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不是很寬,面具人跳下樓,施展輕功過了河對岸,回頭,又見追來的楚朝云。
臉上露出一抹冷笑,快速地奔向小林深處。
楚朝云追進(jìn)林子里,看到背身站在那里的面具人。
“怎么不跑了?還是清楚知道自己跑不掉,所以放棄抵抗?”
謝天飛確實不跑了,留在原地等楚朝云,對此,楚朝云雖覺得詫異,倒符合她的心意。
“楚朝云,你說的不錯,我們的恩怨是該做一個了結(jié)了。”
謝天飛轉(zhuǎn)身看向楚朝云,揭開面具,露出一張成熟俊美的臉,然而,盤踞右臉的烙印生生破壞那份完美。
“楚朝云,還記得我臉上的傷是怎么來的嗎?”
楚朝云瞧著他臉上的傷,說道:“當(dāng)然記得,在你叛逃的那天晚上,我傷的。”
謝天飛冷笑:“沒錯,是你傷的!每次看到它,它都在提醒我,這是我一生最大的恥辱。你說的不錯,我找你就是為了一雪前恥?!?br/>
楚朝云道:“謝天飛,是你背叛在先,卻反過來怨恨別人,擺出一副所有人都對不起你的樣子!即使沒有我和律,谷里還有很多優(yōu)秀的人,他們總有一天終會超越你,取代你在谷里的地位。因為這點小事,背叛谷主,說實話,我不能理解你叛逃的理由?你自詡紫星族人,它既覆滅,幸存下來的你們應(yīng)該珍惜擁有的一切,而不是追逐鏡花水月的湮夢。你以為偷了一塊星隕石就能復(fù)興紫星族?可笑!”
謝天飛被楚朝云輕描淡寫的一番話激怒了。
謝天飛扭曲著臉,傷疤擠在一處猶顯猙獰:“你知道什么!曾經(jīng),我們也想過那種與世無爭的日子,是他們趕盡殺絕,是他們不肯放過我們。我的族人一個個倒在血泊里,死在我面前,那些沾滿罪惡的劊子手卻好好的活著。世道,就是這么不公平,我要改變它,我要報仇!”
最后已是一聲怒吼,誑笑出聲,是嘲諷,也是悲涼·····
然而,他的情緒無人理解,就算是對面的楚朝云,此時也無心聽話,
因為就在這時,楚朝云忽然有種重聽的感覺,聽不真切他的話,甚至面前的謝天飛出現(xiàn)了重影。
這種感覺來得太突然,楚朝云摸著額頭,感受襲來的重重暈眩感,暗暗心驚,她的情況有些不對勁?
謝天飛看到用手抵頭的楚朝云,以及他搖晃的身體,頓時開懷大笑。
“先前看你出手,我一度懷疑你沒中毒,沒想到啊,預(yù)計兩個時辰毒發(fā)的毒藥,延遲到現(xiàn)在發(fā)揮效力。楚朝云,你說的不錯,對付你,我怎么可能不好好精心部署一番呢!”
楚朝云腦袋暈眩地越加厲害,朦朧地看著前面的重影,低聲喃語:“毒!不可能。你什么時候下的毒?”
兩個時辰前,她還在宮里,怎么可能中毒?
而且,她的體質(zhì)特殊,毒藥對她根本沒有,身體沒有任何中毒征兆,她可以肯定中的不是毒藥。
沒有一點預(yù)兆,她就中招了,無色無味,究竟這是什么藥?
謝天飛當(dāng)然不會自曝毒藥來源,冷笑抽出佩劍,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殺他的機(jī)會。
“楚朝云,就當(dāng)你時運不濟(jì)遇到我,你的命我要定了!”
話落,劍嘯劃破空間,直直刺向楚朝云,生死一瞬間的事!
楚朝云沒有任何還手之力,因為,在他攻來之際,無法抵擋襲來暈眩,天旋地轉(zhuǎn),眼睛一黑,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倒下去。
沒有摔倒的感覺,而是落到一個溫暖懷抱中。
楚朝云不知救她的人是誰,但是,這個懷抱讓她覺得心安,僅存的意識說出最后一句‘不能放走他?!?,便徹底昏迷。
謝天飛一瞬呆愣盯著空空如也的地面,前一刻還在這里等死的人,一道掠影閃過,楚朝云不見了。
謝天飛冷冷看著劍刃,劍尖上滴下一滴血,救走楚朝云的人也受傷了,可是,能從他的快攻下救人,而且是近在咫尺距離的沒有多少人!
轉(zhuǎn)身看向丈許外的人,謝天飛目露兇煞:“虞翊,你三番兩次壞我好事,別以為你是紫星族的少主,我就不能奈你何?!?br/>
虞子凌低頭看著懷里的人,見她安然無恙方才松了一口氣。
他來得遲了,好在及時!
胳膊還在流血,不過,這點小傷不算什么。
虞子凌面容冷峻,目光銳利看著叫囂的謝天飛,沉聲道:“謝天飛,看在瑾歌的面子上,我忍你多年。在北離我可以裝作不知道你和蕭方之的關(guān)系,我也可以視而不見你們鬧到天云的行為。但是,你竟敢無視我的警告?zhèn)Τ疲@是你自造孽,別怪我不留情面。”
誰能想到他們是舊識!
早在多年前,或者更早之前,因為一個小姑娘,他們相互見過。
小姑娘是宮里的人,每年遠(yuǎn)在天涯的謝天飛都會回去見她一面,隨著虞子凌漸進(jìn)的武功,在后來察覺到他的存在。
和瑾歌三分相似的樣貌,無須多問,虞子凌猜出他的身份。
他理解謝天飛思念親人的心情,所以,默認(rèn)他擅自出入皇宮行為。
正是謝天飛,瑾歌在他心里只能是瑾歌,她無法成為任何人。
之后,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謝天飛建立隱門,瑾歌也參與其中,他們引發(fā)上飖動蕩,動亂朝廷根本,事情出乎意料,同時讓他無法容忍。
當(dāng)年瓦解隱門之初,那會發(fā)生的事太多,虞子凌忽略他,最后讓他跑了。
在北離的那段時間,時常夜訪太子的人,偶而遇到,虞子凌就知道是他。
這次與公主通往天云,蕭方之暗示過他想在天云有一番作為。
太子是雇兇刺王的主謀,他請的人是無情谷的殺手,謝天飛出自天云,他會不知曉楚朝云與無情谷的聯(lián)系嗎!
皇帝要殺蕭齊數(shù),謝天飛把黑柬交給蕭齊數(shù),幫助他逃走,無非是拋磚引玉,借此試探天云使臣看到黑柬的反應(yīng)。
使臣救走蕭齊數(shù),說明無情谷不僅與楚朝云有聯(lián)系,更與天云有關(guān)系。
而太子所說的有所作為,不過就是針對天云的作為罷了!
打擊天云朝最有效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從楚孟公最在乎的孩子,也是天云唯一的繼承人下手。
楚朝云出事,天云無儲,將會陷入動蕩不安的困境。
云主痛失愛子,受到的打擊一定不小,到時人心不穩(wěn),朝局蕩動不安,天云至少十年走不出這重打擊,甚至更久……
有些人習(xí)慣未雨綢繆,杞人憂天,他們認(rèn)為鄰國的強(qiáng)大就是本國的恐慌,即使天云什么也沒做,但是,繁榮昌盛的國運就是對北離最大的威脅!
這次利用公主來天云,趁機(jī)接近楚朝云,找機(jī)會下手,然而,美人計對楚朝云沒用,公主接近不了她,她只能另辟捷徑。
虞子凌看得清楚,他說過不插手北離與天云之間的事,可是,楚朝云卻不容有任何閃失。
現(xiàn)在,若非他趕來的及時,楚朝云就死在他劍下。
虞子凌心有余悸,忽然后悔沒有阻止憐影下藥。
謝天飛明顯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fā)出的危險氣息,呼吸一滯,態(tài)度依舊強(qiáng)硬。
“虞翊,我實在不明白你維護(hù)楚朝云的原因?你該明白,殺了楚朝云對我們是百利無一害,他死了,天云陷入慌亂,虞國正好借此機(jī)會攻打天云,還有北離,如今也是逢值亂世,兩國并進(jìn),這是老天送來的機(jī)會,難道你不想擴(kuò)大虞國疆土嗎!”
說到最后,竟是一片赤誠,一心為虞國考慮。
縱然他巧舌如簧,卻騙不了虞子凌。
虞子凌道:“謝天飛,若我沒猜錯,就是你向蕭方之提議殺楚朝云吧。蕭方之不了解你,你別忘了,我們可是打了多年交道,你在想什么瞞不過我。”
“楚朝云出事,天云朝豈會善罷甘休,楚孟公勢必為了給她報仇找上北離,發(fā)動戰(zhàn)爭在所不惜。好巧不巧,我此時也在天云,事后你只要將我的身份傳出去,又能順利把天云朝的怒火引到虞國。楚朝云就是你用來一箭三雕的誘因,你的所為無非是想挑起諸國間的戰(zhàn)爭,天云,北離,虞國無一幸免,當(dāng)真好計謀!”
謝天飛臉色難看,他沒想到虞子凌竟然堪破他的計謀!
虞子凌淡漠道:“可惜,我不是蕭方之,你的花言巧語騙不了我?!?br/>
謝天飛這樣唯恐天下不亂,坐收漁利的人,留在世上是一個禍害。
虞子凌動了殺心。
放下懷里的人,讓她靠坐樹上,安排好她,虞子凌起身走近謝天飛。
謝天飛緊握手里的武器,看著不斷靠近的虞子凌,沉聲道:“你想殺我!別忘了,我們是同族?!?br/>
“同族!”
虞子凌沒帶劍,撿起地上的殘雪劍,緩緩走向謝天飛,聽到他口中的‘同族’,卻是哂笑。
“同族,憑你也想和我相提并論,你配么!”
執(zhí)劍走來的虞子凌,周身散發(fā)冰冷的氣息,不加掩飾的殺意讓謝天飛提高警惕。
“我知道我不配!你是紫星族的少主,而我只是一個無名小輩。可是,我們擁有共同的心愿,復(fù)興紫星族,為紫星族報仇,殺了我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留下我,我還可以幫你完成大業(yè)?!?br/>
“如果先前為了瑾歌還有一絲猶豫,那你說的這些話讓我徹底動了殺你的決心?!?br/>
虞子凌不含任何情緒看著他,淡淡說道:“你不會忘記紫星族被誰滅族吧!虞嘯慊,虞國先皇,我的祖父。你所謂的仇人是虞國,你所做的一切是報復(fù)虞國······”
劍氣掃落一樹新葉,劍鳴交錯,吟風(fēng)四起,浮光掠影中暗藏殺機(jī)!
空氣中散發(fā)一絲血腥,劍落,命絕。
虞子凌拂衣走過他,經(jīng)過他時,接下那句沒說完的話:“而我,是虞國的守護(hù)者!我的心愿是帶他們回家,而非報仇?!?br/>
謝天飛飲恨閉上眼,咽下最后一口氣,太多不甘隨他深埋九泉,沉歸黃土。
來到樹下,虞子凌輕柔抱起樹下的人,微垂的雙眼沒有先前的冰冷,眸光星星點點,凝著淺淺溫柔。
喬非曜趕到林子時,沒看到其他人,只看一個倒在地上的謝天飛。
喬非曜伸手探在他的鼻下,沒有呼吸,身上還有余溫,應(yīng)該斷氣不久。
翻開衣襟,致命傷在脖子上,一道細(xì)長而刻深的劍痕,從傷口斷定是朝云的殘雪沒錯。
死者的臉上無痛苦之色,死前沒有過多掙扎,可以看出殺他的人出劍很快。
喬非曜起身,在周圍看了一遍,沒有發(fā)現(xiàn)楚朝云。
再度回到尸體旁邊,陷入沉思,朝云既然解決了敵人,應(yīng)該回去找他們,現(xiàn)在她人去哪了?回去了嗎?
隨后趕來的其他人,看到死去的謝天飛,發(fā)出凄厲的慘叫聲。
發(fā)出慘叫的是晞和,喬非曜看了她一眼,她正顫抖著身體趴在憐影肩頭,而憐影拍著她的后背安慰她。
看情形,公主受到了驚嚇!
也是,今天發(fā)生了這么多事,綁架、殺人,難怪公主會害怕!
喬非曜吩咐其他人把尸體抬下去,走到公主身邊,道:“公主受驚了,非曜這就派人護(hù)送公主回宮?!?br/>
晞和艱難地收回望向謝天飛的目光,臉色近乎透明的白,聲音微弱的說:“如此,有勞喬大人了?!?br/>
憐影扶著公主跟著其他人離開這里。
喬非曜看著遠(yuǎn)去的公主,步履顫巍不穩(wěn),靠憐影攙扶才能走,看樣子著實被嚇得不輕。
公主的現(xiàn)狀不禁讓人疑惑,喬非曜心想,難道是他們估計錯了,這件事和公主無關(guān),要不然她怎么可能以身試險!
喬非曜走在林子里,一邊觀察一遍思忖。
他接到姑姑的消息,在暗中保護(hù)朝云,雖然朝云有阿律跟著,沒必要擔(dān)心,可是,姑姑懷疑朝云會遇到谷里叛逃出去的叛徒,盡可避免意外,姑姑就讓他一起過來了。
綁架里月的人已經(jīng)被唐律斬殺,里月安然無事,他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那丫頭抱著唐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里月沒事了,這邊的事也算解決了。
喬非曜蹲下身,在死者一段距離外發(fā)現(xiàn)一點血跡,死者身上只有一處傷痕,那處致命傷足以讓他當(dāng)場斃命,所以,這里的血跡不是死者的。
朝云受傷了!
一念思及,喬非曜不做耽擱,快步趕回宮里。
既然受了傷,朝云定是回宮處理傷口,難怪不說一聲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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