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草料丟了

    寧完我道：“主子，崇禎小兒有今天，那也是他自己種下的惡果?！?br/>
    “哦？”多爾袞欣然問道，“這話怎么說？”

    寧完我道：“前兩次我大清兵破關(guān)而入，崇禎小兒一紙詔令，天下兵馬頓時云集京師，可以說是一呼百應(yīng)，可是現(xiàn)在下詔半個多月，還沒有一路兵馬進(jìn)京勤王，主子以為這是偶然的嗎？這是為什么呢？”

    多爾袞道：“是啊，這是為什么？”

    “因為進(jìn)京勤王不會有好下場！”寧完我道，“袁崇煥進(jìn)京勤王了，最后被處以磔刑，唐王朱律鍵起兵勤王了，結(jié)果被幽禁三年，這兩個還是官大的，還有許多名不見經(jīng)傳的更是死得不明不白，這樣的事情多了，還有誰敢進(jìn)京送死？”

    范文程道：“真說起來，這倒也不全是崇禎小兒的錯，要怪也只能怪大明朝的規(guī)制，大明朝施行以文制武的國策，過于放縱那些什么都不懂卻自以為是的讀書人了，要怪也只能怪那些只知道黨同伐異、互相傾輒，卻什么正事也干不了，更干不好的官僚?！?br/>
    說起大明朝的規(guī)制，范文程就是滿腹怨言，他雖然也是讀書人，卻對大明朝以文制武的國策非常不滿，如果不是因為對大明朝已經(jīng)失望透頂，他是斷然不會擺著好好的讀書相公不當(dāng)，卻跑去給建奴當(dāng)奴才的。

    說著說著，范文程的神情開始變得激動起來，接著說道：“袁崇煥為什么會死？主子，說句對先帝大不敬的話，袁崇煥其實并非死在先帝的反間計下，而是死在大明朝那些膽小怯懦卻又自以為是的御史言官手里，他們得為大明朝的己巳潰敗找到替罪羊！”

    “唐王朱律鍵為什么會被幽禁三年？并非崇禎小兒真的認(rèn)為他要起兵謀反。朱律鍵他是倒在那些御史言官地口誹腹謗之下呀，因為有人要借那件事興起大獄，鏟除擋在自己仕途上的絆腳石呀?！?br/>
    “國難當(dāng)頭，可大明朝的這些昏官庸官卻只想著推卸責(zé)任，只想著勾心斗角和黨同伐異，這樣的國家怎么可能有希望？這樣的王朝怎么可能不滅亡？”

    寧完我趕緊把眼神轉(zhuǎn)向別處，裝作什么也沒有聽見。

    多爾袞也是神色尷尬，皇太極以反間計誘使崇禎帝殺死了袁崇煥。除掉了大清國的心頭大患，這事已經(jīng)載入了大清國的史冊，可是像多爾袞、剛林、希福這些有腦子的人都知道那不是真地，當(dāng)時那么說不過是為了給皇太極制造聲勢，提高他在八旗子弟中的威信罷了。

    “咳……”多爾袞清咳了一聲，不得已打斷范文程道，“文程先生，剛才的話你和本王說說也就罷了?？汕f不能和別人說呀?！?br/>
    “主子放心?！狈段某贪l(fā)泄了一番，神情很快又平復(fù)了下來，恭聲說道，“奴才是絕不會和主子以外的人說起的?！?br/>
    “哈哈?！倍酄栃柎笮陕暎又f道。“這些什么都不會什么都不懂，卻又自以為是的昏官庸官對大明朝來說是禍國殃民，可對我們大清來說卻是天大的臂助呀，要不是他們把偌大的大明帝國攪地烏煙瘴氣。民不聊生，我們大清又怎么可能龍興遼東呢？”

    “那是那是?！睂幫晡颐男Φ?，“眼下沒有軍隊趕來北京勤王，崇禎小兒勢單力孤，僅憑三五萬京營怎可能擋住我們大清軍的猛攻？主子，北京一旦被我們大清軍攻破，大明朝就好比是個失去了頭顱的巨人，軀殼再龐大也會頃刻間陷入癱瘓。到時候我們就能慢慢兒地，一口一口地把它給蠶食掉！”

    “對。”范文程也趁機(jī)進(jìn)諫道，“主子，奴才和公甫還是那句話，這次打下北京之后就不必再回關(guān)外了，反正盛京已經(jīng)被毀了，主子為何不把都城遷到北京呢？主子不必?fù)?dān)心遼西的祖大壽和吳三桂，只要打下了北京。奴才就能憑借三寸不爛之知說服這甥舅倆乖乖來降。到時候整個遼西，還有京師就都將納入大清國的疆域！”

    “這個……”多爾袞很快就避開了話題。顧左右而言他道，“還是說點別地吧，比如說如何攻破北京城，不知道兩位先生有何高見？”

    多爾袞在建奴中已經(jīng)算是極富遠(yuǎn)見卓識的人了，可遷都北京對他來說實在是太瘋狂了，他甚至連想都沒有想過，范文程和寧完我這兩個鐵桿漢奸再怎么向他保證，他也不敢輕易做出這樣瘋狂的決定。

    雖然建奴大軍常常把大明朝的軍隊打得滿地打牙，可在建奴地潛意識里，大明朝仍舊是個龐大的巨人，所有的建奴都覺得，他們的爪牙再鋒利，也不無可能把大明朝這個巨人徹底撕碎，那絕對不可能！

    “唉?！?br/>
    范文程和寧完我相對無語，滿臉失望。

    兩人之所以如此熱切地游說多爾袞留在北京其實也是有私心的，兩人都急于證明自己的能力，他們要讓那些曾經(jīng)排擠過、打壓過他們的“那些人”跪倒在他們腳下，向他們搖尾乞憐，他們要讓“那些人”知道，他們也是能成就大事的。

    大同。

    明軍地火藥局正爭分奪秒地趕制火藥，而李巖的流賊則在抓緊訓(xùn)練，雙方都在緊鑼密鼓地做著大戰(zhàn)前的準(zhǔn)備，而城外的建奴卻對此懵然不知，還在為即將耗盡的糧草而犯愁。

    建奴城北大營。

    希福、索尼、圖賴、譚泰、冷僧機(jī)等兩黃旗的精英已經(jīng)齊聚豪格行帳，此時的豪格已經(jīng)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正在大帳里急速地來回踱步，派去擄掠給養(yǎng)地塔瞻遲遲沒有派兵送回糧草，這讓豪格寢食難安。

    大營內(nèi)地糧食可是只夠人馬吃兩天了！

    “這個塔瞻?！焙栏窕羧活D住腳步，狠狠地罵道，“真是個廢物，帶了八千騎兵。居然連一點糧食也搞不到。”

    豪格正怒不可遏時，一名戈什哈忽然跑了進(jìn)來，跪地稟道：“主子，剛剛探馬回報，大同以西五十里發(fā)現(xiàn)大隊明軍，還……還押著上千輛大車！”

    “什么？”豪格瞪大眼珠子，吃聲問道，“大隊明軍？”

    其余圖賴、譚泰等人也紛紛變了臉色。

    希福卻大喜過望道：“主子。好事！”

    豪格皺眉道：“明軍的援軍都到了，還好事，好個屁！”

    “主子，真是好事。”希福分析道，“主子你想，要真是援軍，趕嗎還押著上千輛地大車呀？事情不是明擺著地嗎，這隊明軍是要往大同運送糧草呀！主子。我們的糧草快撐不住了，城里也快撐不住了，我們只要截了這批糧草，嘿嘿，大同就完了！”

    “咦。”豪格點頭道?！白屇氵@么一說，好像還真是這么回事?！?br/>
    其余圖賴、譚泰、冷僧機(jī)等人也紛紛露出振奮之色，事情可真像希福分析的這樣，那攻破大同豈不是指日可待了？

    “說。”豪格回頭瞪著那戈什哈。問道，“這隊明軍有多少人？”

    戈什哈道：“大概有一萬多人?！?br/>
    “一萬多人？”豪格問希福道，“希福，你說我們該派多少騎兵去截呀？”

    希福道：“主子，大同鎮(zhèn)的精銳全讓王樸集結(jié)到大同城內(nèi)了，剩下分守在各處城池的都不過是些烏合之眾，有四千鐵騎足夠了?！?br/>
    希福作出這樣的判斷一點也不稀奇，王樸要不是把所有的精銳都集結(jié)到了大同。怎么可能擋住建奴不惜代價的猛攻？

    “好。”豪格道，“圖賴、冷僧機(jī)聽令?！?br/>
    圖賴、冷僧機(jī)急挺身上前，跪地打千道：“奴才在?！?br/>
    豪格道：“各率兩千鐵騎，把明軍地這批糧草截了！”

    “喳！”

    圖賴，冷僧機(jī)轟然應(yīng)諾，領(lǐng)命而去。

    大同城西二十里。

    趙六斤正率領(lǐng)邊軍押著千余輛大車往大同城浩浩蕩蕩地開進(jìn)，這千余輛大車上裝的大多是馬料，當(dāng)然也有幾十車糧食。千余輛大車在官道上一字排開。上萬邊軍隨行護(hù)送，那陣勢就像是一只龐大的蚯蚓正在官道上緩緩蠕動。

    “太慢了。這樣走走到天黑也到不了大同！”

    龐大的車隊中，趙六斤眉頭緊鎖，對身邊的親兵隊長喝道：“你馬上派人傳令全軍，加快行軍速度，今天天黑之前一定要趕到大同?！?br/>
    “報……”趙六斤話音方落，一騎快馬忽然從前方疾馳而回，還隔著老遠(yuǎn)就開始凄厲地大吼起來，“將軍，前方發(fā)現(xiàn)大隊建奴鐵騎！”

    “什么？”趙六斤聞言倒吸一口冷氣，失聲道，“大隊建奴鐵騎？”

    那騎快馬很快就沖到了趙六斤面前，喘息道：“將軍，建奴鐵騎往這邊殺過來了?！?br/>
    “將軍，快看，建奴騎兵！”

    “天哪，真的是建奴騎兵！”

    那快馬話音方落，趙六斤身邊的幾個親兵已經(jīng)驚恐地大叫起來，趙六斤急抬頭看時，果然看到前方蒼茫的地平線上已經(jīng)騰起了滾滾煙塵，一隊身披明黃色鎧甲地建奴鐵騎風(fēng)卷殘云般掩殺過來，赫然正是建奴八旗中最驍勇善戰(zhàn)的兩黃旗鐵騎！

    “他娘的，建奴都?xì)⒌窖燮ぷ拥紫铝耍銈€混蛋怎么到現(xiàn)在才來回報，早干嗎去了？啊??？”趙六斤毫無形象地破口大罵，一刀就把那騎快馬砍落馬下，然后聲嘶力竭地大吼起來，“趕快列陣，列陣！把所有的大車都圍成一圈，圍成一圈！”

    一萬多大同邊軍開始亂哄哄地列陣，試圖把上千輛大車圍成一圈，形成阻擋建奴沖擊地車陣，明軍在野外遇到建奴的時候都是這么干的，也只有依靠車陣才可能勉強(qiáng)抵擋建奴的鐵騎突擊。

    不過這一次，顯然是太晚了！

    沒等大同邊軍結(jié)成車陣，建奴就已經(jīng)殺到了跟前，縱騎突進(jìn)地建奴就像一群餓虎突入羊群，兇狠地殺進(jìn)了亂哄哄的邊軍陣中，刀光閃爍，血花翻飛，軍心煥散、思想混亂又沒有車陣庇護(hù)的大同邊軍很快就崩潰了，最終淪為任人宰割的羔羊……

    “完了，全完了?！?br/>
    趙六斤望著在建奴驅(qū)趕下狼奔豕突的邊軍將士，臉色蒼白，心如死灰，他怎么也沒有想到，一萬多邊軍會如此不堪一擊，簡直可以說是一觸即潰哪！

    趙六斤哪里知道，這時候的邊軍早已經(jīng)不能和萬歷、天啟年間的邊軍相提并論了。

    萬歷、天啟年間的邊軍那是真正地精銳，雖然裝備差，可訓(xùn)練好，而且敢戰(zhàn)，不管敵人如何兇殘，他們至少還敢拼！而此時的邊軍已經(jīng)不能稱其為軍隊了，因為長時間領(lǐng)不到軍餉，邊軍將士就只能向百姓伸手，他們已經(jīng)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完成了從官軍向“匪軍”的褪變。

    這樣的“匪軍”和真正的土匪流賊還是有很大不同的，他們有個最典型的特征，禍害起老百姓來那是比老虎還兇，可要是遇上了敵人，不管是流賊還是建奴，哪怕就是一伙毛賊，他們都能溜得比兔子還快！

    建奴大兵壓境地時候，王樸并不急于把這些邊軍調(diào)回大同，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把這些“匪徒”調(diào)回大同，無法加強(qiáng)大同地防御不說，沒準(zhǔn)還會壞事！最終，王樸也把這些“匪徒”打發(fā)去了大同左衛(wèi)。

    趙六斤指望這樣的邊軍能抵擋建奴鐵騎地突擊，顯然是癡人發(fā)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