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校的第一晚簡簾徹夜難眠,弄得下鋪的王娉婷的也跟著翻了幾次身,沒有睡意。簡簾感到抱歉,于是挺直了身板僵在床上,盯著低矮的天花板發(fā)呆,企圖不發(fā)出一絲聲響。
仲夏的月光從窗外透了進來,墻面上灑下斑駁的銀屑,寢室外的大樹上有不知疲倦的知了叫得人心緒愈加煩躁,睡衣早已被汗水打濕,汗?jié)竦谋澈蜎鱿瘞缀跽吃谝黄?,十分難受。
雖然嘴上不屑向父親表達溫情,簡簾卻不得不承認父親提供給了她相對優(yōu)厚的物質(zhì)條件。家里富麗堂皇的裝修,用不完的零花錢,最好的學習用具,印度小葉紫檀的大衣櫥里成堆的漂亮衣服等等。并且不管父親平時工作多忙,也會盡量擠出時間打電話給班主任詢問自己的學習情況,若成績有所提升,只要不是非常過分的物質(zhì)要求,父親都會盡量滿足她。人最可怕的是,不懂得知足。簡簾覺得自己就是這樣犯賤,總是習慣把別人的好當作理所當然,結(jié)果所有的都離她而去。
進入青春期,簡簾的脾氣越來越壞,平時父母本就疏于管教,現(xiàn)在住校生活,更是與世隔絕,有一個龐大的空間發(fā)展心性。所有成長時期的通病即是,年輕時總以為叛逆是宣泄青春荷爾蒙的最好方式,殊不知最后傷人又傷己。
還好有一兩個談得來的朋友陪伴自己成長,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對于簡簾來說,王娉婷就是一個。如果說與林然在一起,她學會了堅強和勇敢。那么,王娉婷教會她的,便是獨立與隱忍。
就拿今天下午的一件小事來說,兩個剛在打掃灰塵滿布的寢室。門突然“嘎吱”開了,走近來一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女生。抱著一堆厚厚的參考資料,一副氣喘吁吁的樣子。簡簾向來對這樣的女生沒有免疫力,所以走過去友好的笑笑說:“你好,我叫簡簾,簡單的簡....”她頓了一下,笑笑說:“一簾幽夢的簾。我們以后就是室友了?!逼鋵嵥緛硐胝f窗簾的簾來著,又覺得實在太沒有美感了,實在很難讓人留下一個好印象,便改口說是一簾幽夢的簾。
女生眉毛都不抬,冷冰冰的吐出四個字:“我是劉婕?!北戕D(zhuǎn)身收拾自己的東西了。
簡簾被女生的語氣震驚,拉著王娉婷的衣角低聲說:“她居然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她以為她是誰??!”
王娉婷倒是見怪不怪,她朝簡簾使了個眼色,簡簾乖乖把耳朵湊過去,聽見王娉婷小得可憐的聲音說:“我見過她,以前我在一位特級老師那里補數(shù)學,她是那位老師的女兒,聽說這次是以全年級第二名的成績進我們班的。性格特驕傲....誰都不屑一顧呢?!?br/>
“切!成績好了不起啊,第二名就拽成這樣,第一名怎么活??!”
“今天報名我聽教導主任說第一名好像被四中挖走了,所以....她現(xiàn)在是第一名!"
“噗!”簡簾急得直接把剛喝進去的水噴在了地上。
“哎....那個,簡練啥的,地板是公用的,等下記得自己把地拖干凈!”劉捷一邊整理堆成小山的練習冊,一邊推了下眼鏡,面無表情的說道。
簡簾徹底語塞,連名字都懶得糾正?!八懔耍凑m正她也不一定會理。”她的心里開始有一種莫名的情緒,那種自卑感小時候也是有過的,但僅僅是因為相貌過于普通了而已。上了高中才知道,原來成績優(yōu)秀也是傲視群雄的資本。不過比她差那么二十多分,仿佛就隔了萬重山似的,中間橫貫無數(shù)被她睥睨的尸體。
“簡簾,我好像那個來了....你有沒有....”王娉婷壓根沒有打算向劉婕介紹自己,只是扯了扯簡簾的胳膊,微紅著臉說。
“我用的是ABC,你用哪個牌子?我聽別人說牌子不能混用,你體質(zhì)又弱,怕你過敏耶?!焙喓熞荒橁P切。
“我用蘇菲的,一直都用,從來沒換過。誰說會過敏的?”王娉婷捂著肚子,弱弱的問。
“我也忘了,不過......”
“喂!如果你們要討論這種無聊的問題,大可以出門左拐下樓去問寢室阿姨,或者直接到學校小賣部每種都買來嘗試下。我的耳朵只用來聽課,聽歌或者聽英語原聲短文磁帶,沒容量接納你們這種毫無營養(yǎng)的話題,OK?”
“你....”簡簾氣極,臟話呼之欲出。
“不好意思,打擾你看書了,我們馬上出去?!蓖蹑虫脺厝岬恼f,接著轉(zhuǎn)身用力握了一下簡簾的手,拉著她走出去了。
“娉婷,這種人你都能忍!你都聽見了,她怎們說我倆的!我真恨不得走上去扇她兩耳光,再把她那張嘴撕爛?!焙喓熝例X咯咯作響,兩只手做出撕扯的動作。
“算了啦,一個寢室的,抬頭不見低頭見。要是撕破臉,以后怎么處呢?”
簡簾不可置信的看著王娉婷,這種令人暴怒的時刻都能以“呢”字結(jié)束!她平復了一下心情,說:“娉婷,那種時刻你怎么還能思考得那么全面,我只想著趕快沖過去堵住她那張臭嘴。哪還顧得了那么多!”
“你和瘋子吵架,別人會以為你也是瘋子的!不甩她當賞她一耳光!”王娉婷換了一種語調(diào),冷靜的說。
簡簾噤了聲,她吃驚的發(fā)現(xiàn),自己對眼前這個女子了解甚少。外表柔弱的她,實則內(nèi)心無堅不摧,隱忍耐性。對聚散離合,四海歸帆的涼薄人間,很有一副應對的方法。
“好啦,別想了,陪我去小賣部啦,不然等一會我就得血崩啦....”王娉婷快步向前走去。
“血崩?”簡簾頓住,想了一下,哈哈笑著跟了上去。
兩人買了衛(wèi)生巾準備回寢室,走到門口突然意識到剛才氣沖沖的出來根本沒帶鑰匙。無奈之下,兩人只好求助寢室阿姨。
寢室阿姨慢吞吞的走著,全然不顧臉色蒼白的王娉婷。簡簾看不順眼,轉(zhuǎn)身走過去說:“阿姨,能不能快點!她肚子不舒服?!闭f著指了指一旁的王娉婷。
“著什么急!”她厲聲喝道,“就是要你們小女娃子長點記性!丟三落四,出門鑰匙都不帶,那你考試干脆不帶筆好啦.....”
接下來的話,簡簾完全無心聽,只是扶著因為經(jīng)痛幾乎快要倒下的王娉婷,一邊在心里默默詛咒害她們忘帶鑰匙的劉婕。
“你們這些小女娃子,要是下次再不帶鑰匙....."寢室阿姨一邊念叨,一邊從一堆鑰匙里挑出一把準備開門。
“嘎吱”一聲,門被緩緩推開,眼前的一幕讓門口的三人瞬間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