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秒，只聽‘啪’的一聲，老頭給了大個子一記響亮耳光，嚇得大個子猛地睜開眼睛。

    “起來！”老頭從大個子身上站起來，把手中的玻璃扔在地上，然后踩碎，用腳把小碎片向踢各個角落。

    大個子趴在地上，哭了起來，怎么回事？嚇的?。?！

    別看大個子塊頭大，平時在人前耀武揚(yáng)威的，遇到真正的茬子就慫了。

    “我說過吧，你打不過我！”老頭問道。

    “啊……恩……是！”大個子話都不會說了。

    “知道為什么嗎？”老頭問道。

    “不……不知道！”大個子回答道。

    “你怕死，你也怕我死。我不怕死，也不怕你死！”老頭回答道。

    這時候放風(fēng)的犯人往里里面扔了兩塊石頭，示意來人了。

    老頭穿上衣服剛要走，回頭一看，大個子還躺在地上，老頭回身攙起大個子，走了出去。

    干警看到問大個子，“你怎么了？”

    大個子腦袋轉(zhuǎn)的還算挺快，“管教！沒什么，剛才抬東西，腿突然抽筋了！”大個子說道。

    “現(xiàn)在還有事嗎？”干警問道。

    “沒事了！沒事了！好多了！”大個子說道。

    “那你扶他出去，先休息一下！”干警跟老頭說道。

    老頭點點頭，然后架著大個子，兩人走出庫房。

    晚上收工回到屋里，“從明天開始大家輪流打掃衛(wèi)生，明天我先開始！”大個子當(dāng)著眾人面說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這不僅僅是太陽打西邊升起來了，這簡直是太陽在監(jiān)舍升起來了！大個子是怎么了，打掃公共衛(wèi)生？平時自己都不太洗澡的人。

    大家奇怪，但是沒人敢問什么。

    “大爺，歲數(shù)大了，就不用他打掃了！”大個子又說道。

    大家更感到奇怪了，前一陣子，還欺負(fù)老頭呢，轉(zhuǎn)眼怎么對老頭態(tài)度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還叫上大爺了！

    “沒有事，大家的屋，每個人都得參與！”老頭客氣地說道。

    但在大個子這里就是命令，就是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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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那大爺也跟著大家一起！”大個子說道。

    “什么！今年不是這個老頭承包了嗎？哈哈！”一個犯人笑道。

    “承包你媽！”大個子罵道，朝那個犯人后腦勺給一撇子！

    那個犯人見大個子是真生氣了，沒敢吱聲，躲到一邊去了。

    大家根據(jù)大個子巨大反差的態(tài)度，大概知道，這個老頭是有來頭的，不好惹，大家也就跟著畢恭畢敬地。

    后來，大個子才知道，這個看似不起眼的老頭，是個老皮子（服過很多次刑的犯人）了，從十多歲就開始，混社會，打打殺殺，偷偷搶搶，基本本省的監(jiān)獄快呆遍了，這次是第八次服刑。

    有的時候，收工吃過飯后，監(jiān)舍的人聚在一起，聽老頭講過去的事，就像聽評書似的。

    這天晚上，幾個人又鼓動老頭，講講以前的事。

    老頭閑來無事，就跟他們嘮嘮。

    “要說苦那還得是農(nóng)改型監(jiān)獄，地方大，你從監(jiān)舍到地里就得挺長時間，夏天，天不亮就出去，一彎腰就是一天。中午曬的剛來的犯人得暴幾層皮才能適應(yīng)，早上穿棉襖出去，中午光膀子，中午就在大地里吃，管不了是飯還是沙子土了，全吃進(jìn)去。遇到搶收時候，不管幾點，外面什么天氣，集合就跑去……”老頭說著。

    “每個人有任務(wù)嗎？”一個犯人問道。

    “怎么沒有，論片，論壟，論畝……”老頭說道。

    “干不完活怎么辦？”那個犯人接著問。

    “哼哼……沒有干不完的?。。　崩项^蔑視的看著那個犯人，回答道。

    “我就干不完，能咋地？”那個犯人又問道。

    “收拾你個驢操的！”老頭說道。

    “敢打我，我告他們?。?！”那個犯人憤憤道。

    “告？你告誰啊，那地方連個老百姓都沒有，是法院能來還是檢察院能來，還是領(lǐng)導(dǎo)能來？”老頭說道。

    “那就跑？”一個犯人插嘴道。

    “跑？那荒山野嶺的，你今天晚上跑，明天早上抓你去都趕趟。

    我們以前那有個頭一天半夜跑的，第二天自己回來了，自己說，跑出去就傻逼了，周圍啥也沒有啊，怕自己餓死在半路上，趁著沒走太遠(yuǎn)，自己又回來了。回來大腳鐐就被扣上了?！崩项^說道。

    “那更好，省的干活了?！?br/>
    “你怎么竟想美事呢，扎腳鐐子，跟干活沖突嗎？？？照樣得干活，少一點都不行?。?！像現(xiàn)在，有個頭疼腦熱就吵吵不干活！唉！要不說不愛跟你們說這些東西，你們現(xiàn)在這一代，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做買賣的沒有做買賣的規(guī)矩。當(dāng)官的沒有當(dāng)官的規(guī)矩，打架沒有打架的規(guī)矩，打罪（服刑的意思）沒有打罪的規(guī)矩。太可怕了。給你送回那個年代，根本活不下去！”老頭邊說，邊搖頭。

    “打罪都有什么規(guī)矩，大爺！說說！”一個小孩問道。

    老頭看了看這個小孩，說道，“你就燒高香吧，你生在現(xiàn)在！”

    “怎么了？？”小孩不解問道。

    “你是強(qiáng)奸進(jìn)來的吧！”老頭問道。

    “……啊……”小孩回答說。

    “你要是在我們那個年代，得被打個半死！”老頭狠狠地說道，可見老頭對這種行為也挺恨的。

    小孩聽了，不敢吱聲了。

    “你這樣罪，在里面地位最低。吃飯最后一個盛，住在最破地方，上廁所得等別人都上完的，要是不守規(guī)矩，那就……”老頭說著，笑了笑。

    “干警不管?。俊毙『柕?。

    “你敢報告？即便你報告了能怎么地？”老頭反問道。

    “我家有錢！”小孩說道。

    “什么叫規(guī)矩？你跟我說說什么叫規(guī)矩？”老頭問小孩。

    “……那你說什么是規(guī)矩？”小孩說道。

    “規(guī)矩就是任何東西都打破不了的。像現(xiàn)在似的？動不動就拿錢說事，你有錢也不好使，該瞧不起你還瞧不起你！”老頭不屑地說道。

    小孩聽得面紅耳赤，但也不敢說什么。

    “講講別的！”有個犯人察覺出尷尬氣氛，轉(zhuǎn)移話題道。

    “以前，在里面很少有打群架的，很多人欺負(fù)一個人那更沒有，也不合規(guī)矩。兩人有事，得找專門有調(diào)解的人，調(diào)解不了，兩人就找地方打一仗，但前提必須經(jīng)過調(diào)節(jié)這一步，如果越過這步，就是對主事大哥不尊重，后果很嚴(yán)重。打完這事就拉倒，什么傷不傷的，沒人向政府報告?！崩项^說道。

    “那豈不是誰個大誰能打，誰就老大了嗎？”一個犯人問道。

    “呵呵，那可不一定！”老頭看了一眼大個子說道，“打架得靠一股子勇勁兒，勇有面勇，血勇，氣勇，神勇。咋呼的厲害，動起手來不一定厲害！打架不要命那才能贏，這就最高的‘狠勇’！不光對別人狠，對自己也得狠。但是打架厲害不一定就能當(dāng)老大。有能力，有威望，有德行才可以。像你們小年輕的不問出處，不問過去，看誰有勢力，有錢就拜誰為大哥，到時候吃虧的是你們自己?！崩项^說道，有些訓(xùn)斥的意味。

    “那在外面混的大哥，到里面還好使嗎？”一個犯人問道。

    “外面是大哥，到里面不一定是大哥。里面有里面的規(guī)矩，外面有外面的規(guī)矩。如果你仗著在外面怎么怎么樣，在里面不守規(guī)矩，照樣不靈！”老頭說道。

    “大爺，我看你平時對管教都很客氣，點頭哈腰地，是不是這些年打罪打的，你怕他們？”一個犯人問道。

    “要不說你們腦袋里根本沒有‘規(guī)矩’的概念呢。到什么山頭說什么話，人進(jìn)來了，還裝什么啊，再一個，你不服管教，能證明你多牛逼嗎？？”老頭說道。

    “大爺，你摸過槍沒？”一個犯人問道。

    “我倒是挨過槍，哈哈?！崩项^笑道。

    “真的？什么時候？”那個犯人接著問道。

    “那都是年輕時候的事了，那時候也年輕，不懂，跟人到處打架，約個地方，人齊了就開打。記得有一次，對方人來的沒我們多，兩方談著談著就談崩了，對方從車?yán)锾壮鲆话牙汐C槍，以為能鎮(zhèn)住我們。那時候認(rèn)為誰能沖在最前面，在大伙心目中也是最牛的。我們雖然都是冷兵器，一點畏懼都沒有，我們幾個直接沖那個拿槍的過去了，拿槍那人也蒙了，想開槍又不想開槍，手都不聽使喚了，不是怎么開了一槍，正好打在我左胳膊上，當(dāng)時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就是有點麻，使不上勁兒，那我右手拿刀還給了拿槍的砍了好幾刀呢……就你們這樣的，給我一把槍，就我一個人，能收拾你們幾十個！”老頭說著說著，又對這幫小年輕表示出不屑之情。

    “大爺，你說你，說說又拐到我們身上了呢，我們能和你那時候比嘛，呵呵！”一個年輕的犯人說道。

    “不說了，不說了，都洗洗，睡吧！”老頭說道。

    大伙陸陸續(xù)續(xù)，該睡覺的睡覺，該洗漱的洗漱。你看看，老頭現(xiàn)在說話還挺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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