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那籠罩在公主府上空的專業(yè)坑妖的無影仙障,公主姑姑也傷了元氣,一口鮮紅的熱血吐得弓長無心的心都痛了。
她自回到心不居去歇息,弓長無心和紀青亭、洛瑛子兩大妖貨組成的“拯救‘哪吒’人+妖小隊”也悄悄然地從那個隱形窟窿飛離了長公主府,去完成不太可能的任務,去面對不咋可知的命運。
如此情勢,弓長無心難免不安并不爽,他心里嘀咕著:“弓長明玥怎么想的?就憑我們?明月閣的那伙黑衣制服女——獨孤語、柳扶風和她們麾下的大興王朝的‘失足婦女’,我是見識過的,那兇殘樣,那絕情勁,都可以用來嚇唬愛哭的娃娃!至于那傳說中的明玥閣主慕容千山,是什么貨色,可想而知!唉,姑姑喊我去歷練,也用不著把我往火坑里扔吧?紀青亭,洛瑛子,那是長了翅膀的妖怪,他們打不贏可以飛著跑,我呢?——也罷,不倒苦水了,牢騷太盛防腸斷。該走的路總得去走,免不了要遇的險總要去闖!”
臨行前,弓長無心半開玩笑地和弓長明玥說道:“姑姑,我們是不是弄個面具戴戴,比如,豹子頭的面具,一來,可以在氣質上占絕對優(yōu)勢,二來,不暴露我們的身份,畢竟公主府還在禁足期間,萬一驚動了那討嫌的皇帝,又要搞事情!”
紀青亭和洛瑛子直搖頭,一臉茫然。弓長無心的語言太通俗、理論太高深,他們聽不懂。而弓長明玥卻是淡淡地笑。
“不必了”,她說,“坦蕩便好”。
雞鳴拂曉,月亮姥姥溜回家去了。魚肚漸白,太陽公公來換崗了?!斑@死老頭一定是睡懶覺,遲到了!大人物尚且偷懶,我們這些螻蟻小民何必如此勤奮?沒辦法啊,都是被命逼的!”
弓長無心三人趴在一間青樓的屋頂上,以凸起的屋脊做掩護,往左下前方窺望。
恐怖的等待。
弓長無心龜縮在紀青亭和洛瑛子中間,瑟瑟發(fā)抖,后悔衣服穿少了。中秋已過,何況是在陰陽交替的時辰?涼意侵蝕著我的皮肉,漸漸深入到骨頭縫。
洛瑛子大概也冷。他總是貼近弓長無心,時不時還用他那張小白臉摩挲弓長無心的肩膀,并用他的糙爪子捏弓長無心的臉頰。弓長無心憤怒且用力地推開他,義正言辭地警告他:“男男授受不親,做妖怪也要懂自重!”然后,轉過臉對紀青亭說:“老紀,你靠近點我,暖和!”——“滾!”——“好的!”弓長無心沒想到啊,這么復雜的現(xiàn)代化語言,她都能聽懂,果然是女妖中的天才。然而,弓長無心發(fā)現(xiàn)他滾不了,這兒是高度傾斜的屋頂。
弓長無心埋怨道:“誰挑的這個地方?你們看不出所有的房子中,這兒是最高的嗎?我們看下邊,著實視野開闊,但別人看我們一目了然。傻不傻?”
“我挑的!”紀青亭瞪了弓長無心一眼,嗔怒道。
果然,他們被發(fā)現(xiàn)了。
目測到他們的,是正對面一座小樓上的女人。
她揮舞著粉紅色的帕子,沖他們嚷道:“客官,何苦窩在高寒之地,來此飲幾盞水酒可好?”
這口氣,這顏值,這氣質,確鑿無疑——老鴇子。兩腮緋紅,口里流涎。
幸好,洛瑛子眼疾手快,抓起一塊瓦片飛擲過去。
一擊即中。應聲而倒。好鏢法!
“大哥,人家討生活不容易,招攬個生意而已,你就這樣兇暴!暴殄天物!”
“吾平生最恨青樓女子!”
“那你還趴青樓房頂上?”
...........
他們埋伏的這條街,是通往皇宮大內的必經之路,名喚“花容道”。之所以得此名,一則因為街的兩側栽滿奇花異卉,十里相連,迎風招搖,香氣滿天,二則因為矗立在此道上的瓊宇廣廈大多是秦樓楚館,也就是失足婦女們生活和工作的地方。譬如,適才那老鴇子所在的叫“鳴樂閣”。牌匾看在眼里,弓長無心不禁噗哧一笑:咦,和明玥閣同音啊,慕容千山同志怎么不把它封殺了,多么的有辱斯文——還順帶玷辱了長公主!
不幸的是,這條花容道,馬上就要花容失色了。
一大股濃烈的煞氣漸漸逼近。弓長無心不是聞出來的,而是親眼看見的。
四五百米開外,一大隊黑不溜秋的人馬徐徐而來。為首的自然是那明玥閣的“黑黑雙煞”——都御史執(zhí)掌青衣司獨孤語和青衣司領銜繡衣御史柳扶風。弓長無心頗為納悶:奇了怪了,為何又是她倆?明玥閣這家偌大的神秘的女特務無限責任公司拿得出手、上得臺面的就只有這兩貨嗎?而且,來者皆穿黑衣,自是青衣司的女人們,明玥閣除了青衣司,不是還有四個行司嗎?——明玥閣主慕容千山又在哪里呢?
獨孤語和柳扶風都跨著高頭黑馬,依舊是大白天穿黑衣。身后,幾十個被朝野稱作“繡衣御史”的女子全副武裝、列隊齊整、正步而行,她們身披玄甲、頭頂烏盔、手執(zhí)黑而锃亮的出鞘長劍,一體的古代“青”色系。——這些裝備大概是從玄甲軍的男人們那里借來的吧,這陣仗,這氣場!弓長無心仿佛聽得她們在高唱:“雄赳赳,氣昂昂,我們要去搶銀行”!分明是在押解囚犯嘛!
在這支隊伍的中央,有一輛馬車,車上載著一個箱子。箱子里裝著什么?可想而知。
獨孤語因為職高一級,走在柳扶風的前幾步。一如兩年多前那次惡意濃濃、霸氣外露的出場,她戴著黑色面紗。晨風拂過,薄紗輕飏,隱約可見她白皙的臉頰,宛若被長夜掩藏的明月。到底她真容如何?難免令人遐想。
“你癡了嗎?”紀青亭拍了拍弓長無心的后腦勺,壓低聲音道。
“沒吃啊,你還說,哪來得及吃早飯?也不帶點干糧!”弓長無心不解她突然的發(fā)問。
“她是說你看女人看得癡傻了!”洛瑛子認真的補充道。
“這有什么?我是文人嘛!沒聽說嗎,十個文人九個騷,還有一個在發(fā)燒!”弓長無心理直氣壯。
“噓!埋頭!”洛瑛子揪住弓長無心的脖子使勁往下壓。
“死貓頭鷹!”
“還藏甚么!我們是來搶人的!——殺下去!”紀青亭縱身一躍,張開雙臂,以一秒鐘很多米的時速撲向那個正忙著瀟灑走一回的黑衣女子天團。在半空中,將兩臂奮力一揮,手中便冒出了她的武器。弓長無心真看傻了:買噶的!她一直以來深藏不漏的寶貝武器竟然是一雙南瓜造型的大銅錘!搞不好還是流星錘!——果然,尚未落地,大南瓜已發(fā)射出,鐵鏈嘩嘩作響,即刻放倒了好幾個繡衣御史。
“老紀,別再說你是弱女子!”弓長無心忍不住在房頂上喝彩。
“閉嘴!靜靜待著!”洛瑛子也飛身過去,拔劍直刺獨孤語。他很懂得擒賊先擒王的道理。
“守護好箱子!”獨孤語大喊一聲,拍馬而起,抽出劍迎擊洛瑛子。這一黑一白便短兵相接、凌空而戰(zhàn)。
柳扶風并不管洛瑛子,原本她前去幫襯獨孤語的話,二對一,勝算會很大。她偏偏去助戰(zhàn)她的小妹們,和紀青亭廝打在一起。很顯然,她不是老紀的對手,三下五除二,就被南瓜錘打飛了,還噴了好幾口血,可悲的男裝美女,那慘淡的神色,弓長無心見猶憐。
所有的繡衣御史高舉長劍,一擁而上,目標只有一個:長公主府的小丫鬟紀青亭同學。然而,一群男人婆的爆發(fā)力竟然敵不過一個弱女子的潛在能量(恐怕不單因為這弱女子是個妖吧)。所以,她們不得不放飛自我:一個接一個地被打飛。
老紀高能。愈戰(zhàn)愈猛。弓長無心躺在青樓的屋頂上,翹著二郎腿,不停地豎著大拇指為她點贊。
望著腳下精彩的武打場面,弓長無心思考兩個嚴肅、嚴重的問題:
第一,老紀究竟是個什么妖?她的力量看起來比洛瑛子那只娘娘腔貓頭鷹要強勁許多。她也會飛,又有翅膀,莫非是從遠古時期一直活下來的恐龍——翼龍,始祖鳥?細思極恐!.......等等,她的名字叫青亭,難道說,她是一只蜻蜓?昆蟲拿大錘,這算什么邏輯?
第二,弓長明玥派他來干啥子?此時的局面非常說明問題:百無一用是書生!瞧瞧,洛瑛子和獨孤語正殺得難解難分,紀青亭和繡衣御史們玩得正嗨,而他呢,百無聊賴,除了看熱鬧,還是看熱鬧,才華和智慧完全派不上用場嘛。公主姑姑純粹是讓他來觀摩學習的?
不行!弓長無心覺得他必須展示一下自己的謀略。
于是,他縱聲大喊道:“老紀,搶箱子!不要戀戰(zhàn)!考試考重點,打蛇打七寸!”
然而,她不理他。自顧自地耍她的大錘。繡衣御史們也頗為頑固,訓練有素,極能挨捶,極能受力,倒下了,爬起來,又送貨上門,堪稱打不死就找死的小強。
弓長無心抬眼望天,一聲長嘆:“既然如此,能不能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
萬里無云的蒼天沒有回應弓長無心,但它很快給了他標準答案。
事實證明,做人啊,真不能看熱鬧不嫌事大,看吧,弓長無心,事大發(fā)了。
只聽得花容道的街口一聲巨吼:“放開我的主人!”
頃刻間,殺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