉的,誰知,原來是這么個情形。都怪我沒打聽清楚,大太夫人,今日對不住了。”
說完權(quán)氏就羞愧忐忑地辭別。
纖云心中大贊,娘真是高明,兩世的經(jīng)驗加在一起也想不到這注意,面上卻很配合權(quán)氏。愧疚之情十分明顯。
“權(quán)夫人留步,今日錯不在你,是我們靜齊侯對不住葛家,對不住葛二姑娘,還不出來道歉,敢做不敢當(dāng),沒影的事情豈能瞎說。”
大太夫人發(fā)了話,二太夫人此時寄人籬下,說話沒有分量。
權(quán)氏已經(jīng)為“道聽途說”主動道了歉,明擺著要小胡氏也一樣,這是要給她女兒討回公道。
在座的賓客心中知道來龍去脈的,心如明鏡似的,對權(quán)氏更加親近幾份,有這么端莊得體、認(rèn)真聰慧的母親,女兒也不會差到哪里去,再加上明顯是齊家小胡氏不甘愿守寡,借機(jī)發(fā)作而已,葛家姑娘很不幸就被選中。
纖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被貼上了不幸的標(biāo)簽,也贏得了不少人的同情。
“大太夫人,我……我……”當(dāng)初她沒好意思出口道歉,今日人更加多,放眼看去,不少鄙視不屑的眼神,還有一些平日里有私仇的,直接幸災(zāi)樂禍地等著看笑柄,即使腦袋再不好使,也知道今天做過了,要是再把大太夫人惹怒了,即使二太夫人有心,也不能保的住她。
頭腦一熱,豁出去,噗通一聲下跪哭訴道:“大太夫人,是我錯了,我對不住您,我不該聽信那樣的傳聞,我……”沒說完沒大太夫人冷言打斷:“想明白再說,你能我為祈求菩薩,沒有什么對不住我的。”
當(dāng)日敢當(dāng)眾發(fā)難,就應(yīng)該有承擔(dān)失敗的勇氣,這個時候還搞不清楚情況,原本對二太夫人一家就沒好感,此時心中更加厭惡小胡氏,真是給她們侯門狠狠掌了一巴掌。
“葛二姑娘,是我聽信傳聞,長嫂為母,六爺身前讓我多照顧七爺,所以一心急了才會如此,確實是我做錯了,葛二姑娘賢良淑德,希望多多包涵?!毙『媳淮筇蛉艘粋€斜視嚇得一股腦全說出來,語速極快。
“我看是真心知道錯的,葛二姑娘一直大度的,定不會與你計較的?!鄙袝蛉似沉艘谎蹤?quán)氏,挑了挑眉梢笑道。
小胡氏見有人幫她,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權(quán)氏臉色不悅,尚書夫人一直視她為眼中刺,不過小胡氏已經(jīng)當(dāng)眾道了歉,目的已達(dá)到,也不能做的太過分,就沒發(fā)話,推了推纖云。
纖云原本一直躲在權(quán)氏身側(cè),此時被推出來,眾人都覺得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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