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大隊長!”回村里報信兒那人像只兔子似的竄進(jìn)了趙家村大隊辦公室。
“嚎什么!”趙家村大隊長趙安泰看他著急忙慌的,虎著臉訓(xùn)他,“慌慌張張的,像什么樣子!”
“不是,大隊長,河道那邊……”這人說話氣兒都喘不勻了。
“河道那邊出什么事兒?”趙安泰一下就著急了,忙問道。
“有人來了,一大幫人,帶著家伙事兒的?!?br/>
“有人來了?我還以為什么事兒呢?”趙安泰心又放了下去,“來就來唄,慌什么?我們趙家村還怕他們不成,你趕緊,去村里叫人,旁邊幾個村的人也叫來,我倒要看他們誰敢在我們趙家村的地盤上撒野!”
“他趙成龍是干什么吃的?這點事兒都做不好?!壁w安泰罵罵咧咧。
“不是的,大隊長!”男人瘋狂擺手,“洛水村那邊來了一群大人物,龍哥對付不了,所以讓我來找你的。”
“大人物?”趙安泰一愣,“什么大人物?”
他冷笑一聲,“咱們這旮旯地方,哪兒來的大人物?嚇唬誰呢?”
“不是,大隊長,那些人真的來頭不小呢?!蹦腥思奔泵γΠ褟埣掖迥俏淮蟾缯f的話重復(fù)了一遍。
趙安泰聽完了蘇清云的介紹又聽齊楚等人的身份介紹,人都聽傻了。
什么叫上過報紙被公安表彰過的天才?還有什么省城來的大學(xué)教授專家?這些人都是從哪里冒出來的?趙安泰一臉懵逼。
“蘇清云?”旁邊一人疑惑地念了一下這個名字,“洛水村的蘇清云嗎?”
“你知道她?”趙安泰立馬看向他。
“當(dāng)然知道啊?!蹦侨藫蠐项^,“咱們這邊很少有人不知道她吧?大隊長,您忘了?您也知道這姑娘的?!?br/>
“啥?”趙安泰翻了翻記憶,沒啥印象。
“就是去年的時候,咱們縣陳副縣長的孩子被拐子拐了,就那孩子的人就是這丫頭,而且后面她發(fā)明了個什么收割機(jī),被省里表揚(yáng)了的,您去開會回來給我們說的,您不記得了?”那人提醒他。
“還有他說的那個啥教授,您也說過啊,說上面準(zhǔn)備在我們縣選幾個地方作為啥試驗點,您當(dāng)時好像還想爭取一下,但是后來也沒啥消息了?!?br/>
這人提起這些事情才勾起了趙安泰久遠(yuǎn)的記憶,他一臉愕然,試驗組的事情當(dāng)初確定之后他就沒再關(guān)注過了,至于蘇清云這人,他純粹是沒記住名字。
“你是說他們現(xiàn)在都在河道那邊?”趙安泰又問了一遍報信的那人。
“對,他們好幾個村子的人都來了,全是大老爺們兒,拿著家伙事兒,就非得挖河道?!?br/>
趙安泰皺起眉,那這事兒就難辦了,要是只有那些村民,他肯定不怕,但是多了蘇清云和那試驗組的人就不一樣了,他就不好辦了,他其實心里知道,他們村辦的這事兒要是真的捅到上面去了,遭殃的只會是他們。
他左思右想之后道:“走,先去看看情況再說?!?br/>
“那還叫不叫人?”旁邊人有點猶豫。
“叫什么人?不叫了?!壁w安泰沒好氣道。
他說完,就急匆匆地往河道那邊走去。
此刻,河道那邊,兩方人馬還在對峙,隨著日頭越來越高,大家心浮氣躁,氣氛也愈發(fā)焦灼,眾人瞪著眼睛,誰也不讓誰,但誰也不敢第一個動作,先動手的人肯定是理虧的。
“哎呀呀,這么多人呢。”趙安泰到來的聲音打破了僵持的氣氛。
他臉上掛著笑,走到趙成龍旁邊,揮了揮手讓他退到后面去。
趙成龍略微退后了兩步,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大隊長要是再不來,他就快扛不住了。
趙安泰看著為首的秦有福,臉上還掛著熱情的笑,“洛水村的秦大隊長是吧?我是趙家村的大隊長趙安泰,這么熱的天,真是辛苦你們過來了。”
他視線掃過秦有福身邊的蘇清云和齊楚,明白這就是說的那兩人了。
秦有??粗?,似笑非笑,“我們不辛苦,倒是請動趙大隊長來一趟比較辛苦?!?br/>
趙安泰笑容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恢復(fù)平常,“秦大隊長真會開玩笑,要不,咱們?nèi)ノ覀兇箨犧k公室,坐下聊,這么多人聚在這里也不好看不是?”
“不用,就在這兒說?!鼻赜懈B(tài)度強(qiáng)硬,“趙隊長,今天無論如何,這河道我們都是挖定了的,你也別想著敷衍我們?!?br/>
“秦隊長這話就說的就有些肯定了?!壁w安泰臉上的笑徹底淡了,“現(xiàn)在這個挖河道的事情,也不是我們趙家村一個村子決定的,這周邊幾個村子和我們都是一致的意見,我這也做不了主啊?!?br/>
秦有福笑了笑,“我說了,這種敷衍的話趙隊長不用說,誰不知道這幾個村子都是看你們趙家村的眼色行事,這不準(zhǔn)我們挖河道也是你們帶的頭,裝糊涂沒用,今天不管你們同不同意,我們都要挖,就看你們是不是一定要阻攔了。”
他說完這句話,身后的村民們又上前了兩步,壓迫感極強(qiáng)。
沒想到秦有福說話這么不客氣,趙安泰黝黑的國字臉上閃過一抹怒氣,都是一個村的大隊長,也沒比他厲害到哪里去,這樣說話是不是太不給他面子了?
“就是說今天這河道非得挖是吧?”
“對?!鼻赜懈V噶酥干砗蟮囊淮髱腿耍拔覀兘裉炜墒悄弥一飦淼?,不可能啥都不做就回去吧?!?br/>
“趙隊長,這南河本身就是國家資源,別人不知道,你肯定是知道的吧?你們可沒有權(quán)利守著不讓我們挖?!鼻赜懈UZ氣緩慢,說的話卻很有分量。
趙安泰沉默,他當(dāng)然知道這些河流什么的都是國家的,但這不是仗著天高皇帝遠(yuǎn),沒人管嗎?其他村子都不敢跟他們作對,偏偏這個洛水村弄了這么一大幫人來,現(xiàn)在倒搞得他騎虎難下了。
“趙隊長,也不怕告訴你,你要是覺得沒人來管這些事兒的話,也想岔了?!鼻赜懈@^續(xù)道,“在來之前,我們已經(jīng)讓人去縣里跟領(lǐng)導(dǎo)匯報這事兒了。”
“是以我們試驗組的名義去的?!饼R楚冷不丁補(bǔ)了一句。
沒錯,去縣里匯報這事兒的人正是實驗組的李文軍幾人,他們是跟著書記陳大瑜一起去的,這是秦有福和齊楚他們商量的,要是單單跟上面說他們這些村子因為爭著引水起了沖突,上面可能還不會太在意,但如果說是這件事已經(jīng)影響了他們試驗點的工作進(jìn)度,上面肯定會重視起來,所以李文軍三人去就是充當(dāng)一個令箭的作用。
他們派人去縣里了?趙安泰臉色變了。
“如果縣里不管這事兒的話,我們就去市里,我相信,有齊教授他們在,總有人會重視的。”秦有福臉上露出笑容,語氣里卻是赤裸裸的威脅。
“而且你們想要私收糧食這件事,我覺得不會有人不管吧?!?br/>
蘇清云在心里搖頭,其實守著河道不讓別的村子挖這件事還可以說成是村子之間的矛盾,但是自己想要私自收其他村的糧食這事兒的嚴(yán)重程度可就非同一般了,他們要真的這么做,簡直就是在公然挑戰(zhàn)上面了,那絕對后果不堪設(shè)想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位人才提出來的這事兒?這大隊長看著也不傻,怎么就還真敢這么說?
“要是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去縣里找陳副縣長聊聊天,或者省里京城,我也可以寫寫信?!碧K清云也補(bǔ)了一句,語氣淡淡,但對趙安泰的心理打擊同樣不小。
這一個個縣里省里的,可把他們厲害的!
趙安泰咬緊了牙關(guān),這要真讓他們告上去了,他們趙家村就完了,他這個大隊長也完了,想到這里,他在心里又罵了一遍那個提議收其他村兩成糧食的人,簡直就是蠢貨!他也是一時得意,被鬼迷了心竅了。
趙安泰這下簡直就是被架在了火上烤,他神情猶豫,雖然知道現(xiàn)在唯一的路就是讓開,讓他們挖了這河道,但是想著會被引走的水,他心里又是割肉般的痛。
這雨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下得下來,這要是后面南河也沒水了,那該怎么辦?。?br/>
“想好了嗎?趙隊長,時間不早了,我們可得開始挖了?!鼻赜懈4叽倭艘痪?,大家這么曬著又熱又累的。
身后的村民們配合得舉起了鋤頭等工具。
“怎么辦?大隊長。”趙安泰身后的人慌了,問了一句,這么多人要是沖上來,他們可擋不住。
趙安泰迎著秦有福壓迫性的眼神,終于退讓了,他咬了咬牙,“挖吧?!?br/>
“太好了!”眾人歡呼一聲,臉上帶著雀躍的笑。
秦有福也笑了,他大手一揮,聲音拔高,“挖!”
隨著他一個斬釘截鐵的“挖”字開口,他身后的村民們拿著家伙朝著河道,一涌而上,他們早就等不及了!
一大群人熱火朝天地挖了起來,即使日頭火熱,也減緩不了他們的動作,畢竟,地里的莊稼都還等著呢,可不能耽擱時間。
趙安泰看著他們一鋤頭一鋤頭地下去,心痛地別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