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保健正在幫母親給行李打包，“媽啊，這雙舊皮鞋扔了吧，我給你買兩雙新的！還有那兩床褥子也別要了，老四小時(shí)候尿了多少次了，你算算，這都多少年了。再說到了哈市，沒有炕，都是大床，這尺寸也用不上，扔了吧。”

    “嘎哈扔了？留著指不定啥時(shí)候就用上了！”魯秀芝用手指點(diǎn)著兒子，“你可別有倆錢而就燒得慌！”

    “媽，你這鞋確實(shí)穿不出去了，這都放了好幾年了！你問珠珠！”齊保健朝沈夢昔使了個(gè)眼色。

    沈夢昔只好開口，“我也覺得該扔了，你舍得讓你孫子孫女用這硬邦邦的褥子嗎？還是你好意思穿著這些給齊處長丟臉?。　?br/>
    這話戳到魯秀芝心窩上了，她猶豫著說，“，那，那我把褥單拆下來吧，還能匝鞋墊兒，鞋帶兒也是好的，捆個(gè)東西啥的?！?br/>
    就跟拉鋸一樣，齊保健扔出去的東西，沒一會兒就又被魯秀芝挑挑揀揀的拿了回來。

    “算了大哥，你就讓她都帶著吧，到時(shí)候，要是有人到齊處長家做客，就讓他們好好看看，咱家是如何艱苦樸素的！”

    還得是這句管用。

    魯秀芝終于松了手，還是氣得拍大腿，“非要扔我的東西！就看我礙眼！”

    “不是非要你扔，既然要搬家，就索性做個(gè)了斷，你看看，兩年以上沒用過的東西，未來五年也用不著的東西，你就考慮扔了吧，好好的放在一邊，有人撿了，說不定還用上了，物盡其用！”

    魯秀芝還待要說，李巧鳳推門進(jìn)來，頭發(fā)散亂，口中大喊著，“完了完了！秦美茹回來了！”

    沈夢昔也愣了，她差點(diǎn)就忘了這個(gè)人。

    “哎媽呀，這回來的也太不是時(shí)候了！兵子呢，兵子是不是......”魯秀芝忽地站起來，眼前金星直冒，“艾瑪起猛了?！?br/>
    齊保健扶住她，“你們別著急，我去看看?！?br/>
    “先去客車站吧，楊霞拎著行李要回家呢！兵子死倔死倔的，說啥也不去找她，造孽?。　崩钋渗P急得要哭。

    “唉，你家這孩子啊，比俺家保平還死心眼呢！”魯秀芝抓住李巧鳳的手，“你說咱倆這是啥命啊，攤上這樣的討債鬼！都是些來討債的孩子??！”

    李巧鳳嗚嗚地哭著。

    齊保健開著大卡車，帶著沈夢昔去了客運(yùn)站，得先留住楊霞才是。

    依著沈夢昔，是不打算留楊霞的，留下做什么？韓兵這樣的人，眼見一輩子要和秦美茹攪合到一起，和這樣的人相處，太痛苦了，不如盡早做個(gè)了斷。

    但這巴掌大的小縣城，楊霞哭著離開了，對韓家的影響是極壞的，再有，即便分手，也要說個(gè)清楚才是。

    楊霞已經(jīng)上了開往伊市的客車，齊保健急得跺腳，他不好上車去拉扯，就催妹妹上車。

    沈夢昔敲敲她的車窗，楊霞轉(zhuǎn)過頭來，眼睛紅腫。

    沈夢昔沖她招手，她搖頭。

    正準(zhǔn)備上車，乘務(wù)員攔住沈夢昔，“票給我看看！”

    “姐，我不坐車，我跟那個(gè)姐姐說句話就下車，一分鐘！”沈夢昔伸出一根手指，跟乘務(wù)員笑得陽光燦爛。

    “快點(diǎn)?。　蹦莻€(gè)三十多歲的乘務(wù)員不耐煩地說，嘴里嘟囔了一句，“小孩伢子，跟誰叫姐呢。”

    “霞姐，跟我下車，就算就此了斷，也不能不明不白，讓他們家給哥說法！”

    楊霞只是哭著搖頭，雙手捂住了臉。

    “大叔，你讓一下，我說兩句話唄！”沈夢昔對楊霞身邊的乘客笑。

    “你說你說。”那人認(rèn)識沈夢昔，站起來跟旁邊的人說：“這不那個(gè)‘瀟灑走一回’么！”

    沈夢昔一囧，也顧不上其他，靠近楊霞，小聲說：“如果是我，一定要親手抽他兩個(gè)耳雷子！”

    車下傳來李巧鳳的呼聲，“霞??！霞！”

    “先下車吧，總得給韓嬸個(gè)面子。”

    李霞抹了一把眼淚，跟她下車了。

    乘務(wù)員笑呵呵打趣李巧鳳，“這是誰啊，韓嬸！咋還哭著走呢，你不是不給人家飯吃吧！”

    李巧鳳也不理她，一把握住楊霞的手，“回家回家！”

    沈夢昔下車，對乘務(wù)員笑說：“姐，我可是下車了，沒蹭你們的票哦！”

    “小丫頭，你不跟我叫點(diǎn)兒好聽的，跟誰沒大沒小呢！”

    車上有認(rèn)識的人就說：“你可別小看這小丫頭，輩分大著呢，人家都當(dāng)了好幾年姑奶奶了！哈哈哈！”

    沈夢昔搖搖頭，“你這么年輕，總不能讓我叫你阿姨吧！”說完追上齊保健走了。

    留下乘務(wù)員靠在車門口不自覺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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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美茹回家的當(dāng)晚，住在了糧食賓館最高檔的房間。

    家里太小了，雖然爺爺奶奶都去世了，妹妹也都打了離家工作了，但是屋子還是那么小，她環(huán)顧家中，一度疑心自己是怎么在這個(gè)小房子里長大的。

    父親居然還在賣糖葫蘆，一出去就一天，不到天黑不回來。

    “老二老三那幾個(gè)死崽子，一年也不回來一趟，都是沒心肝的玩意兒！”刁鳳琴跟秦美茹訴苦。

    秦美茹也不接話，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只能待兩天，結(jié)婚以后就不能常回來了。”

    刁鳳琴一愣，張了張嘴，最后還是問：“住哪兒啊，他到底多大歲數(shù)?。壳邦^那個(gè)有幾個(gè)孩子??？”

    “你就別問那么多了，我心里有數(shù)，我們的廠子在深圳，當(dāng)然住深圳了?！?br/>
    “不問就不問。反正我這輩子就這命，讓你奶欺負(fù)了一輩子，一天福也沒享著......”

    “啪嗒！啪嗒！”幾聲，刁鳳琴扭頭看，幾摞錢被甩到炕上，一把抓住了。

    “你好好做一桌飯菜，吃完飯，我們?nèi)ベe館住?！?br/>
    “哎哎哎。”刁鳳琴連聲應(yīng)著，抱著錢出去了。

    秦美茹還是掉了眼淚。

    當(dāng)初離家，根本沒什么目標(biāo)，只是一味地想離開嘉陽，離開這個(gè)讓她痛苦的地方。

    到了湯縣，就登上了去哈市的火車，一口東西也沒吃，一直站到哈市。

    出了哈站，她兩眼一抹黑，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遠(yuǎn)遠(yuǎn)看到一棟大樓，什么也不想，就朝著大樓走去。

    那是一個(gè)叫做天鵝飯店的賓館。

    因?yàn)殚L相漂亮，很幸運(yùn)的她居然被留下做了服務(wù)員，負(fù)責(zé)上菜，雖然工資不是很高，但是沒有了是是非非，她苦中作樂，活得倒是自在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