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五萬兩的賣身契
花媽媽素來少覺，能吃能喝，還未到中午呢，大言不慚，居然說要替雪嬋姑娘贖身，她倒要瞧瞧。
“帶足真金白銀了么？”
大胡子轉(zhuǎn)身：“雪嬋，你回房收拾，一會兒我過來找你?！?br/>
上了二樓，走近花媽媽：“爺自然備齊了，花媽媽請吧！”
瘸阿七想瞧個究竟，卻被大胡子攔在了門外，突然一道金燦燦的牌子閃過，花媽媽怔得目瞪口呆：“原……原來是金使到了！”
“好了！今日的話我只說一遍，去把雪嬋的賣身契取來?！?br/>
花媽媽轉(zhuǎn)身抱過一只鐵匣，里面全是風(fēng)華樓姑娘的賣身契，就像她的檔案，隨著她的去向，也跟著一并到了風(fēng)華樓。
大胡子接過賣身契：“五萬兩黃金票，媽媽收好了！”手里握著一支筆，行云流水，從懷中掏出一方印章，用力一按，壓低嗓門道：“交給風(fēng)月閣主吧，他看后自會明白?！?br/>
花媽媽還是不明白，除了主人有這等權(quán)威，還會有誰能夠輕而易舉地帶走雪嬋姑娘。眼瞧著就能掙大把的銀子，卻突然銷了妓籍，她還沒有真正為妓，可惜，實在可惜。
“好！大爺真是闊綽呀，五萬兩黃金，一分不少……”
這些話都是說給外面圍聚的姑娘們說的，個個面露羨慕之色，沒想到雪嬋這么快就有了好的歸宿。
“江玉兒因大病不治，以二十兩銀子賣與荊紅袖為奴，人銀兩清，生死自便……”
原來雪嬋竟然是從另一家青樓出來的，二十兩銀子便決定了她的身價與自由，如今的她是多少二十兩銀子。
雪嬋站在房中，離了風(fēng)華樓，以前的衣服也是穿不上的，除了她自己置備的幾身普通女兒家穿的衣衫，裹入包袱，望著屋子里的那些畫，一張張、一副副都凝聚她的心血。取下那些人物圖，點亮燭火，在銅盆中一并燒盡。
“雪嬋，你的賣身契！”
接過，仔細地察看：“其實我并不叫這個名字……”
丟在火盆中，看契約化盡，她應(yīng)該高興呀，可此刻沒有半點喜色。乞顏烈的事她聽說過不少，原以為，他只是說說，可他將賣身契遞過來的那個剎那，她真的信了。
要離開這里了，她竟然有說不出的不舍與難過。
明夜，她就是他的人了，總有一天，她會愛上他，就如他所期盼的那樣。
不過半天的時間，雪嬋被大遠國使臣贖身的事像長了翅膀，傳遍了京都每個角落，自然也傳入了綠珠的耳中。
小姐自由了！
那么，小姐的計劃會不會改變。
她真的會愛上那個使臣嗎？
牙床內(nèi)，大胡子擁著圖婭，親吻，可眼前、腦中全是雪嬋的影子，她的笑，她的舞……
“該死！”
今兒不操練一下，明夜如何征服她。
可現(xiàn)在那東西不管用，似乎著了雪嬋的魔。
“蘇合，蘇合！請雪禪姑娘！”
雪嬋坐在琴前，今日的事太突然，一顆心被撩得亂七八糟。他讓她重獲自由，不再在男人之間，也不再身不由己，可她卻決定了要逃走。
“雪禪姑娘，爺有請！”
已經(jīng)很晚，這個時候叫她做什么。
剛進房，房門已合。
牙床內(nèi)，圖婭渾身赤裸，而大胡子也衣衫不整。
他奔了過來：“雪嬋，你幫幫我吧！我……”
她不明白，為什么是她幫他。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口吻與她說話，是請求，不再是命令。
摟住她的纖腰，吻像春雨，落在她的臉上，滑向唇邊。
脫去她的羅衫，看著她半裸的身體，撫摸著細膩的肌膚，只要看到她，他才會有感覺，感覺到自己狂亂的心跳，也感受到自己確實活著。
耳邊全是男女歡愛的低吟淺喘，她不敢抬眸凝望，一顆心早已經(jīng)飄了太遠。雖同在牙床，可她仿佛與這里無干，早將自己置身事外。
圖婭是他的侍妾，而他是大遠國的太子，他早已經(jīng)妻妾成群，兒女成群了吧。
她是不會愛他的，可是他成全她的自由，真的要把自己獻出嗎？
可以嗎？
不知道！
她不愿意違心而為，可又不愿帶著良心的愧意。
圖婭香汗淋漓，和上次一樣，爺連正眼都沒瞧她一眼。在爺?shù)哪抗庵校吹搅藦奈从羞^的疼惜，不是對自己，而是對那個叫雪嬋的女人。
“下去！”
趙雪木訥地整好衣衫，正欲下床，已被人摟入懷中，“雪嬋，留下來陪我好嗎？”
“我……”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會碰你，只想擁你入眠。”
姑且信他，如果再不信他，她會良心不安。
她輕柔地點頭，和衣躺在他的身邊，最初她會擔(dān)心，他不守承諾，可實在太疲憊了，沒過多久，眼皮打架，她也沉沉地睡去。
睡夢中的她，眉毛微鎖，似有萬千心事無法消融，即便是憂，她也可以憂得這么美。
“你是我的！”他親吻著她的額頭。
這家伙根本就是虐待狂，喜歡他的女人不要，偏喜歡糾纏不愛他的人。
他蹲在床前，像欣賞一副畫，定定地看著床上的女子，她的睫毛很美，長且翹曲，整張臉上尋不出半點瑕疵，像一塊完美的玉，似一朵初綻的花蕾。
“雪嬋，明日我們成親吧？以天朝的習(xí)俗……”
她根本就不愛他，雖然有愧意，有歉疚，卻唯獨沒有好感與愛。
“不說話，就是同意了。那我這就令人去告訴天朝的重臣?！?br/>
“不，我不配?！彼趺纯赡芗藿o他呢，無法說服自己嫁給一個不愛的男人，還是一個妻妾無數(shù)的男人。當(dāng)他舉起鞭子打她的時候，對他的恨便種在心中，后來，他又當(dāng)著她的面與別的女人歡愛，這就是侮辱。雖然她不會介意，卻極大了傷了她的自尊。
“好了，今日我便不能陪你了。晚上再來瞧你！”
這家伙又玩什么花樣，寧可他咄咄逼人，霸道任性，可現(xiàn)在居然對她溫柔百倍，裝出來的吧。愛一個女人太狂熱時，是否可以說明，丟棄一個女人時便可以做到殘忍絕情。
不，她一定要走。大不了，將來還他五萬兩黃金，她相信，依她的能力，一定可以的，就算是十萬兩黃金她也能償還。
本想出去走走，可后面竟然跟著一個人高馬大的侍衛(wèi)，除了她上茅廁，只要她能到的地方，他便寸步不離地跟著。
午后，綠珠來了，兩人在房里說了一會兒話。
“小姐，還走嗎？”綠珠壓低嗓門。
她肯定地點頭，走，一定要走。
“綠珠，一會兒你去幫我買些蜂蜜，最好的那種。另外，去買這樣?xùn)|西……”
“是！”
聽了綠珠的介紹，她所安排的事早已經(jīng)備好了，紅珠夫婦為了配合他們逃走，今兒一早就離開京師，看樣子好像是回肅州老家了。豬肉胖子自小便是孤兒，長大后跟人學(xué)了幾天殺豬，然后在京師賣豬肉。如今有了妻室家人，經(jīng)不得紅珠的枕頭風(fēng)，答應(yīng)了離開。
他們一走，綠珠便無了后顧之憂。況且雪嬋向來對身邊人大方，兩千兩銀子夠他們回老家買幾十畝天地，置一處較好的庭院。
“雪嬋！”
大胡子，不，他叫乞顏烈。
站在門口，看著正彈琴的趙雪，滿臉歡喜：“天朝皇后今兒也聽說要娶你的事了，你看，還特意下旨賜婚呢?！?br/>
老天，這一次的玩笑開得也太大了。
皇帝佬兒怎么就下旨賜婚呢？
“喏，這支鳳釵……”
聽乞顏烈說話，趙雪方才回頭：體形高大，一張臉輪廓分明，烏黑的眼睛炯炯發(fā)光，這是一個英俊而又陽剛的男人，穿著青色的天朝服飾，衣袂飄舞，顯出他高大偉岸的身影。
發(fā)花癡呢！
她不該被他的外表所迷惑，難怪傳言說，他是大遠國最英俊的男人，的確是個美男子，恐怕這副模樣難有幾個女人抵抗得住。
不，她不可以動心。更不愿意加入到他的妻妾隊伍之中，她是趙雪，她的丈夫便只能有她一人。失身心愛男子倒也罷了，即便他美，他帥，她還是無法喜歡他。
“今兒是個特別的日子，我已經(jīng)令廚房備了酒宴，你先回房吧，我換了衣服便過來?！?br/>
棄去了冷漠，她的聲音溫婉如水，眼簾低垂，猛然抬眸，靈光閃動，就是這樣的抬眸、回眸，讓他魂牽夢繞。
“好！這只鳳釵，我放在你的錦盒里了！快些過來！”
天朝人挺大方的，一聽說他娶了風(fēng)華樓的雪嬋姑娘，個個都道賀，有的當(dāng)時就給了賀禮，還說明兒一早便會來行館。
從柜中取出蜂蜜，連兌了兩大碗服下，又令綠珠也飲下一碗。
換上她喜歡的羅衫，攜著綠珠。
廚師已經(jīng)擺上酒宴，不光有天朝的菜肴，她還特意要了幾道大遠國的菜式。
“綠珠，拿大碗盛酒！”
端起一碗酒：“這碗酒，祝賀雪嬋重獲自由之身！干杯！”
都道天朝女子溫婉，可她竟然一飲而盡，這等豪爽有幾個男兒有，看得乞顏烈目瞪口呆。
“干！”難道她有如此豪情，他又豈能落后，端著酒碗一飲而下。
“第二杯酒，是雪嬋多謝殿下贖身之恩！”
“你……”
她是何時猜出他的身份，至少她已經(jīng)知道，他是大遠國的太子。
“殿下再不接酒，雪嬋的雙手就該酸了！”
接過酒碗一飲而盡。
她總是能找到可以讓他接酒碗的原由，難得她釋懷，已經(jīng)是她的人了，還有天朝皇后的賜婚懿旨。
“今兒，不醉不休！”趙雪淺笑：“你怎么變成五個人了……一個、兩個……哈，你會變的哦……”
裝醉，趙雪最拿手了，每次公司有應(yīng)酬，為了耍賴不喝酒，這招也最管用。
“綠……綠珠，給殿下倒酒……我……我”
扒在桌上不再抬頭。
這是她與綠珠事先就說的，如果她扒在桌上，而綠珠上來繼續(xù)斟酒、敬酒，勢必定要將乞顏烈灌醉為止。
這家伙的酒量不小呀，頗有些蕭峰的不醉之風(fēng)。這一點，趙雪也想到了，趁他與綠珠說話，將袖中的迷藥粉盡數(shù)倒入酒壇。
“殿下快喝呀！小姐不是說了，不醉不休嗎？”
“我要方便……方便……”
趙雪搖搖晃晃進了后面的房中，那里有只馬桶，也顧不得儀態(tài)先方便再說。
什么，都喝了三大碗加了迷藥的酒，他還不倒。
“小姐，我也要方便！”
“好……好吧！我正想大便呢，一起……去！”
兩個人相互攙扶，這家伙還不倒，她們都快沒轍了。
茅廁里臭氣熏天。
“小姐，怎么辦？”
“好了，你一會兒將買來的迷香點上，這是防迷膏，我給你來點！我回房換衣服，一會兒在前院大門左邊會合?！?br/>
趙雪回到房間，換上事先備好的男裝，將換洗衣衫疊在腰身上，又將肩膀疊高，就快過三更了，必須在西門城門關(guān)上之前離開這兒。
將事先備好的書信放在自己的繡帳之中，還有那只裝滿珍寶的錦盒也一并留下。
綠珠左右張望：這小姐怎么還不來，再不來，城門就該關(guān)了。一過三更那馬車就走了，快來吧……
正在著急，身后被拍了一下，猛然回頭，正欲大叫，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綠珠姑娘，走吧！”
兩人一前一后來到大門，被看門的侍衛(wèi)攔住去路。
“爺和江姑娘都喝醉了，我得去給他們買些解酒的藥！”
還以為乞顏烈有多厲害呢，還不是醉了，倒了！
“去吧！”侍衛(wèi)應(yīng)了一聲。
出了門，便往紅珠夫婦以前居住的院子奔去，綠珠帶來備好包袱，跳上馬車，直奔西門。
“等等！等等——”
遠遠便瞧見兩名衛(wèi)士正在關(guān)門，近了，終于近了。
“怎么辦？”綠珠望著雪嬋。
“使銀子！”如果今夜出不去，待乞顏烈醒來，她就必須得和他成親。
二十兩銀子，兩位衛(wèi)士終于心動，將關(guān)上的門重新啟開，馬車一閃馳出城外。
“小姐，我們?nèi)ツ膬?？?br/>
“去鳳州！”
鳳州在西南方，肅州在西北方，而只有雪嬋知道，她真正想去的，其實是江南，雖然有些南轅北轍，可唯有這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乞顏烈被蘇合與圖婭從睡夢中驚醒。
“爺——”
靈光一閃，今兒是他與雪嬋大喜的日子。
“爺，出大事了！”
“什么？”今兒只有喜事。
蘇合頓了一下：“江姑娘跑了！”
跑了？是他聽錯了嗎？
他給了她自由，替她贖身，給她深情與呵護，甚至承諾會保護她，可她竟然跑了。
圖婭遞過雪嬋留下的書信。
“烈：我走了！對不起，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我知道不足以彌補你的傷心，不過你放心，當(dāng)初贖我的五萬兩黃金，算我向你借的，三年后我一定如數(shù)奉還。這盒珠寶是我的一點心意，就算是預(yù)先支付的利息。請保重！”
她不但知曉他的身份，還知道他的名字。
跑了！
留下一句話，她便走了，毫無聲息，讓他怎么辦？與何人成親，辰時一過，天朝的文武官員就會前來道賀。
不，就算你走了，你依舊是我的人，天涯海角，我一定把你找出來。沒人可以離開我，你尤其不能！
“圖婭，換嫁衣！”
“爺……”
“婚禮不能沒有新娘，從此刻起你就是雪嬋。”
向世人證明，他娶了雪嬋，無論她走到哪里，她始終是他的女人。大遠國丟不了這等面子，他必須要保住大遠國的面子，也保存自己的顏面。
回首近日，她的溫婉，她的熱情，全都是為了逃跑。
還他五萬兩黃！他笑，一個弱質(zhì)女子哪能賺到這么多的金銀。無論她走到哪里，一定會露面的，他也一定能找到她。
三年后。
京都，麗人坊。
最初賣首飾，近來又有了各式男女佩包、手包、挎包，款式新穎，還有許多身上的佩件，劍的小墜，折扇、錦扇的飾品，一應(yīng)俱全，麗人坊近來又做起胭脂、水粉的生意。
如今一眼望去，七家鋪面全是麗人坊。
秋天的風(fēng)，帶著絲絲涼意。三年一度的進貢之期來臨，又是三年一度的秋考之際。
京都異常的繁華，而近來人們議論最多的莫過于，四皇子軒轅清平定南邊叛亂。擾亂海邊漁民，漁民們又可以出海打漁。
南理國、大遠國的使臣陸續(xù)進京。
乞顏烈再度擔(dān)任使臣，坐在馬背上，翹望著街道兩邊的店鋪。
“麗人坊周年慶典！購物有禮品，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信物禮物物物皆有，深情癡情情情都真！快來呀！麗人坊重力推出，麗人坊胭脂水粉系列，麗人坊佩包系列，麗人坊服飾系列……”
麗人坊，正如其名，店鋪門口站著一些年輕男女，手里拿著一些傳單，店鋪門口掛著一幅超大的布畫，上面琳瑯滿目。
“那是什么地方？”
一個清秀嬌俏的女子，坐在馬車上，被那排色彩鮮艷的店鋪所吸引，許多客官進入那里。離開的人，臉上掛著笑容。
趙雪曾想過，不再是名妓的身份，她會更灑脫地在古代經(jīng)商，讓身邊的人都過得幸福富足。因為曾是名妓身份，她亦不能重回趙家，與這具軀體的親人相認。不曾想趙義林居然派人回江南打聽她的下落。
反正這幾年，她專心鉆研胭脂水粉，玫瑰山莊收了一位破落的以胭脂水粉為生的兄妹，因為她曾參觀過一家頗有名氣的化妝品生產(chǎn)廠家，知道一些配方，經(jīng)近兩年的潛心試驗，麗人坊胭脂水粉終于上市了。明年的產(chǎn)量將會更大，玫瑰山莊后山已經(jīng)有成片的玫瑰園。
七月抵京時，趙雪恢復(fù)了趙義林愛女的身份，成為禮部侍朗趙府千金。
趙義林回到府中。
“老爺……”
“大小姐呢？”
“回老爺，大小姐今兒一早就出去了?！?br/>
怎么又出去了？他這個女兒，因為自幼失散，養(yǎng)成了一副無拘無束的性子，回京三個月，相認近一年，那些日子她是呆在江南老家。
趙義林少年被發(fā)配，兄弟姐妹有人，因為十幾年前的林丞相被陷案，趙府受牽連，如今活著的姐妹，大哥一家四口就留下位公子趙子明，而三弟義松遠在肅州奉山任縣令，從十幾年前分別到后來三弟官復(fù)原職，他就不曾見過。
今兒從孫府回來，聽說三弟近日就要抵京。義楊還真是的，這么大的事，居然不與他這個兄長的聯(lián)系。
“大公子回府嘍！”
趙義林尚未坐熱，聽說子明回來，又轉(zhuǎn)身站到院子里。
趙子明近來正忙著應(yīng)付即將到來的秋考，數(shù)年前，趙家受牽，有官職的被發(fā)配苦寒地，妻兒皆被貶為奴。趙義林一位同窗好友鄭霆，便在此時伸出援手，花巨金從官府手中買走了趙義林之妻，原想尋找趙雪舞下落，可那時竟打聽不到，只打聽到趙義林的侄子，便一并替二人贖身帶回山野居住。
因故，趙子明是在二嬸一手拉扯大，名為侄嬸實為母子。林丞相案重審之后，趙夫人與子明重回真府，子明被遣往泉山書院去讀書了。只在過年的時候回來小住半月。
“子明見過二叔！”
比過年時成熟許多，黑了卻又長得結(jié)實了。
“大小姐回府嘍！”
二叔曾多次在信中提到過這位堂妹，聽說她便是麗人坊的東家老板。如今的京都誰不知麗人坊，買衣服、飾品、禮物都會去麗人坊。
趙子明回頭時，卻見從外面進來兩個男裝少年，走在最前面的戴著紗帷帽，后面跟著個清秀小廝。
趙雪進入大門，摘下頭上的紗帷帽，不高不低地喚了聲：“爹！”
“你這丫頭又這種模樣出去了，哪還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趙雪回頭望著小廝：“小瑞，你在這躬聽老爺?shù)慕陶d，回頭告訴我?！?br/>
“站??！你連聽爹說話的功夫都沒有嗎？”
不是沒有功夫，而是近兩個月，她聽得都快生繭子，實在不愿意再聽。
“爹，麗人坊重新裝修開業(yè)，近來的事很繁瑣。你就不要再說了，難道你恨不得讓天下人都知道，禮部趙侍郎的女兒是麗人坊的管事？”“你想說什么女兒都懂，我今兒已經(jīng)累了一天了，有什么話明兒再說成不成？”
“還當(dāng)我是你爹嗎？”
不是當(dāng)不當(dāng)?shù)膯栴}，事實是：他就是這具軀體的爹。
如果可以，真不愿意認祖歸宗，可是古代人似乎沒有不認親人的道理，這有些違背常理，所以她認就認了。
“爹……”趙雪見直說不行，拿出自己的殺手锏，“你老有什么話就快說吧，女兒渾身汗臭，我想回房沐浴?！?br/>
一邊捏著趙義林的肩，一邊嬌嗔地依有父親懷中。
“子明，跟我來花廳吧！”
趙夫人聽說丈夫、侄兒、繼女都已回來，拉著一個，由奶娘抱著一個就到了花廳。與丈夫團聚之后，趙夫人又產(chǎn)下一位嬌兒，如今剛學(xué)會走路。
說起這位趙夫人年輕時候也可謂名滿京都，被稱為京都三大美人之一。幾年前，有鄉(xiāng)紳看中趙夫人的美貌，意欲剛?cè)?，趙夫人一怒之下自毀容顏也保貞節(jié)。如今正被民間傳頌，夸其為貞節(jié)烈女。
“雪嬋，這位是你的堂兄趙子明。你一直在江南，沒見過。”
借著花廳明亮的燭光，趙子明這才注意到：自己這位堂妹，居然生得閉月羞花，雖著男裝，絕對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女。
“雪嬋見過大哥！大哥安好！”
她落落大方，優(yōu)雅地施禮，趙子明還了禮。
侍婢奉上涼茶，趙雪接過茶盞，暢飲兩杯。
“今兒有兩件事。你們?nèi)暹@幾日就要抵京復(fù)命了。另外，皇后懿旨，所有五品以上在京官員家中未婚女子，明兒到御花園賞荷。說是賞荷，可大伙都知道，這是選妃?！?br/>
趙雪心中咯噔一下：“爹，你不要告訴我，這事與我有關(guān)。我可不想進宮，大伙都知道，你的女兒自幼失散，最是不懂規(guī)矩，眼睛除了銀子還是銀子，活脫就是一個女財奴?！闭f到財奴，她立即想到了一件大事：“爹，家里還有錢嗎？能不能先借我一些。我差點忘了件大事，就兩千兩黃金……”
“真沒規(guī)矩，我說正事呢！”
“爹，我也說的是正事?！眽旱蜕らT：這件事她若不辦，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沒有便沒有，實在不行，明兒我去書華表姐那兒借些?！?br/>
“你又要做什么？”
“你只說有沒有？最多兩個月我便還你就是，這不是周轉(zhuǎn)不開么？”
雖有流動銀兩，可那是不能動了，一旦動了，萬一鋪子里有事，連應(yīng)急的都沒有了。原本可以去銀莊先借些，但是利錢太高，二則傳揚出去對麗人坊的聲譽不好。
“雪嬋，明兒一早隨為父進宮?！?br/>
“爹——”
“你若進宮，我便借你?！?br/>
真是只狐貍，罷了，她也只好應(yīng)了。
“去！去！明兒我就去！”
大不了，她言語粗俗些，還不怕把此事給攪了。
一家人在花廳用過飯，各自散去。
泡在花瓣浴中真是舒服。
小瑞是趙雪在江南時收養(yǎng)的孤女，這三年一直帶在身邊，綠珠留在玫瑰山莊巡視管家，她的夫婿——方俊做了水粉堂的管事。
她一定要湊足五萬兩黃金，必須得盡快還與乞顏烈，她可背不起如此沉重的人情。
睡得正香，趙子輝的奶娘就在門外叫嚷起來。
“大小姐，該起床了！你還要隨老爺進宮呢?！?br/>
她可不想做妃子，可是若不去，爹爹就不答應(yīng)借兩千兩黃金。罷了，爹爹說的是去，可沒說不能使壞。
被人選中需要頗費力氣，可是不被人選中的法子卻是很多。
看著銅鏡中的女子，得想法子將她變成丑女才好。
腦海中閃過一詞——惡搞，若在現(xiàn)代，一定被罵暴殄天物，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故意丑化的人不多。
每日天色剛亮，趙義林就準備上朝，天朝也有休息日十五天才有一日。
等著焦急，這可是覲見皇后娘娘，回頭時，發(fā)現(xiàn)雪嬋竟然將一張好好的臉涂畫得亂兒八糟，連平白不用的胭脂水粉都一并涂到臉上。
趙義林看著夫人，氣不往一處來：“你看看！你看看，這就是你的女兒，也不知道管管，成何體統(tǒng)，這般去見皇后娘娘，我們趙府上下二十三口都別活了……”
女兒自幼失散，趙夫人心中對女兒生出愧意，這孩子小小年紀就落在青樓里當(dāng)粗使丫頭，如今一家團聚，時時遷就、忍讓。
“雪嬋，跟我走！”
趙夫人生來一副好性子，拽著女兒就上了閨閣。
“雪嬋，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兒，我知道你不想做妃?？墒?，皇后娘娘可不是等閑之輩，無論皇上寵誰愛誰，后宮之中三十余載尊崇不變，這是何等的能耐。你這副模樣進宮，還不讓皇后治趙家一個目無皇家之罪……”
懂！可是她最初只想著搗亂，可沒想過這樣的裝束會惹怒皇顏。罷了，她還是乖乖的進宮，反正今兒各家的官小姐們必是濃妝艷抹，精心打扮，就如御花園里盛開的花，姹紫嫣紅，她權(quán)當(dāng)自己是一朵路邊的雛菊。
趙夫人出生書香門第，打扮起女兒來，絲毫不遜，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一個楚楚動人、亭亭玉立的少女就站在趙義林跟前。
來到宮門口，大門未開，舉目一望，周圍全是各式各樣的家轎，寫著各家的姓氏，每頂轎子旁邊，都站著一位官員，看來這是父親陪著自家女兒來的。
“趙侍郎，喲……你女兒找到了！”
一個年輕官員走過來，與趙義林拉話，雪嬋注意這個人很久了，發(fā)現(xiàn)他的話特多，總是在人群里轉(zhuǎn)悠，不過二十四五歲，這么年輕必定不會有適齡的女兒，怕是妹妹也指不定。
“早就找到了，她一直在江南老家，前些日子才抵京……”
雖說是清晨，可是轎子里坐久了還真是悶得慌。
雪嬋撩開窗上的簾子：“爹！爹——”
有一個帥且酷，而且還溫文爾雅的爹真是不錯，養(yǎng)眼又可撒嬌，運用起她的小伎倆來，得心應(yīng)手。
“怎么了？”
“爹，這里好悶，你讓我出去一會兒行么？”
年輕官員聽到一聲脆脆的女子聲音，猛然回首，立即就被轎子里的人給吸引住了：這就是趙侍郎的女兒。還以來，只有自家妹子才是最美的呢？相比之下，竟若云泥。
經(jīng)歷太多的風(fēng)雨之后，趙義林變得謹小慎微，空曠石板地上全是一大片轎子，清一色都是身著朝服的官員，并未瞧見任何女子。他可不能帶這個頭，即便要帶，這也是一、二品重臣的事兒。
“老實呆著！”
趙義林瞪了一眼，雪嬋這樣一問，他反倒不敢走遠了，就怕趁他不備，這丫頭就從轎子里溜出來。
哇，這么多轎子，這么多人，恐怕得有四五十人了。只要她不往太醒目的人群里站，應(yīng)該不會被發(fā)現(xiàn)的哦！
爹說皇后選妃，是給當(dāng)今皇上么？聽說他就快六十了，真可惡，一大把年紀還找十幾歲的姑娘做小老婆。這可不好玩呢，她不愿意，一會兒得想法子脫身才成。
“當(dāng)——嘎——”
鑼聲震天一響，隨著開門的聲音，宮門大開。
門口站著兩位太監(jiān)，一位道：“上朝進殿嘍！”
另一位道：“各家小姐，請隨灑家來！”
尖著嗓子，因為鑼聲，外面突然寂靜下來，原本不算太高的聲音，此刻聽到清晰。
雪嬋出了轎子，趙義林自然少不了一番叮囑，大致是不可以越禮，得有大家小姐的風(fēng)范。
官員與小姐像事先說好了般，分成左右兩列，一列侍讀太監(jiān)，一列隨皇后殿的太監(jiān)而去。
雪嬋張望著長龍的隊伍，都道春花秋月，這些年輕貌美的女子還真不是吹的，各有其美，或嬌柔、或嫵媚、或艷麗、或高貴……什么樣的都有。
走了一段，雪嬋回頭，朝趙義林揮手，好像在說：放心吧，我不會惹事的！
“趙侍郎，那是你女兒？”
“正是小女！”
行進中開始與一班官員寒喧起來，往日誰也不愿意與他多說一句，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近來林貴妃又在后宮惹禍了，皇上已經(jīng)冷了她快兩個月了。而誰都知道，林貴妃得寵之時，第一個舉薦的人便是趙侍郎，只因為趙侍郎是當(dāng)年林丞相府中的得意門生。詩詞歌賦無一不精，人又長得俊朗。
可如此，眾人眼前一亮，這趙侍郎竟然有位傾城絕代的女兒，都以為自家女兒不俗，只有與眾多美女站在一塊兒，方才分得出勝負美丑。他們不俗的女兒、妹妹，竟被趙侍郎的千金生生比下去了。
穿過長廊，聞到一股濃烈馨香，是荷的清新，是薔薇的芬芳……
“小姐，請先！”
雪嬋身子一閃，站在一側(cè)，讓身后的女子先走。
如果沒有猜錯，這里便是御花園了，只有走在最后，她才能找機會藏起來，然后在離宮的時候才扎在人堆里，竟可以知道外面的一切，又不能被人發(fā)現(xiàn)，真可謂一舉兩得。
小橋流水，涼亭花園……清幽中不失華麗，一叢叢各色的花，各式的花，散發(fā)著各自的馨香，仿佛置身在花的海洋。
“皇后娘娘駕到！”
“淑妃娘娘駕到！”
“太子妃到！”
太監(jiān)高喝，草坪上頓時亂成了一團。
“別跑，別跑……站成兩列！”
有膽小的女子開始打顫，不由自己，眉目低垂，小心翼翼地注視著身邊兩側(cè)的動靜，連抬眸的勇氣都沒有。
高傲的女子，揚著頭，挺著胸，翹望著花叢中過來的人群。
還有緊張的，拽著手里的絲帕，渾身拘謹，蔥白十指不停地揉挫。
“拜見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淑妃娘娘玉體安康！”
“太子妃玉體安康！”
除了皇后娘娘的千歲之聲齊整，祝淑妃、太子妃，說什么都有，好在今兒的主角是皇后娘娘。
“平身！”皇后審視著腳下兩列女子，這都是身家清白，出身高貴的重臣千金，“賜座！傳茶點！”
太子妃的目光立即就注意到遠處的白衣少女，一襲粉紗在眾女中尤其醒目，雖然著粉衣的很多，可是她的靈氣逼人，落落大方，不溫不火。更重要的是，她正挪動身子，是的，她在躲。
太子妃眼瞧著她不一會兒功夫就退至假山附近，突然，她轉(zhuǎn)身一跑，就藏匿了起來。
為皇子選妃，這是多大的恩寵，可這女子居然在躲。
皇后娘娘出來，便被幾位素有往來的世家千金所圍住，自然也有她娘家的侄女們。
太子妃回眸時，發(fā)現(xiàn)淑妃娘娘也留意到那個在最遠處又突然消失的女子。
淑妃的嘴角綻出一絲笑容。
皇后與淑妃，都是當(dāng)今皇上為皇子、王爺時候所娶的王妃、側(cè)妃，一登基便隨升其為皇后、淑妃。
幾十年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淑妃一直是皇后的左膀右臂，皇上賢淑忠厚的妻妾。淑妃膝下共育一子兩女，皇后娘娘生有兩個兒子，她們都是后宮生養(yǎng)最多的女人，其他的嬪妃也只得一個龍種。
當(dāng)今太子，是皇上的第二個兒子，皇后娘娘的長子，除軒轅澈外，皇后膝下還有四皇子（康王軒轅清）。淑妃娘娘膝下乃是三皇子（祿王軒轅洛），兩年前因王妃病故，雖有側(cè)妃、侍妾兩人，可她還想替兒子物色一個更優(yōu)秀的女子。
雪嬋避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這兒的花真的好多，全是薔薇，而在這兒又能瞧見荷花池。盛夏的七月，天氣很熱，聞聞這朵，看看那朵。
那邊有好多牡丹，都道十月牡丹，在這個季節(jié)能夠開發(fā)實在不易。來都來了，不如去瞧瞧。
雪嬋一路小奔，很快就走到了牡丹花跟前，俯下身子，小心翼地嗅著牡丹的花香。
太子下朝歸來，正欲去御書房，遠遠地就瞧見牡丹花前站著個白衣少女，清靈脫俗，翩若驚鴻。在宮中，通常少有女子這樣穿戴，心下好奇，折道就到了牡丹花前。
她微閉著雙眼，一臉陶醉，似有萬千思緒。
“你是何人？”
雪嬋一驚，猛地回眸，整個人剎時怔在那兒：“太子殿下……”
同時吃驚的不光是她，連軒轅澈也一并怔住：她是誰？三年前，雪嬋隨大遠國使臣遠嫁他鄉(xiāng)，有人說她死了，因為沒人在大遠國見過她。
再相逢，仿佛春夢一場。
無數(shù)次夢里，他為雪嬋感傷，那么美麗聰慧的女子，居然死去。
大遠國那樣的荒漠之地，她那般嬌弱的身子，如何受得。
“你認得本殿下？”
他還是有些意外。
她巧然笑兮，沒有說認得，也未說不認得。
“你是……你是……”
相同的容顏，相同的笑靨，同樣的清爽純粹……不同的是，她更高些，也更嫵媚清麗些。她生來仿佛就與這白色的牡丹相融，圣潔而脫俗，今日的她左右各挽了一個云髻，左額梳了偏發(fā)式，遮住半邊額頭，兩朵粉色的絨花，還是那么簡單卻又令人心動。
“我該走了！”她不想再生是非，提著裙子飛野似的往那邊奔去。
她是誰？
今日是母后、淑妃替兩位皇弟挑選王妃的日子，母親也說，丁良娣（太子側(cè)妃）過逝也有些時日了，讓太子妃在這些佳麗之中挑選一位良娣。
雪嬋跑了一段路，抬眸就望見站在假山后小憩的淑妃娘娘，今兒她穿了一身天藍色的華袍。
放緩腳步，是硬著頭皮走過，還是問聲安。
“淑妃娘娘如意安康！”
正欲退去，淑妃不緊不慢地道：“你是誰家的小姐？”
雪嬋抬眸應(yīng)道：“回淑妃娘娘，我父乃是禮部趙侍郎?！?br/>
“哦——原來是他！也難怪，總覺得似曾相識，確有幾分你母親當(dāng)年的模樣?！薄澳隳赣H近來可好？”
“回娘娘，還好，只是腸胃不適，沾不得葷腥?！?br/>
淑妃、楊香兒、安王妃，當(dāng)年可是名動京師的三大美人。
“你這姑娘，不好好賞荷，到處亂撞?！笔珏行┴?zé)備，若做軒轅洛的王妃，這副性子可不好。
“回娘娘，下次不敢了！”
“皇后起駕回宮！”
兩人正說著話，便見荷花池邊的姑娘們在太監(jiān)招呼下，已站成兩列，雪嬋有些心急。
“快去吧！再不去，就誤了出宮的時辰。”
“小女告退！”雪嬋退了數(shù)步，轉(zhuǎn)身飛奔而去。
又重新站在最后面，太子妃遠遠便瞧見淑妃與這絕色女子說話，只要不讓太子得手，什么都成?？磥磉@丫頭還挺有心計的，躲在假山后面，不過話又說回來，倘若她不躲開，只怕少不了成為眾矢之?dāng)场?br/>
今兒皇后詢問了六七位小姐，也沒說看中了誰，只是問了她們父親的名諱與官位。
各家的父親早已經(jīng)在宮外相候，雪嬋站在最后，火辣辣的太陽，曬得人頭昏腦脹，正欲離開宮門，一個小太監(jiān)飛野似地奔過來，攔住雪嬋的去路。
“小姐的父兄在哪里任職？”
也問得太唐突了，雪嬋看著小太監(jiān)不知所謂。
皇后宮的主事太監(jiān)瞧著面前的女子，先前怎么沒瞧見，這人群中竟然藏了這等人物。一看來問的是太子宮的小太監(jiān)，必是應(yīng)了主子之托。
“小姐若是不說，怕小福子不會放你離開？”
主事公公還有些幽默，看似笑話，卻是實理。
說還是不說，就算不說，別人還是能查出來的。
“回公公，家父乃禮部趙侍郎！”然后落落大方的回禮，懷揣著忐忑不安的心出了宮門。
雪嬋走在最后，又被兩個太監(jiān)纏住說話，宮門外一雙雙火辣辣的目光都匯聚在她身上，大伙算是瞧明白了：這趙義林就快因漂亮的女兒飛煌騰達了。
回到趙府。
雪嬋就被父親、母親給纏住了，硬是問宮里的情形。
“皇后娘娘只是問了幾位小姐父兄名字、官位。”
“那……沒問你？”
“是淑妃娘娘問的?！?br/>
趙義林歪著腦袋，難不成，今兒相中雪嬋的是淑妃娘娘，祿王洛前兩年死了王妃，也好，做了祿王妃好歹還是正室，總好過給太子做良娣。
天朝皇規(guī)，帝王一旦年過五十就不在宮外選秀女，雖然每過三年各地還是呈送美女進宮，卻是為皇子們挑選的。
“爹，你借我的金子！”
趙義林憤憤地瞪了一眼：這個女兒，總是在他心情好的破壞情緒。不過，自她回來以后，趙府的生活還真改善了許多，女兒每個月拿回來的銀子比他的俸祿還多。
家中積攢的金子，也都是她帶回來的，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雪嬋，你的東家是男是女？”
“爹，人家是男是女與你何干，人家待你女兒如同胞姐妹兄弟這便是了?！?br/>
也不知道這狐貍在打什么主意，莫名其妙追問起玫瑰山莊東家的事兒。如果告訴他，東家是他的女兒，他會是什么反應(yīng)。
罷了，罷了，家中知曉她是京城麗人坊的管事便已經(jīng)令他們大吃一驚，何況她還得故作神秘。
趙雪從管家那兒捧了兩千兩黃金回來，金燦燦的光芒耀得她眼睛發(fā)花。
真舍不得將滿滿五箱黃金送還給乞顏烈，可誰讓她借了，人說話總得算數(shù)的。明兒一早就去錢莊，吩咐掌柜備好黃金。
只是……她總不能這個樣子兩面在乞顏烈面前，讓人去送還好呢？
太子澈從御書房出來，小福子已經(jīng)在外面相候多時。
“殿下，打聽出來了！”
“什么？”
與父皇在書房談了許久，早將先前的事給忘了，但到天黑自然還是會憶起，因為她的房間里還掛著雪嬋的花影。
“回殿下，那女子乃是禮部趙侍郎的女兒。”
太子澈看著小福子若有所思：“禮部趙侍郎！”
因為林丞相的案子，趙義林人生起伏，趙家也歷經(jīng)磨難，聽說趙夫人為保名節(jié)，自毀容顏。因為趙夫人，因為林丞相案，太子澈對這個趙侍郎有些印象。朝堂上，是個不愛說話的人物，少上奏呈，記憶中有過幾次，卻都是事關(guān)百姓的大事。
是巧合嗎？
為什么那趙小姐與雪嬋一般容顏，竟有過之而不及之處，淡定、寵辱不驚竟在雪嬋之上。
“明兒午后，去趙侍郎家！”
回到太子宮，太子妃便將今日的事詳盡地說了一遍，將皇后問過的幾位閨秀都說了，只是不知道皇后是什么意思，既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一位的喜愛，也沒說哪位的不好。
康王清前幾年羈傲不遜，如今開始有個皇子的樣子，帶兵清南邊海盜，八月便能班師還朝。到底是自己的親生骨肉，皇后對軒轅清的婚事極為謹慎，絲毫不比當(dāng)年替軒轅澈選太子妃馬虎。
軒轅澈腦海中掠過趙小姐的影子，走近屏風(fēng)，定定地看著那副，實在太像，不光神韻、動作，連聲音都如同一轍。難道她真是雪嬋，可又怎會成了趙侍郎的女兒。不說是趙小姐一直在江南老家嗎？由趙家忠心的老仆帶大？
“都三年了，殿下還忘不了她？”
太子妃想起那個趙小姐就有幾分怒火，好在她并不曾出現(xiàn)在母后眼下，至少母后是沒瞧見她。只要她成為某位皇子的王妃，她懸著的心就可以放下。
祿王軒轅洛頗有淑妃的風(fēng)范，不溫不火，辦事沉穩(wěn)。趙小姐若是嫁了洛，倒也是她的福份。與太子的妻妾成群相比多了份重情，與轅轅清的風(fēng)流多情又多了份溫文。
趙義林剛回府不久，便見一位太監(jiān)上門，說是太子殿下到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位太子常去國舅家中走動，然后就是太傅、少傅幾家，突然來趙府還是頭一次。
軒轅澈進入趙府，沒去花廳，而是要求到書房看看。
書房中，掛著幾副，這風(fēng)格，這擺設(shè)竟然與雪嬋的房間如此相似，連繪畫的風(fēng)格也不徑相同。
是她，真的是她！
“這些畫……”
“回殿下，這些是小女休來無事信手涂鴉。”
因為這幾副花圖，讓整個書房顯得溫暖而生動。
奉還金銀
“聽說趙小姐是最近才回的京城？”
“五月抵京，以前都住在江南祖宅，與趙家的忠仆相依為命，好在小女倒也機警，這些日子在京城麗人坊主事?！?br/>
早有傳言說，京城麗人坊的主事乃是個神秘的美貌少年，每次出門都戴著面紗，原來竟然是個女子，還是趙義林的女兒。
軒轅澈立即對這個女子產(chǎn)生極強的好奇。
“她……”直接問他，你女兒在家嗎？能不能見上一面，卻不知如何開口，人家到底是閨閣中的千金小姐。
正說話，外面一陣喧嘩。
幾個丫頭奔跑匆忙。
“快來呀，大小姐又帶好東西回來了！”
軒轅澈站在窗前，眺目一望，大門口站著位素衣少年，頭戴紗帷帽，身后跟著一個廝，懷中抱著一只大盒子。
小瑞高聲道：“一個一個的來，人人都有。大小姐說，這個月生意不錯，讓你們在親友里好好宣傳宣傳，這些物什就算是給你們的賞賜?！薄皠e搶，別搶！”
趙雪摘下紗帷帽，隨手遞于一邊的侍婢：“這些是最近新出的飾樣，稱之為絹花，是江南上等特制硬絲所作，每個丫頭一對，顏色隨挑?！薄澳銈兌悸牶昧?，告訴你們的親友，多多介紹人到麗人坊買東西，下個月的生意若是更好，我會給你們加兩成月銀，這月底的小禮物自然也是少不了的?！薄霸裸y少不了，你們每個人可得干好份內(nèi)的事情，夫人似乎又有身孕了，小璃，這幾日你多上些心，別累著她了……”“另外，從明兒開始，麗人坊又有大事要忙，家中的事你們都費些心，別忘了在我爹面前多美言幾句……”
“大小姐，老爺已經(jīng)回來了！”
“啊——”壞事了，她這般舉動，不是又撞到父親的槍口上了嗎？她還大張旗鼓地在這兒發(fā)表講演，得意洋洋。
“在哪兒呢？”小璃指著書房。
這些人還真是，自她回了趙府，待下人不錯，還時常給禮物，居然任她鬧騰了半天，才說父親回來的事兒。今兒回來得真早，不是早要到黃昏才回來么？
趙雪邁著八字，學(xué)著男子的樣子，大踏步進入書房。
“爹——”
趙義林看到她就是滿肚子的氣，這個女兒有些離經(jīng)叛道。
圖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背對著門口：“有客人來了？”
“一個女兒家的樣子都沒有了?！?br/>
“爹……”“我知道自己不好，可是誰讓你這個聰明絕頂，風(fēng)度翩翩的趙公子生了我這個伶俐誘人的女兒呢？別罵了，你罵我，不是也在罵你自己嗎？再說女兒做這些也沒什么不好，誰說女子不如男了，你看我不是把東家的麗人坊打理得很好嗎？”
趙雪又拿出她滔滔不絕的口才，剛落音，看畫的男子轉(zhuǎn)過身子，四目相對，她立即窘得臉頰發(fā)燙。以前在他的面前都是溫雅模樣，如今變成了俏皮樣。
“愣著作甚？還不拜見太子殿下！”
不管了，反正這輩子，她又不奢望靠愛情、婚姻活著，她有麗人坊，那就是她精神的支撐與樂園。
“太子殿下強健安康！”
軒轅澈怔了一下：這算什么問候？
“爹，今兒女兒也給你備了一份禮物，你快瞧瞧！”
趙雪纖指一動，一枚漂亮的玉墜搖擺著，成色碧瑩：“這是麗人坊限量珍品，‘心心相印’，大的你留著，小的給娘，她一定會很喜歡……因為這上面還有你們的名字，你心有她心，她心依你心，小心套空心形成一顆完整的心……怎么樣？是不是很有寓意？”
軒轅澈聽她說得如此精彩，手臂一揮，摘過玉墜，怎會有兩條鏈子，原來是兩個心套在一起的，背后確有趙侍郎夫婦的名諱。
“都說麗人坊的東西很是精致，還真是不錯?！?br/>
“那是自然，可是趙雪嬋的杰作呢。”
趙義林突然憶起，只顧與女兒說話，險些忘了貴客：“殿下，請移至花廳敘話！”
軒轅澈觀察了許久，除了畫，除了同樣的容貌，她的性情半點不似當(dāng)初的雪嬋，難不成，世間真有長得如此相似之人。與雪嬋在一起，他們探討的是天下百姓，而面前的女子卻處處琢磨著怎樣賺更多的銀子。自信、快樂，臉上總是洋溢著陽光的笑容，這笑也當(dāng)初雪嬋如此的相似，但趙雪嬋的笑容卻有了更多的內(nèi)容。
在趙府吃了一盞茶，陪趙義林下了一盤棋，軒轅澈便離開了。面前的趙雪嬋始終一身男裝，很秀美，卻讓他覺得很尷尬。也沒有時間直接詢問，趙雪嬋與雪嬋之間的聯(lián)系。
不過事隔兩天，軒轅澈看到雪嬋的畫影，總會不經(jīng)意間憶起與她相似的趙雪嬋。在去國舅家中用過午膳之后，正欲去崔太傅家，銀莊門前，閃動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趙小姐！”
身邊站著那個秀麗的小廝，不用猜，那也一定是女子。
“方掌柜，幫幫忙！偌，你就陪小瑞將這些黃金送到大遠國行館，將這封信，親自交與此人查收?！?br/>
軒轅澈但見她纏著一個中年男人不放，也不知道她說著什么，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嘴角劃出美麗的弧線。
罷了，誰讓趙公子是方氏錢莊最大的客戶呢，送就送罷。
小瑞帶著錢莊的三名伙錢，跟在方掌柜后面，押著滿滿一車的箱子往大遠國行館奔去。
大遠國行館。
昨兒就有人送來神秘信件，乞顏烈今日并未出門，他倒想見見這位故人是誰？并不是每位故人都值得等候，可來人的信件中提到了“雪嬋”三字。
“爺，外面有人拜訪！”
蘇合呈上一封書信。
“烈兄：近安！聽吾妻雪嬋臨終遺言，三年前曾向烈兄借黃金若干，遵妻囑，今令摯交好友錢莊方掌柜送來黃金五萬兩，望查收。當(dāng)年相助愛妻之情不盛感激，今了妻愿，倍感欣慰。望烈兄保重！趙學(xué)。”
什么？雪嬋死了！怎么死的？她竟然嫁給了一個叫趙學(xué)的男人。
一團疑云充斥著乞顏烈的每一條神經(jīng)。
但見這字跡如行云流水，飄逸灑脫，一看就是男子所書，“趙學(xué)”兩字如流水飛奔，一筆即成。
記得三年前，雪嬋離開時，就說三年內(nèi)為將五萬兩黃金如數(shù)還上，以為是戲言。
“大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還請大人親書一封，由在下帶與好友?！?br/>
方掌柜知曉，這么一大筆黃金，豈不要憑據(jù)的原因，而此事趙公子事先便有交托。五萬兩黃金，險些沒讓錢莊被抽空，但是好在麗人坊的銀子一直都是存在方記錢莊，幾乎每十日就有進帳。他知道，麗人坊的生意出奇的好。
“你的朋友？就是這個叫趙學(xué)的人？”“他是什么人？”
方掌柜一陣沉思，趙公子也沒說，要不要告訴對方自己的身份，好不為難。
“你若不說，那在下又如何回書？”
乞顏烈被突如其來的黃金，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搞得一頭霧水。
對于任何一個人來說，這一大筆黃金就像一座寶藏，若不是侍衛(wèi)親啟五箱，他不會相信真的是五萬兩黃金。金銀珠寶見過不少，但這么一大筆突如其來，還是有些令人驚異。
“回大人，正是趙學(xué)趙公子？”
“他是什么人？”
乞顏烈咄咄逼人，眼睛間噴出火焰，如果他說的是真，那這個人就是隱藏在雪嬋心中的男人，而這個男人為了她真的湊足了如此多的黃金，可見兩人關(guān)系非同一般，至少應(yīng)該屬于真心相愛。
小瑞早就受過小姐所奪，走了幾步，站在一側(cè)，學(xué)著男子的聲音朗聲道：“我家公子乃是京城麗人坊的管事。江姑娘生前最愛我家公子，我家公子也極愛她，雖說江姑娘仙逝兩年了，可我家公子從來都不近任何女子，還說要為江姑娘守節(jié)一生……連我這個奴才都看得感動，普天之下，只有女子守節(jié)，還從未有過男子守節(jié)的……”
“她……死了？”
“死了！兩年前，她懷了小公子，孩子剛落地，就血崩死了。唉——說起來還真是可憐，趙公子為此傷心了好長時間，整日抱著孩子就落淚。上蒼有眼，這一切總算都過去了。不過趙公子有情有義，始終記得夫人生前遺愿，故而特令我陪方掌柜將這些黃金送到大人手上。還請大人查收，不要讓我們做奴才的為難?！?br/>
他找了她三年，原來她早已嫁人且已仙逝。
乞顏烈身子發(fā)顫，難掩痛苦之色。
方掌柜連連聽小瑞提到雪嬋，方知那趙學(xué)竟然是雪嬋的夫君，真可謂一對璧人，怎么就死了，著實令人難過。
乞顏烈坐在桌前，握著筆寫了封回信，交與方掌柜。
躺在床上，乞顏烈反番思量，總覺著哪里不對，究竟是哪兒，他也說不上來。
次日便去了麗人坊附近。
還是昨日那個小廝，懷中抱著一個約莫兩歲的孩童。
麗人坊的人似乎認識那孩子，皆稱其為：“小公子！”
“趙子安，快過來，試試這套衣衫！”
一個婦人將孩童帶走，開始給他試挑新衣。
經(jīng)過打聽，方知那孩子時常隨趙學(xué)到麗人坊來玩耍，與趙學(xué)極親。
她真的死了？
乞顏烈因為雪嬋的死，難過了好久，他甚至恨極了趙學(xué)，既然愛她，為什么沒有照顧好她。
時間在一天一天流逝著，他躺在床上，還清晰地記得曾與雪嬋相處的所有記憶，風(fēng)華樓里那傾城一舞，行館之內(nèi)的相對而笑……
曾發(fā)誓不要動情，可為她，他還是動情，也承受著人生中第一次背棄。他恨她，曾是那樣的恨，可如今知曉她死，有的全是憐惜與遺憾，并無半點恨意。
馬上就是秋試大考了，軒轅清從國舅府上出來，途經(jīng)趙府，已經(jīng)好些日子沒見到趙雪嬋，不知此時她在做什么。
趙府的家丁欲傳，被他止住。
這首曲子如此熟悉，在他的記憶里，雪嬋只彈過一次，僅此一次，她說這首曲子叫。
是她么？真的是她么？
趙義林正欲跪拜，軒轅澈舉手一揮，壓低嗓門：“免禮！本殿下是來瞧趙小姐的，切莫驚擾了她?！?br/>
太子發(fā)話，趙義林連大氣都不敢出，十幾名家奴只好站在兩側(cè)，看他輕柔地上了小姐的閨閣。
一切都靜無聲息。
小瑞衣著漂亮的青色綢褂，正嘀嘀不休地講著關(guān)于大遠國行館的事兒。
“小姐，你放心了，我們可是方記錢莊的最大客戶，方掌柜沒有不配合的道理?！薄斑@幾日，那大遠國的起了立……”
“不是起了立，人家叫乞顏烈！”
“管他什么烈，反正一切都在我們掌控之中。我想到如今，他應(yīng)該不會懷疑小姐的身份……明兒我們就不用使銀子，再派人監(jiān)視他們了吧？”
“不！繼續(xù)派人監(jiān)視，直至他們離開京都。這銀子我們不能省……”
“小姐，小瑞不明白。你好像很怕這個人，我跟你三年了，你什么時候怕過別人呀……”
小瑞是趙雪買來的眾多丫頭中，最機靈聰慧的一個，這三年一直寸步不離地帶在身邊。
人牙子喜歡將小孩賣給玫瑰山莊，她們那里的價格比別處要高，銀子也好拿。
趙雪將買來的丫頭，令人教她們制作絨花、絹花，亦或成為采摘玫瑰的采花女，麗人坊的生意越來越大，用的人也很多。管她們衣食，也教她做事，一月末了，還給些零碎銀子。
“你今兒不是說江南有書信過來嗎？”
透過屏風(fēng)，里面的女子開始寬衣解帶，蒸氣迷漫，香氣怡人，這是軒轅澈長這么大，從未遇到過的花香，有點像薔薇，但又不是，感覺像在夢里。
燭光透出她玲瓏有致的曲線，踏入木桶，坐在木桶內(nèi)，悠閑地拆開書信。
“那么又有喜訊了？”
小瑞一邊整理著被趙雪脫下的臟下，一邊追問著。
“喜訊，還是大大的喜訊！”“綠珠就快做母親了。”
“真的？我還記得綠珠姐姐和方先生入洞房的事兒……感覺好像昨天的事，如今她都要做母親了……”
“小丫頭開始思春了，趕明兒，我替你物色一個如意郎君，把你嫁過去……”
“你就會欺負我，你可比我還大兩歲呢，你都沒嫁，哪有我嫁的道理……”
小瑞話剛說完，便見趙雪臉色俱變。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這張臭嘴，怎么哪壺不開提哪壺？”“小姐，你身上的圣女散，真得就不能解了嗎？這些年風(fēng)公子一直在替你打聽……”
“有些事就權(quán)當(dāng)成是天意。”趙雪輕輕地嘆息一聲：“小瑞，我突然想回江南，京城雖然繁華，卻不及我們在江南時的自由自在?！?br/>
走近木桶，小瑞捧著浴巾，開始幫趙雪挫背：“是呀，小瑞也很想念江南呢。只是老爺不會同意我們回去的，今兒我到夫人那邊送東西的時候，他們還商量要替小姐選婿的事兒呢？小姐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難道就不能告訴她們，你是中了劇毒的人，不能結(jié)婚，不能動情……”
“壞丫頭，你定要讓我難過是不是？說了多少遍叫你別提這事。”
為什么每次說到此，她還是會心傷，會難過。
“不過小瑞相信老天爺會長眼睛的，小姐這么心善的人，幫了那么多人，一定會給小姐最好的安頓。小瑞平生最佩服的人就是小姐，相信小姐一定會吉人天相，風(fēng)公子那邊一定會有消息……”
趙雪苦笑，如何小瑞和綠珠知曉了實情，她們又將如何難過，如果謊言可以將她與塵緣相斷，她愿意這樣。
軒轅澈頻息聆聽，趙雪嬋、雪嬋，她們是同一個人。
那么……這三年心心念著的女子就近在咫尺。
門外傳來了低沉的腳步聲。
主仆二人四目相對，趙雪大喝道：“誰？誰在外面？”
小瑞饒過屏風(fēng)，推開窗戶左右張望，她分明聽到了門外的說話聲，為什么小姐養(yǎng)的小狗球球沒有叫嚷，就是擔(dān)心隔墻有耳，趙雪養(yǎng)了一只寵物犬，這小狗很是機警，一有動靜就會叫嚷。
很快，小瑞看到兩個人影出現(xiàn)在樓下。
“太子殿下……”
心中暗叫不好，轉(zhuǎn)身走過木桶：“小姐，不好了，剛才是太子殿下！”
她們二人的談話，他都聽見了嗎？如今已近三更時分，他怎會來趙府，還悄悄上了閣樓。
小瑞一時沒了主意，低頭看著屋內(nèi)：“球球……死球球，壞球球，跑哪兒去了？”
防過了乞顏烈，她又開始擔(dān)太子殿下，“這京城真不能呆下去了。”“小瑞，告訴樓下的小瑣，通稟老爺、夫人，就說一會兒我要過去議事，請他們二老稍后歇息?！?br/>
小瑞應(yīng)了聲，轉(zhuǎn)身沿著木板樓梯，握著扶手，拾階而下。
推開房門：便叫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正抱著一只潔白而毛絨絨的狗狗玩耍。
“小瑣，你害死人了！”小瑞大叫一聲，球球是看動靜的，這小瑣就是看門的，居然讓人上了二樓還不知，只顧著小狗狗玩呢。
丫頭被小瑞這聲驚呼一下，放開小狗站直身：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小瑞姐姐只陪小姐玩耍，好像根本忘了樓下還有一個人。她也實在無聊，才抱球球玩一會兒，腦海中憶起小瑞、小姐與球球逗玩的事兒，覺著這小家伙真是個解悶的東西。
小瑣聽了小瑞的吩咐，飛野似地離開閣樓。
“啟稟老爺，剛才小姐說，一會兒要去老爺、夫人房里議事。請老爺、夫人稍后歇息……”
小瑞看著轉(zhuǎn)身奔去小瑣，這丫頭真是個笨蛋，沒聽到老爺在送客人嗎？話聽了一半就往那邊跑：自己是什么眼睛，居然給小姐推薦了這種丫頭。如今她知曉了小姐的身份，怕是嘴上不帶門，江南不能讓她去，也只能在這趙府呆下去。
太子止住腳步，難不成她已經(jīng)生疑了，亦還是與父母坦誠實情。
“趙侍郎……”
“殿下！”
軒轅澈看著腳下的男子：“若是肯請你，將令愛許與東宮，意下如何？”
雖然在趙義林的意料之中，但突然提出來，他還吃驚不小，仰望著軒轅澈一時間竟不知回復(fù)。這對趙家上下是喜是憂，雪嬋是個極的主見的女子，又會接受這樣的安排么。
“啟稟殿下，事關(guān)小女一生幸福，這……還得與內(nèi)人、小女商議。”
如此說來，趙雪嬋與父母商議的事，定是自己的身份，以前的身份，還有那些不為人吃秘密。“你捎一句話給令愛，告訴她：本殿下待她始終如一?！?br/>
軒轅澈躍上馬背，回眸一望：雪嬋，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朝夕相處。無論你中了多深的毒，我亦會替你醫(yī)治。
趙雪遲疑再三，進入父母房中，斥去不相干的人等，令小瑞抱著球球在門外候著。
沉思片刻，便將自己曾是雪嬋的事實道出，還有她與乞顏烈之間的糾葛，及上次與父親借黃金的去向用處。
趙夫人想到唯一的女兒居然吃了這么多苦，早已經(jīng)泣不成聲，而趙義林一臉痛色。
“所以……爹、娘，女兒這一生是不能嫁入皇族豪門。宮廷暗潮洶涌，弄不好哪天這底細就被別人利用，到時候不但會害自己，也會連累家人。思索再三，女兒還是決定將實情告訴你們。自從蕃國進京以來，女兒整日寢食難安，或許離京回江南是最好的法子……太子殿下，今日突然上了閨閣，怕是已經(jīng)知曉實情，還請爹爹多加小心，明日一早女兒便攜小瑞回江南老家?！?br/>
趙夫人咽咽哭泣：“義林，這該如何是好？女兒竟然中了這種奇毒，怕是治不了……”
剛才太子殿下那話，分明就是說：愿娶雪嬋。
可雪嬋此刻的話，便是誓死不嫁皇族豪門。
讓趙義林左右為難，趙家世代清白，不曾想自己的女兒竟然是名動京都的名妓，如今雖沒有名妓的身份，但那到底是她的過去。與乞顏烈相處的七日，只怕會像印記永遠跟隨她一身，就算她真的冰清玉潔，做父母的信了，旁人會如何看待。
太子宮。
軒轅澈凝視著畫影，雪嬋的身影越來越清晰，若不是今日冒然進入趙家，雪嬋的身份之謎依舊難解。
她們是同一個人，聽她與丫頭的談話，似是經(jīng)過很多風(fēng)雨。她在防備乞顏烈，防備他知曉實情。
當(dāng)年，雪嬋是從乞顏烈身邊逃走的，那數(shù)個晝夜里，他們之間又發(fā)生了什么。
“殿下，聽說今兒你又去趙家了？”太子妃佯裝淡漠，手里捧著一碗蓮子羹，“趙小姐確像雪嬋，只可惜她就要嫁給祿王為妃了?！?br/>
“洛？”
“這事是早就定好的。趙雪嬋嫁祿王，崔茗茗配康王，只是清弟至今未回宮，母后總還得再問清弟的意思。”“丁良娣也去了有些日子了，母后的意思，戶部程大人的三女兒就不錯，今兒母后也問了我的意思，說近日便擇良辰進宮了……”
太子妃可不愿意那趙家小姐入主東宮，近年來皇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就像快燃盡的油燈。父兄說得對，如今正是最關(guān)鍵的時候，一定要看住太子，要保住自己的兒子登上儲君之位，首先就不能失寵。這幾日天天呆在母后身邊，察顏觀色，雖說母后只說了祿王、康王所要迎娶的名諱，但聽母親對程小姐的夸贊，怕是對她頗有好感。
“母后，可還有轉(zhuǎn)桓之地？”
“轉(zhuǎn)桓？殿下莫不是看中趙雪嬋了，這種話我可說不出口，淑妃娘娘可是喜歡得緊。忘了兩年前，兩位皇弟爭美人的事了？可是惹惱了父皇，一張圣旨，竟將她許了別人……”
是在要脅他么？
不，他明日便進宮，直言告訴母親：自己喜歡趙雪嬋，要她做自己的良娣，或許將來還會……看著面前的妻子，她可是個厲害的主兒，別看她外貌嫵媚動人，可耍起手腕來，讓他不得不佩服。
罷了，見過母后再說。
太子看著桌案上一疊疊奏章，再不能等下去了，以前雪嬋是青樓女子身份，他不能有違約祖宗規(guī)矩，可現(xiàn)在她是趙家的小姐，父親又當(dāng)朝禮部侍郎，做他的良娣綽綽有余。
領(lǐng)著小福子，穿過御花園，候在母親宮外。
寒喧幾句話，太子心中犯疑，優(yōu)柔寡斷便是他致命的弱點。
“好了，今兒若沒有別的事，你且下去?！?br/>
“母后！”軒轅澈心中一橫，跪在母親腳下：“啟稟母后，皇兒近日喜歡上一個女子，還請母親成全?！?br/>
“誰呀？”
難道他有相中的女子，哪個母親不愿意讓自己兒女幸福、快樂，況且他是太子，將來會有很多女人。
“禮部趙侍郎的女兒，趙——雪嬋——”
“她？”
皇后熟悉這個名字，是因為她是淑妃為軒轅洛看中的王妃。軒轅洛的第一個王妃便以才貌出名，當(dāng)年也是皇后為太子相中的人選，可怎耐淑妃先一步在皇上面前要了此女，自己也唯有退讓。
如今這樣的情景與當(dāng)年何其相似，這一次不是自己相中，而太子看中了。
“高大英，你對這姑娘有印象么？”
皇后宮的主管太監(jiān)一臉茫然，那日來的都是大家閨秀，名門千金，實在沒有印象，是哪一位。
“母后，皇兒長這么大，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求母后成全，將她賜與兒臣為良娣?！?br/>
看軒轅澈的樣子，真的很喜歡她，美麗？那天在眾多女子中間，給她印象最深的便是崔茗茗與程玉蓮兩位姑娘，一個嬌俏伶俐，一個清秀靈氣，更難得說話低聲慢語，讓人聽了舒坦。太子妃有時候就有些潑辣，若配太子，還就得溫柔的姑娘，可皇后硬是想不起趙雪嬋是何模樣。
“奇怪，我怎么就想不起來呢？”
“母后，聽說淑妃相中了她，還請母后早作決斷……”“兒臣宮中尚有奏章要看，此事就交托母后廢心了！”
軒轅澈離了皇后宮，長舒一口氣。
小安子站在一側(cè)：“殿下早該來求皇后娘娘了，只怕再晚，就被祿王搶走了?！?br/>
“小安子，去趙府！”
先將這個好消息告訴雪嬋，她一定很高興。
從來不曾如此歡喜過，竟然有點期望清弟早日回京，只要他在崔、程兩女挑出一位王妃，自己與雪嬋的事就能更近了。
什么？雪嬋走了？
今兒一大早就離京去江南了。
開門的管家邊走邊說著：“可不，今兒走的時候，夫人都哭了。小姐此回江南，說是以后就不來京城了，連麗人坊的主管都辭了，還說以后便在趙氏祖宅住下，要過與事無爭的生活呢？”
“她怎么能走呢？”算著日子，就這幾日，清弟就該要抵京了，“告訴趙義林，讓他速把女兒截回來，皇后那邊已經(jīng)將她列為皇子妃的不二人選！”
還未走到花廳，憤憤丟下一句話，出了趙府。
趙義林欺人太甚了，為了不把女兒嫁給他，竟然讓她回江南，還說以后都不來京了。這一回去，只怕求親的人便會絡(luò)繹不絕，這個玉狐貍真不把他當(dāng)太子。
趙義林剛回府，老管家便中午時太子殿下的話重復(fù)一遍。
雪嬋長得太貌美了，加上她的氣質(zhì)神韻又太吸引人的目光，被皇后看中，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早知女兒的過往，那天他就不該逼女兒進宮。
若不找她回來，待皇旨臨門，又會大亂陣腳，可是，萬一女兒身份的事傳出去，又將如何……
真真是讓他為難，身邊連個可以商議的人都沒有。
“老爺，還是將大小姐截回來罷！往后的事，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大小姐冰雪聰明，想必會有化解的法子?！?br/>
“快派人去追！”
管家淺笑著：“回老爺，小的已經(jīng)派府上兩騎快馬去追大小姐了?！?br/>
既然已經(jīng)去了，又何必再告訴他，有這樣的奴仆，趙義林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
趙府的大小姐能飛黃騰達，他們這些做奴才的也跟著沾光。
年老的皇上，路過淑妃宮，聽說她這幾日又病了。
病榻上的淑妃，神情憔悴，勉強支撐著身子。
“愛妃，怎樣了？”
“回皇上，怕是那日飲了太多涼茶，涼了胃，總是沒有胃口……”
皇帝握著淑妃的手，老了，都老了，隱約能瞧見淑妃頭上的白發(fā)，仔細一看，是陽光折射。
“皇上，明兒康王就要抵京了?；首觽兊幕槭逻€有勞皇上費心，臣妾就看禮部趙侍郎的女兒不錯，還請皇上成全……”
這名字聽過，昨兒皇后不是說太子相中了此女嗎？正請求賜婚呢，這是怎么回事，兩年前才鬧了出兩皇子爭一女的事兒，如今又重演了?！澳銈冞@是怎的了，皇后正求朕將她賜與太子，你怎么？”
太子？
皇后相中的不是程玉蓮和崔茗茗，什么時候又轉(zhuǎn)到趙雪嬋的身上了，雖說那兩位姑娘也不錯，可淑妃活了大半輩子，還真沒見過那么美的女子，更難得她有一顆與世無爭的心。洛兒的心事就是太重了，正需要個這樣的女子相輔相承。
“罷了，太子與洛兒的婚事，就在程玉蓮、崔茗茗之間挑選吧！”處理類似的事件，他還是慣用以前的方式，與其因一女傷了兄弟和氣，不是另賜良緣。
趙雪坐在閣樓上，昨兒黃昏被截回，今兒午后才回到趙府。
一切都變得太快了，快得讓她無法左右與應(yīng)對。
千躲萬閃，終竟沒有躲過去，如今已經(jīng)是皇子妃鐵定的人選。
皇子妃？是太子？是康王還是祿王？
她不知道，未來的路被迷路籠罩，而她又懼再生變故，根本不能離開趙府，唯一能做的便在靜靜地呆在府上。
綠珠還巴巴地期望她回江南一敘呢？而她還打算去南邊再開一家麗人坊。
如果尊貴的身份帶來的是困惑，她寧愿是麗人坊的孤女，沒有親人，或許這樣她便能更自由。
今兒的大街上異常熱鬧，聽說康王軒轅清班師回朝了。
在困惑之后，趙雪很快便有了新的想法，躺在床上一遍遍地想念著屬于自己的年代與時空。
康王府。
軒轅清這次回來，從南邊帶回來一個女人，一個很普通的女子，在剿滅海盜的時候，整個島上的居民都因自己被海盜殺害，唯有她因為趕往岸上給軒轅清通風(fēng)報信才幸免于難。
兩年多里，這個女人幫了他很多，又對他有救命之恩。
照顧她，是他對她許下的承諾。
“啟稟王爺，太子殿下到！”
自幼他便跟著太子哥哥的身邊玩耍，小時候太子哥哥總是處處呵護著他。
兄弟二人在花廳寒喧一陣，太子連飲數(shù)杯：“洛又和我爭！”
軒轅清剛回京，也不曉他們兄弟又發(fā)生了什么事，但當(dāng)年兩人同時相中一女的事也曾有耳聞，那一次是太子自主動退出。
“今兒從宮里傳來消息，父皇對此事的態(tài)度，竟如對待浩與泳一般，將她賜給清弟了?！薄耙膊恢钦l，竟然將她的畫影呈與了父皇……你會喜歡她嗎？”
軒轅清一頭霧水，看太子的樣子，怕是來自己王府前就已經(jīng)喝了不少酒，才三杯下肚，說話就開始打結(jié)。
“皇兄在說什么？我聽得糊涂？”
軒轅澈傻笑兩聲：“父皇將趙雪嬋賜婚給你了?！薄扒宓?，你的艷福不淺，從不想要，卻總能得到……”
“趙雪嬋？”“不，我已經(jīng)有要娶的女子了？”
“有了意中人？”軒轅澈還是有些不信。
看來如果不表明心跡，怕是兄弟間又會生出芥蒂，他們之間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這一點也是軒轅清最不愿意看到的。
“來人，請董姑娘！”
軒轅澈醉眼朦朧，兩名侍婢簇擁著一個青春女郎，一襲紫色的華袍，看不清面容，但覺是個體態(tài)豐潤的女子。
“董……董姑娘？”
“皇兄，我在南邊的時候，兩次被董姑娘所救，若不是她與三星島的百姓相助，也難以這么快就清剿海盜……”“海鷗，過來，這位是當(dāng)朝太子殿下，我的皇兄！”
“海鷗見過太子殿下……”
軒轅澈還想看得更清楚些，心中暗想：能讓清弟動心的女子是何種模樣，還未看清，一揚頭就倒在地上。
軒轅清將兄長扶住廂房歇息，他的口中斷斷續(xù)續(xù)地念叨著：“雪嬋……雪嬋……父皇為什么這樣？明知我的心意，卻偏不成全……雪嬋……我再也不想錯過……”
這一次太子哥哥必是動了真情，否則不會在酒醉之際還喚著她的名字。趙雪嬋，他在腦海中搜索不到關(guān)于此女的事，怕是這兩年剛剛長成的大姑娘。
他怎能奪人所愛，他們兄弟自幼在深宮長大，什么樣的美女沒見過，難道太子哥哥喜歡她，今兒就進宮與父皇、母后道清原由，請他們?yōu)樽约号c董海鷗賜婚。
“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母后玉體安康！”
皇后細細地打量著軒轅清，兩年多沒見了，黑了，壯了，越發(fā)的像個男人。
“清兒，過了八月你就二十六了。你皇兄在這么大的時候孩子都有三個了，你父皇替你選了位才貌雙全的女子……”
皇后看過皇帝送來的畫影：的確是個絕色美麗的女子，雖然不能成全太子，卻給了另外一個兒子，她的心里倒也好過，總比成全了淑妃要來得好。
“啟稟父皇、母后，兒臣已經(jīng)有喜歡的人了?！?br/>
夫婦二人相視一笑，反正皇子們可以妻妾多一個也不算什么，只要能讓他們曾經(jīng)風(fēng)流不羈的兒子收心，好好過日子，做個體面的皇子，做個對天朝皇朝負責(zé)的男子比什么都重要。
“兒臣在南方剿匪的時候，認識了一位漁家姑娘。這次回京，她與兒臣已經(jīng)一并回來，還請父皇、母后成全?！?br/>
“漁家姑娘怎能配我兒，還是趙雪嬋好！”
皇后第一個反對，漁家女做個侍妾就行了，卻做不了康王府的王妃。
“兒臣喜歡她！請父皇賜婚……”
“怎能娶漁家女？”皇帝也一百個不愿意，好歹也是皇子，自然要去豪門女子。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句，沒說多久便僵持起來。
“請父皇賜婚！”
“賜婚可以，最多讓她做個良娣，這王妃的人選只有趙雪嬋……”
軒轅清真是懷疑父皇是不是中邪了，居然硬他強娶趙雪嬋，太子哥哥巴巴想得到，他卻不應(yīng)，硬是往他懷里塞。
皇后見皇帝臉色俱變，他是帝王，哪里有幾個人能逆了他的心意，“清兒，你父皇說得對，漁家女怎么配做康王府的王妃，讓她做良娣你父皇已經(jīng)最大的讓步了。趙雪嬋這姑娘真的不錯，她可是你父皇親自為你挑逃的人兒，你一定會喜歡的……”
他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太子哥哥，會努力促成其好事，可是如今套來套去，還是落在自己這里，父皇根本沒有商量的余地，在他今兒進宮之前，就已經(jīng)擬好圣旨，也就是說，他進宮只是為了聽父皇決定的，而非征求他的意見。
他的父親雖說老了，可還是如以前那般，威嚴凜冽，不肯容得半點異義。
“來人！”
“皇上……”
“去禮部趙義林家宣旨賜婚。欽天監(jiān)說八月十二是個好日子，罷了，就選那天吧，今年的中秋節(jié)，宮里將會很熱鬧呢……”
兒子們續(xù)弦的續(xù)弦，成婚的成婚，清兒這一成家立業(yè)，所有的兒子都算是大人了，有了妻室家庭的人了。接下來就是幾位公主的婚事了，這都好辦，總比皇子們的來得容易。
軒轅清一路惆悵，要怎么與太子哥哥解釋，他到底娶了太子哥哥喜歡的女人，知道了這成情感，他該如何應(yīng)對。
“清弟，如何了？”
軒轅清也不想瞞他，便將事情的始末簡要說了一遍。
“你……看到她的畫影了？”
軒轅清搖頭：“皇兄，我的心中如今只有海鷗一人。”
“可你還是會娶她不是么？”
“皇兄放心，我與她雖有夫妻之名，并不會有夫妻之實。父皇百年之后，若是皇兄登基，我便將她完璧歸趙……”
既然她是太子喜歡的人，而他明白此事，又怎會對她有非份之想，自然應(yīng)該成全他們?；蛟S她也是喜歡皇兄的吧，否則太子又怎會用情之深。
“真的？”
“真的！”
既然婚期是在八月十二，已經(jīng)不到二十天的日子，那么他定要在此之前，迎娶海鷗為康王府良娣，雖然他不能給她正室王妃的名份，可與她做的可是真正的夫妻。
接過圣旨，整個趙府覺浸在喜悅之中。
唯獨趙雪卻高興不起來，他甚至都沒有見過軒轅清，只知道他是康王，是皇后娘娘的另一個兒子。在太平盛世，在眾多的皇子中間，他是最有才華的一個，但同時也是最放蕩不羈的一個。
次日，趙府便開始湊備嫁妝。趙夫人親自去了麗人坊，女兒如今不再是麗人坊的主事，買了許多首飾物件，還特意將裁縫師傅請回府上替雪嬋訂制嫁衣。
對乞顏烈來說，京城充滿著傷感，而行館內(nèi)總會看到雪嬋的影子。原本此次進貢天朝，他是可以不來的，為了那個三年之約，他還是來了，原想若是再遇雪嬋，他一定用深情打動她，不曾想會是這般結(jié)局。
從朝中傳來消息，八月十二，天朝三位皇子迎娶新人，崔家、程家、趙家早已經(jīng)忙成一團。
父汗曾不止一次地說過，要與天朝聯(lián)姻，待天朝皇帝召見之時，他一定會提出聯(lián)姻的請求。
趙雪不期望會有多好的結(jié)局，她只希望嫁入康王府后不失自由，還可以自在行走，只要能隨時出門，不受約束就好。
這一天終于到了，臨近婚期前兩天趙府就忙成了一鍋粥，孫表姐也來趙府幫忙，朝中官員送來的賀禮堆滿了花廳。父親、母親一遍遍地清點著嫁妝，為了替她湊備得更好，不惜找親友挪借銀兩。
五更時分就被母親催促起床，坐在銅鏡前梳妝打扮，用絲線打去臉上的汗毛，胭脂水粉也再次用到她的臉上，她像一具木偶任人擺布。
有些事無法主宰，就像她的婚姻，根本不能由自己。
洞房花燭，她聽到一個消息，就在八月初十，康王軒轅清迎娶了良娣，如今那位良娣正得寵。
隔著大紅的蓋頭，她只是酸澀的苦笑。靜靜地期待著她未來的夫君，就讓她斷情絕愛吧，或許這樣，她的心才不會痛，也不會受到丁點傷害。
遠處，傳來雄雞的報曉聲。
“王爺……”
隨著家奴的喚聲，房門大打，她昏昏欲睡，看到一雙靴子落在她的跟前。
“趙小姐，對不起，本王已經(jīng)有心愛之人了！”
猛然聽到這樣話，僅有的睡意被嚇得煙消云散。
軒轅清繼續(xù)說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但我們只能做有名無實的夫妻……”
好！這正是她所想要的?！澳敲?，我想要自由呢？足夠多的自由，你肯嗎？”
“當(dāng)然！”又是令她意外的回答。
“明日一早我會與董良娣搬出王府去如意苑居住，你依舊是王府里最尊貴的女主人?！?br/>
隨后她看到面前那雙靴子退開：“等等！”
對了，他忘了揭開她的蓋頭。
“王爺，還是我去如意苑吧？我更喜歡安靜的地方，這里畢竟是王府，來回的人實在太多了，我怕吵……”
看來她真的喜歡太子哥哥，否則不會如此爽快答應(yīng)他的條件，是這樣就好，往后大家相處起來會更自在一些，至少也會相互配合。
軒轅清揭開蓋頭，瞧都未瞧一眼便離了洞房。
他娶了董海鷗自然就會疼她，愛她。
趙雪和衣而眠，一覺便睡到了日上三桿。
雖然是有名無實的夫妻，可這之間的規(guī)矩不能少。
正欲進宮，卻被一名侍婢喚住：“啟稟王妃，王爺今兒出門前說了，他帶董良娣進宮。知道王妃身體微佯就不用進宮請安了。王爺說，王妃先搬去如意苑，看看那邊差缺什么東西，盡管吩咐奴婢一聲……”
他定是愛極了董良娣，新婚的第二天，他便下了逐客令，要她搬往如意苑。也好，既然他無情，她會做事更干練些。
吩咐小瑞、小璃，將自己的東西收拾一番，裝了滿滿一馬車，在侍婢的帶領(lǐng)下，一行七八人往如意苑奔去。
如意苑是位于皇宮附近，院子不算太大，分前后兩院，倒也清幽干凈，后院正合自己居住，前面可以布置成花廳、書房，只是似有太久沒人居住，窗上的紗幔顏色鮮艷，看樣子也是新?lián)Q上的。
在前后轉(zhuǎn)了一遍，趙雪很滿意，已了然于心，不出一個月，這里將是另一番樣子。她喜歡，喜歡鮮艷的玫瑰，會在這里種上只有江南玫瑰山莊才有的各色玫瑰。
如意苑里拔了兩個小太監(jiān)，四個侍婢，外加一個門奴，一個廚娘。
明日便是回門的日子，只是與康王分住兩地，她需要一個理由可以安慰父母，免得他們擔(dān)憂、傷心。
趙義林夫婦并沒有生疑，看著女兒帶回的禮物，聽她說著關(guān)于王府那邊的事兒。如果這么快就告訴家人，她搬到如意苑去了，不知道父母會如何看待。
臨離開趙府的時候，特意帶走了閣樓上的幾盆玫瑰。
為了讓自己住得更舒適些，她拿出銀票，花功夫繪制如意苑的裝飾圖，哪里種什么花詳盡注明，還準備在后院建座涼亭、假山小橋，一個小荷花池。
她不需要開口與康王要銀子，她不是弱女子，她手里有許多銀子。
中秋佳節(jié)，是宮中團聚的日子，可軒轅清卻沒打算帶趙雪嬋去，只領(lǐng)了董良娣盛裝出席這次隆重的家宴。
已經(jīng)一個月了，趙雪還在布置著如意苑，每一個細節(jié)都設(shè)想到了，還有如意苑里安置了麗人坊的試驗品——新式馬桶，即衛(wèi)生又干凈的東西，不光如此還設(shè)了專門的沐浴間。
倘若上次回江南成功，這些新式馬桶已經(jīng)正式面市了，唉……真是誤事，但她還是想回江南一趟。
“小六，你去一趟王府吧?！?br/>
她坐在新建的涼亭里，說是涼亭倒更像一間八角房，周圍都設(shè)置了推窗，雕花刻鳥，周圍還特意掛了兩只鳥籠。
養(yǎng)鳥不是她的本意，只是兩個太監(jiān)中的三條似乎特別喜歡鳥，她素性便養(yǎng)了幾只。大家同住一個院子，都給彼此一些方便。
“王妃，有事么？”
“你去告訴王爺，我想回江南老家看看，想問問他意下如何？倘若他答應(yīng)，我明日便進宮與皇后請辭，畢竟嫁給他就快兩個月了，還未見過皇后娘娘?！?br/>
小六倒也跑得快，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便回來了。
“回王妃，王爺應(yīng)了。他問，明日進宮需要相陪嗎？”
“算了，到時候我就說董良娣身子不適，他實在走不開?！?br/>
小六聽了話，又跑回王府。
“王爺說，董良娣見喜了。王妃進宮時，可以這樣回皇后……”
“好，我知道了！”
小六復(fù)又奔回王府，去問康王可還有其他吩咐，確定沒有后方才停下腳步。
他快成他們夫妻的傳話筒。
皇后宮。
皇后聽說康王妃求見，氣就不打一處來，成婚快兩個月了，硬是沒來見她這個婆婆，冷冷地回了聲：“讓她在外面跪著吧！”
話剛出口，一位嬤嬤走近皇后，小聲地在她耳邊低語兩句。
趙雪嬋并不被康王所喜歡，新婚第二天就被趕到如意苑去了，這些日子，軒轅清一次都未去過如意苑，整日要么在幾位相好的故交中走動，要么偶爾到風(fēng)華樓聽曲賞舞。
皇后大吃一驚，看來這趙雪嬋也夠可憐的了。
“快，宣她進來！”
趙雪剛跪下，就被宣進，邁著蓮步，神情淡定，上次是見過皇后的，是個端莊和善的婦人。
“雪嬋拜見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凝眸處，紫衣飛袂，竟是個傾國傾城的少女，眉眼如花，氣質(zhì)清幽，神情從容淡定，可比那畫上好看多了，唉……清兒怎的了？居然冷落一個如此美麗的女子。
“快起來！以后就別稱我皇后，喚我母后吧?！?br/>
“是，母后！”
皇后打量著趙雪，越看越喜歡，都說美麗的做作，可她舉止落落大方：“真是難為你了，聽說如今你住在如意苑？要不讓我說說清兒，明日你便搬回王府？”
“多謝母后關(guān)心。我喜歡如意苑！”
真的？假的？
皇后不喜歡她這樣言不由衷的話。
“王爺是性情中人，難得他待董良娣一片癡情，雖說如今冷落了我，可我一樣挺高興，畢竟在皇族之中，像這樣重情的人很少?？此莆易≡谌缫庠酚行┎煌祝鯛?shù)拇_是為我設(shè)想，倒也避免了與董良娣相遇時的尷尬。況且董良娣如今有孕在身，正需要王爺細心照顧，對皇子來說，沒有什么比延承血脈更值得高興的了……”
“你真的不怪清兒？”
趙雪搖頭：“一切都才剛剛開始，大家都需要有適應(yīng)的過程?，F(xiàn)在這樣子其實挺好?！?br/>
皇后看不懂雪嬋，總認為她太假，可是她又是皇上賜婚的康王妃。
趙雪自然明白，皇后的眼神代表什么，別人穿越人見人愛，她做不到，不如讓一切都隨其自然。
“雪嬋近來時常在夢中見到祖父、祖母，他們在世時，最是疼愛雪嬋。再過幾日便是祖父母的祭日，雪嬋想回江南祭祖，還請母后準允！”
她在想什么？江南遠在千里之外，如今已是初冬，這一來一往便得好些日子，最快也得一個月。
如今被清兒冷落，她又生得如此容顏，莫要做出什么有損皇家顏面的事才好。
皇后正思忖，不經(jīng)意看到手腕那枚梅花大小的暗紅印記，憑她的直覺，這不是胎記，而像是……像是中了圣女散。難道這便是清兒冷落她的原因，她怎會身中此毒。
“母后能成全雪嬋嗎？”
皇后暗笑，她一個弱質(zhì)女子去那么遠的地方，怎能讓人安心。也沒有剝奪別人盡孝的權(quán)力，不如就在宮中挑出兩名武藝高強的女侍衛(wèi)隨行。
“那你要快去快回，元宵佳節(jié)，母后還想再見到你呢?！?br/>
“雪嬋謝過母后！”
自然應(yīng)了，臨離開時，帶了皇后派的女侍衛(wèi)。
回到如意苑已是午后，思忖片刻，帶了禮物回趙府，將自己即將去江南的事說了遍。
次日清晨，一行七人便離了如意苑。
出了京城，趙雪與小瑞像換了一個人，一路上又說又笑，又蹦又跳，反正皇后說的在元宵佳節(jié)時看到她就成，如今才是十月，還足有兩個多月時間。
在趙家祖宅住了兩日，拜祭上祖父母的墳?zāi)?，趙雪便攜了小瑞去玫瑰山莊。
柳冰、柳玉姐妹非要跟著，說是怕雪嬋有什么閃失，小瑞與她們姐妹吵嚷良久，也沒個勝負。
“我們是皇后的人，皇后懿旨，要我們姐妹小心保護康王妃，還請康王妃莫要為難屬于……”
說來說去還是這句話。
“小瑞，讓她們跟著吧。今兒，我便要去玫瑰山莊，天下沒有永遠的秘密，這件事早晚是要知曉的?！?br/>
一行四人上了小船，在漁夫的歌聲中，往百蓮湖劃去，江南最美的景致莫過于盛夏的百蓮湖。那時候，百里蓮花競相開放，綠盤托花，紅的、粉的湖天相接，仿佛人間仙境。
行了十余里水路，便望見前方的桃林。
趙雪站在船頭，高聲呼喚著：“哈——我們回來啦！”
小瑞見狀也跟著大吼起來。
柳氏姐妹板著面孔，看她們竟然高興這般模樣。
穿過桃林，便見到一座古樸、幽靜的庭院，暗紅色的院墻丈余高，空中飄散著淡淡的花香，如今已是冬季，難得還有這種香氣。
一對栩栩如生的大石獅，獅座下雕刻著花卉，大門上倒未見牌匾，只刻繪了一對門神。
趙雪一離趙氏祖宅，便換了男裝，開門的老者一看是小瑞，大笑起來：“早就說你們要回來，竟然等到今日。二管事、三管事正在為滿屋的瓷馬桶和蓮蓬頭發(fā)發(fā)愁呢？”
“大管事回來了，一切都會解決的。”
一行四人進入山莊。
外面看似平常，里面卻別有洞天，庭臺樓閣，人來人往，個個都穿著統(tǒng)一的服飾，束袖短裙，竟與外面人的服飾不同，衣袖還戴著一個布套，上面寫著：“胭脂堂”“頭飾堂”等各式標志。
不到一柱香時間，偌大的花廳里便擠滿了人群。
趙雪像變魔術(shù)似地從包袱里取出一張大紙，開始對他進行授課培訓(xùn)，講的是馬桶的安裝及使用原理，還有下面的布設(shè)。
柳氏姐妹不明白，平時言語不多的康王妃到了這里，竟然好像換了一個人，滔滔不絕，聽得她們心里暖洋洋的，好像那東西真的很好。叫小瑞的丫頭隨口附合著，又說已經(jīng)試用過了，大家都叫好呢。還有那蓮蓬頭，上面掛個大鐵箱，水就從上面流下來，洗澡最是舒服了……
第二日，便有人陸續(xù)離開山莊。
柳氏姐妹寸步不離，趙雪看著一堆堆帳簿。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這座山莊沒有莊主，聽說，是個年輕的公子，姓風(fēng)，但他通常不管山莊的事務(wù)，是由大管事即她們保護的康王妃來主持大局。
一呆便是半個月的光景，臨離開的時候，莊里又有好消息，二管事的胭脂堂出了新品，好像叫唇彩，像根木棍，一擰就能出來東西。
康王妃離開如意苑已經(jīng)好些天了。
董良娣有些好奇：自己不過是漁家女，竟然將堂堂的正室王妃逼去了如意苑。那天還聽小六說，王府雖大，卻不及如意苑好。
“你想去如意苑？”
軒轅清看著日近妊娠反應(yīng)厲害，對什么都不感興趣的董良娣。
“好！”
乘轎過來，約莫近半個時辰的時間，進入如意苑，軒轅清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錯了，這里真的是如意苑么？為什么與他記憶中判若兩種，滿園的清幽、馨香，仿佛到了皇宮的御花園。
后園中多了假子、噴泉，還有一座雅致的涼亭，透過鏤空雕花，依昔可見里面的八仙桌，上面放著一張琴。
“這里好美……”董良娣有些愕然。
小六站在一側(cè)：“王妃來這里之后，就大肆進行了裝飾整修，一個月時間就把這里變了一個樣子。王爺要不要看看我們的衛(wèi)生室……”
“衛(wèi)生室？”董良娣不知何為。
小六笑道：“就是茅廁，但與所有茅廁不同。你們看了便知曉！”
三人進入后院，漂亮白凈的瓷桶，上面還帶著蓋子，小六開始介紹起馬桶的用途，還有巧妙的設(shè)計。
“王爺、良娣，這里還有濯垢間，想看看嗎？后院的是王妃與小瑞姑娘才能用的，我們的在前院，這東西也很奇妙?！?br/>
小六示范性地取下蓮蓬頭，里面便開始噴水而下，將蓮蓬頭回放，水便沒了。
“王爺，我發(fā)現(xiàn)一件秘密?！毙×笈斡翌?，壓低嗓門，附在軒轅清的耳邊：“王妃是麗人坊的大管事，麗人坊的事都是她說了算?！彪S后提高嗓門，“王妃這次回江南有些奇怪，聽她與小瑞姑娘說話，如意苑只是她們的試驗之地，臨走的時候已經(jīng)令人去趙府安置這些東西，怕是很快，京城大多都要推行了……”
“這些東西都是王妃弄的？”
小六脖子一場，頗有些得意：“就是！”
軒轅清看著蓮蓬頭，這是怎么弄的，居然可以出水，好生奇妙。
乞顏烈還是不愿相信雪嬋已死的事實，他定要查查這個趙學(xué)乃是何方神圣。不查不要緊，竟然查出，這趙學(xué)乃是江南一個出名的商賈，此人奇思妙想，不但是玫瑰山莊的大管事，更是麗人坊真正的主人。
風(fēng)公子！疾風(fēng)？
這家伙自幼在他身邊長大，除了會殺人，他還會什么？
也就是說，雪嬋從一開始就認識疾風(fēng)。
她是風(fēng)月閣的人……
一路追查下去，才知雪嬋六歲至二十歲整整六年的歲月是在云水連天別苑度過的，因為第一次任務(wù)失敗，加上她脫俗的容顏被轉(zhuǎn)往風(fēng)月閣，又在風(fēng)月閣經(jīng)過了兩年的歌舞培訓(xùn)，最后脫穎而出。
為什么身為真正主人的他無法知曉此事？
他們又瞞了他多少。
鐵面金使者站在一側(cè)，看著收回來的信息，突然幾個字躍入眼簾：“雪嬋，原名趙雪嬋，系元正七年金科狀元趙義林之女……”她叫趙雪嬋，這個名字在天朝時聽過，對了，不是天朝皇子軒轅清迎娶的女子嗎？
面具后的神情無人能曉，但金使者看得出，主人生氣了。
“說起這雪嬋，屬下突然憶起六年前一件事?！?br/>
“什么？”
金使者努力回憶著：“當(dāng)時與她一起執(zhí)行第一次殺手任務(wù)是現(xiàn)在的飄雪，任務(wù)失敗。雪嬋曾經(jīng)說過一句話，她說，如果給她一次主事的機會，她可以賺取許多的金銀，是真正的造福天下百姓……當(dāng)時她們是去刺殺快刀手張鐵子，問到她為什么不下手時，她說絕世武功從張鐵子那兒失傳，實在太可惜……”
那么，從那個時候，她就表現(xiàn)出其他女子不同的看法與勇氣，她能賺取許多的金銀，她能造福天下百姓。
當(dāng)別人看到的結(jié)局時，她卻想到了不好的不面，就如殺人……
不，如果趙學(xué)是麗人坊真正的主人，那么她……一定與趙雪嬋有著某種聯(lián)系。雪嬋根本沒死，她只是重新?lián)碛辛俗约旱纳矸荨?br/>
“荊紅袖——”這個臭女人為什么要隱瞞雪嬋的事實。
乞顏烈將紙揉成一團，流星閣主壞了他的大事，他竟與心愛的女子失之交臂。
流星閣主坐在房間里，主人并不常來云水連天，上次是什么時候，她都有些記不起來了。只依昔記得十幾年前與他的相逢相戀。
“砰——”乞顏烈站在門口，一個箭步?jīng)_到荊紅袖跟前：“你怎么解釋？你不是說雪嬋不是你流星閣的人嗎？”
“主人，她確實……”
“啪——”怒火燃燒，經(jīng)營殺手門，做青樓生意，是見不得陽光的，雖然可以說是無本經(jīng)營，但到底不被正派人士所為，原本他可以從黑暗走向光明，卻因這個女人破壞了他的生財之路。
“這些年，我無怨無悔為你殺人，你竟然打我……”為了那個雪嬋的女子動手打她。
他曾說過：會一生一世愛她，憐她，當(dāng)他們的第一個孩子降世時，她曾期望母以子貴，做他的妻妾，而他卻生生地拆散了她們母子。十年了，她從未見過那孩子。即便是現(xiàn)在，她也從未怨過他，只因為他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一生唯一愛過的男子。
“你應(yīng)該知道，此生我最恨便是欺騙。三年來，難怪我找不到她的下落，原來是你做了手腳，隱瞞她的實情與行蹤……”
“這能怪我嗎？你竟然想娶她，還為她贖身，而我呢？連兒子都替你生了，你卻從未真心待我……”
她嫉妒雪嬋，是她奪走了原本屬于自己的東西，主人的憐惜、信任，所以，從這一刻，她不再會隱瞞實情，她要殺了她。只有雪嬋死，她才會好過，不光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主人，為了流星閣。不
“說！她現(xiàn)在在哪兒？”
荊紅袖知道，如果她不說，他還是想辦法知道雪嬋的下落，到那時，她便失去了流星閣閣主之位，失去閣主之位的她又會做什么，再度成為無情的殺手。當(dāng)兒子出生的那天起，她就曾發(fā)誓為了兒子，不再殺人，可現(xiàn)在，她想保住閣主，令七杰之一再殺一個人——雪嬋，她必須死。
“數(shù)日前，她已返江南玫瑰山莊，天朝軒轅清娶了她，卻并不愛她，將她安置在皇宮附近的如意苑。這兩天，她又在搞什么衛(wèi)生室、蓮蓬頭生意轉(zhuǎn)讓……”
乞顏烈看著荊紅袖滿月似的臉龐，歲月不饒人，她老了，不再如十二年前那般的年輕美麗。
十三歲時，乞顏烈從師父手中接管了兩閣，成為兩閣的主人，利用兩閣一路清除自己的政敵，直至被封為大遠國的二太子。荊紅袖是流星閣內(nèi)當(dāng)年最的女殺手，那年他十六，她二十，他便強行要了她，從占身到奪心，直至她死心塌地愛上他，在她生下乞顏烈的第一個兒子后，他便讓她做了流星閣的閣主。
“你眼里有怨言？”
“不，屬下怎么敢呢？”
還騙他，他相女人無數(shù)，她們的每一個眼神，他能明白其含義。
“脫！”
她一絲不掛地站在他的跟前，他像看只獵物，目光沒有當(dāng)年的憐惜與柔情。
同樣是女人，為什么除了她，他不再對任何女人有感覺，即便是床第之歡，只有想到她，他才會些許的安慰。
“說你是雪嬋，勾引我……”
他中雪嬋的毒不淺呀，居然要她裝成雪嬋。
恨波怒潮無情泛濫，荊紅袖知曉他的脾性，若不如他的愿，他可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來。都道殺手無情，他可是比殺手更無情的男人。
疾風(fēng)自上次右臂受傷之后，便不能再拿劍，可他不想離開流星閣，也成為流星閣內(nèi)武功師父。
他七歲進入流星閣，到如今已經(jīng)整整十八載，對里面所有的規(guī)矩了如指掌。雪嬋曾說過她如何從乞顏烈手下逃走，心中便拿定了主意，他要保護雪嬋不受傷害，更要確保流星閣不會對她動手。
云水連天別苑的氣氛有些異樣，這是憑他多年做殺手的經(jīng)驗感受出來的。主人來了，此次來與以往不同，更令他奇怪的事，云水連天里出現(xiàn)了兩個鐵面人，相似的體形，連聲音也有七分相似。
究竟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三更時分，疾風(fēng)躍上屋頂，移開青瓦：房間內(nèi)，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扒貼在荊紅袖的身上，瘋狂的動著，身下的女子正聲聲嬌喘，滿目嬌媚……
“我是雪嬋……”
荊紅袖每說一遍，心中的恨便增加一分，她不會放過雪嬋，即便與她好合，他的心中也只有雪嬋，還讓她裝成雪嬋的樣子，甚至打扮成她一慣的裝束。
她喜歡首飾，總喜歡滿頭珠墜，可他呢？居然親手摘去，看著渾身赤裸的她，對她指手劃腳，這是對她一生中最大的恥辱，她的每一個地方都有雪嬋的影子，從頭到腳……
“雪嬋，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
荊紅袖驚叫一聲，他毫不掩飾他的殘忍，鐵面人揭開面具，俯下身子，一口咬住荊紅袖的肩膀。
“啊——”她努力壓抑著從肩部傳來的劇痛。
看見鐵面人的臉了，看見了：他竟然是……是乞顏烈！
疾風(fēng)怔在那兒，確實是他，因為雪嬋，他還特意去瞧過此人。他怎么會是流星閣真正的主人？
“趙雪嬋，你知道嗎？此刻你有多痛，你便傷我有多深……總有一天，我會讓死心塌地留在我的身邊……哪兒都不能去……”
乞顏烈呢喃著，開始粗魯?shù)財Q揪著荊紅袖……
疾風(fēng)不敢逗留，快速離開。
乞顏烈喚出了趙雪嬋的名字，難道他已經(jīng)知道雪嬋、趙雪嬋本就是一人。他一定不會放過雪嬋，他一定要保護雪嬋，雪嬋太善良了，也太柔弱，盡管在別人面前裝出了堅強，他每次見她的時候，她哪一次不曾流淚。
趙雪將新做的生意，在江南進行了兩天的講授與傳藝，又分別將堆積在庫房中的馬桶、蓮蓬頭盡數(shù)出賣。
天下的生意多了，她也做不了那么多。
看著庫房里半年前做的人力車，第二日又招來幾個壯年漢子，花了一柱香時間講敘了人力車的功效，將車子賣與他們。有些沒錢，就約好待他們賺了銀子之后，再來償付。
綠珠弄不明白，這些都是小姐的心血，她竟然將生意轉(zhuǎn)讓了。
“做那么生意干什么？麗人坊現(xiàn)在就很好，有兩家大鋪面。”與其說是大鋪面不如是說批發(fā)部，江南、京都各一家，南來北往的客商，經(jīng)過的時候都會購辦許多東西，相信在別的胭脂鋪里，一定有麗人坊的胭脂水粉，在別的綢緞莊里，也會有麗人坊的佩包，在許多金銀首飾鋪里，更會有麗人坊的飾品。
夠了，真的夠了！
樹大招風(fēng)，生意太大時就會太吸引人。
“以后，我不會再研制新的東西，把現(xiàn)在麗人坊的產(chǎn)品做得更好更精便已經(jīng)足夠了！”
這次回來，綠珠明顯地感覺到，小姐變了，變得更滿足于現(xiàn)狀。
“來這兒已經(jīng)十多天了，明兒我便要回京?！?br/>
算算日子，真快，離開京城都一個多月了。
隆冬季節(jié)，江南還綠意盎然，玫瑰山莊的桃花溪前，趙雪回首翹望：風(fēng)大哥這些日子到哪兒去了。為什么他不肯做玫瑰山莊的莊主，不知為什么，疾風(fēng)是她值得信賴的人，就像一個大哥哥，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xiàn)。
同樣是殺手，疾風(fēng)多了一份誠信。
趙雪一次又一次將數(shù)以萬計的銀子交付到他的手上，他也從來未動用分毫。
幾位管事將趙雪送到桃溪前的船上，看她依舊一身男裝離開。所有的管事都知道，趙雪其實是個女兒身，回江南就是要理順山莊與江南麗人坊的生意，如今又交托好這里一切，她自然是會離開的。
走了一日水路，一行數(shù)人換成馬車，速往京都。
還有兩天就能到京城了。
趙雪坐在客棧內(nèi)，越近京都，就感到越冷，江南雖冷，可風(fēng)景依然，讓人感覺不到冬的來臨。即便是在房里，她都能知道，明夜必定結(jié)冰。如霜的月光落在窗前，窗外的景物披上一層層薄薄的銀紗。
“時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br/>
小瑞看出來了，這幾日趙雪的心事變重了。
她定是不愿意回京的，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呢？
幽雅迷人的如意苑，是那樣的冷清、窄小。
柳玉和小瑞住在隔壁房里。
躺在床上，輾轉(zhuǎn)難眠，未來的她究竟該怎么生活，為什么當(dāng)軒轅清在新婚之夜說出那番話，讓她感到了失望。斷情絕愛，不是她曾真正追逐的東西，當(dāng)事實擺在眼前，她傷心、難過，彷徨。
“嘎——”窗戶悶響，一條黑影從窗外躍入。
柳潔警覺，縱身起床：“誰？”
來人動作迅敏，有閃電之勢，只兩招，僅僅兩招，柳潔慘叫一聲，在寶劍收回之時，隨勢而倒。
“柳潔！柳潔——”
這么快的動作，如此精準的殺人手法，趙雪腦海中快速地閃過——流星閣。
柳玉聽到隔壁房中的動靜，匆忙趕了過來，低頭時，發(fā)現(xiàn)柳潔倒在血泊之中。
“姐姐……保護康王妃……他們……他們追出去了！”
柳潔緊緊地握住姐姐的手，太多的話已經(jīng)來不及說，這些日子隨康王妃一路行來，她知道康王妃是個好人，是個干練又善良的女人，跟在她身邊的侍婢都能有那么大的出息，可見她是一個能給人希望的女人。
“姐姐……跟著康王妃吧……”
這是自幼相依為命的妹妹，在頃刻之間便就去了。
趙雪拾了柳潔的寶劍，飛至窗外。
一樣的劍法，相同的武功，五招之后，對方已是驚詫不已，她也是流星閣的人。
“閃電，你做什么呢？為什么不殺她？”
這個聲音……
趙雪認得，雖然整整六年了，可雪娥的聲音她又怎會忘。
就在走神的剎那，銀光一閃，寶劍刺向她的心臟，后退，再后退！
“當(dāng)！”不知從何處閃出黑影，快速地接過劍招。
兩人混戰(zhàn)一片，趙雪還未緩過氣，雪娥便已經(jīng)跳了出來。
一招一式，竟是如此的相似。
她們都是自幼在流星閣長大的，她們都經(jīng)過了長達數(shù)年的殺手訓(xùn)練，除了最后三個月的惡魔殺人訓(xùn)練，趙雪沒有，其他的她們是如此相似。
“疾風(fēng)，你在干什么？”
閃電很快從身形、武功招式，確認出對方的身份，同樣是殺手，又同出一門，雖說殺手無情，但對于自幼一起長大的兄弟，閃電并不想置對方于死地。
“我答應(yīng)過她，無論什么時候，都會保護她……”
閃電心中一擅，這個美麗的女人，居然讓疾風(fēng)動情，是殺手就不該有情。
柳玉很快跳入戰(zhàn)斗圈，與趙雪聯(lián)手對付雪娥。
雪娥步步后退，她以為自己的武功比趙雪高出很多，可是趙雪的武功很雜，動不動使出一招她從未見過的招式。
“嗖——”雪娥忘了自己是怎么敗的，趙雪的劍僅離咽喉只有一寸，“我知道，你不會殺我的，我們可是……”
“啊——”疾風(fēng)自上次右臂負傷之后，右手無法使劍，只能用左手，與閃電說話間，一劍擊中胸膛，緊接著又是一劍。
“風(fēng)大哥！”
雪娥見趙雪分神欲動，后背傳來一陣刺痛，是柳玉，妹妹死了，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康王妃下不了手，但她可以。
“救我！”雪娥高呼一聲，閃電拋下疾風(fēng)，轉(zhuǎn)身奔了過來，“快走！”
柳玉知道，這兩人都是武功極高的殺手，但令她意外的是，康王妃不但會武功，而且不在那名女殺手之下，她們的武功有許多相似之處，那就是說，康王妃曾是流星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