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圓緩緩站起身子,他杵著那張肥臉在別辭面前,說道:“你去哪兒?我領(lǐng)他們來見你可不是讓你隨他們?nèi)ニ退赖?。別辭,殺了他們?!?br/>
別辭側(cè)頭望向遠(yuǎn)處的鎮(zhèn)岳宮,他仍能感受到這群山的低鳴,那些懷揣著大道的年輕人,絕不能斷送在自己手上。別辭撇開甄圓的拉扯,隨那張乾去了。
甄圓癡傻地瞧著天空中遠(yuǎn)去的劍光,他的袖子里滑落一張命簽掉落于地,甄圓只低頭瞧了一眼便不再敢看,十分忌諱地踱步走開了。
甄圓行得很慢,他實在不知道要如何面對蘇轍、陳明與那些“迂腐”的道士,他甚至都不想回去了,可是待在這山里頭,憑他這兩下身手只有餓死。他搖搖頭,只得繼續(xù)前行。
清明雨后,華山主峰并沒有迎來久違的暖陽,似寒冬時節(jié)的大雪再次將其包裹,積雪上的血漬被一層層掩去,只能瞧見裸露在外的劍柄,這里曾經(jīng)發(fā)生了什么,外人便也無從得知了。
甄圓道行淺薄,徒步返還整整用了半個月,待他行到太極廣場前時,他已經(jīng)餓得毫無知覺、眼冒金星了,這個胖道士終于倒了下去。
......
不知道過了多久,甄圓嗅著米飯的香氣從睡夢中醒來,他身體最后的水分也化作了口水,將那枕巾浸濕。他睜開眼,眼前人差點把他又給嚇昏回去。
李沉舟面無表情地坐在床頭,他手里端著熱氣騰騰的米飯,還是這個小子了解甄道長的習(xí)性。他見甄圓這廝醒了,便將米飯擱置在床頭,起身出去了。
屋外的廊道沒有人,太極廣場一片潦倒,碑文或斷或破,總是沒有一塊還完好。大殿前的煉丹爐被掀翻在地,就連鎮(zhèn)岳宮也未能幸免,被一把火燒得只剩下一堆廢墟,這一座山的道士死之八九,華山未能幸免。
張乾并未兌現(xiàn)自己的承諾,索天司的鐵蹄終還是覆滅了這百年道觀,僅有些身手好的道士,類如蘇轍此類,僥幸逃生??v使他們以一敵百,也無法護(hù)得身邊親近周全。
華山側(cè)峰有一座光禿禿的平地,蘇轍與殘存的師兄弟此時皆在這里,他們豎起一座座墓碑,將亡人緬懷,其中也有師尊的那一塊。
李沉舟揮手叫喊蘇轍回去吃飯先,雖已是初春,但華山的冬日卻未曾離去。
蘇轍得知甄圓醒來,他沒顧得上放下手中的碗筷,便飛奔而去,只見得那胖道士正在大口大口吃著白米飯。
蘇轍氣不過一把將其手中的飯碗打翻在地,他呵斥道:“我別師兄怎么樣了!”
甄圓兩眼驚恐地不敢與之對視,他支支吾吾卻是什么也說不出來。
“華山現(xiàn)在氣數(shù)已盡,若是別師兄再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殺了你?!鼻嗄甑廊司o握的雙拳不住的顫抖。
甄圓緩緩抬起頭,這才驚覺年紀(jì)輕輕的蘇轍,不經(jīng)意間蒼老了許多,銀絲隱現(xiàn),皺紋橫布。甄圓緩緩道:“我只是不想你們都死......我不想大家都死啊。“
蘇轍與自己置氣一般,一拳擊在自己胸口,他將這一切罪責(zé)攔在自己身上,若是前不久,山中內(nèi)亂他能從中調(diào)解,華山百年基業(yè)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擊。
忽然,小道士陳明破門而入,他將手中青鋒直刺向甄圓,甄圓也不避讓,他仰起頭閉目選擇接受。
蘇轍一把講陳明橫抱住,將其阻隔。他怒吼道:“你干什么!“
小道士眼眶翻滾著淚花,哭喊道:“師兄,是你說的......是你的說,要殺了他的!我.....我......我苦,我難受?!?br/>
蘇轍嘆了口氣,他輕叩陳明手腕卸去他手中劍,偏頭望向甄圓不再言語。
三人呆滯了片刻,陳明掙脫開蘇轍的束縛,他緩步跨門而出消失于風(fēng)雪中。
......
對于李沉舟的死而復(fù)生,甄圓一直沒敢開口問。他卻是尋到了另外一人,南妄。
甄圓直言自己將李沉舟的命簽遺落在論劍峰了,礙于當(dāng)時誤以為李沉舟已死,便索性沒有拾回,只當(dāng)是落葉歸根。可此番這少年人卻是毫發(fā)無損的站在自己面前,他卻如何也瞧不清楚李沉舟的命格了。
南妄一邊煮著小米粥,一邊瞧著遠(yuǎn)處的李沉舟,她說道:“你莫要問我,我可弄不明白他的事情,見著他平安無事,我便安心了,我也該走了?!?br/>
甄圓問道:“你還是離開的好,你與李沉舟命途相克,注定......”
“我知道的,別再說了。”南妄強(qiáng)擠出笑來說道。
甄圓也不是揭人傷疤之人,他便也不再繼續(xù)說下去。
“甄道長,李沉舟就拜托你了,往后......唉……你替我將這碗米粥端給他吧?!蹦贤馈?br/>
甄圓還以為這個小姑娘要說些什么海誓山盟的情話與那李沉舟道別,沒想到就是這么一碗淡而無味的寡粥,難怪李沉舟對她也是這般寡淡。
甄圓一把接過粥來,險些潑灑了出來??蛇@畢竟是南妄苦心煎煮的粥,她咬住嘴唇關(guān)切得緊。
待得甄圓將那粥端到李沉舟面前,粥已經(jīng)涼了。
“她怎得沒有來?”李沉舟癡癡地望著粥問道。
甄圓撇撇嘴將粥遞到李沉舟的面前,說道:“小姑娘的心意都涼了,你還是快些喝了吧。”
李沉舟皺皺眉頭,一飲而盡,還是這般的無味。
山風(fēng)拂過漫山遍野的墓碑,誰又知道他們是誰家的兒郎?作為僥幸存活下來的人,當(dāng)迎風(fēng)而立才是。
李沉舟與甄圓一胖一瘦,相繼往回走。
“甄道長,你說過人的命運是注定的,但也不是,是嗎?”李沉舟道。
甄圓點了點頭,李沉舟走在前頭自是沒有瞧見。
“一定是這樣,不然我為什么能一次次死里逃生?!崩畛林劾^續(xù)說道,他也不等甄圓的答復(fù),似是在自言自語。
甄圓正欲張口說些什么,那少年人卻又是兀自說道:“可是到了最后,只有我一個人活著,那又有什么意義呢?”
甄圓一把拉住李沉舟的衣袖,少年人一個趔趄轉(zhuǎn)過神來。甄圓深切地望著李沉舟的眸子,說道:“正是如此,你才更要努力的活下去?!?br/>
李沉舟苦笑著搖搖頭,他說道:“活著?我這樣算是活著嗎?我都弄不清楚自己還算不算一個人,也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已經(jīng)不再心痛了,我......還有心嗎?”百镀一下“妖中翹楚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