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額頗為頭疼,這翠云當(dāng)真算是我甘泉宮門口那塊青石地板的老朋友了,三天兩頭的兩個要親密接觸一下,我想著翠云大約連那塊青石板上有幾條紋路都能數(shù)個清清楚楚了。
她今日過來,不用想又是她家那位主子要折騰了。
我問朱月嬤嬤:“賢妃今日又是怎么了?”
朱月嬤嬤是和姜生一起伺候過太皇貴妃的,年歲也有些了,不過年歲大做事情就穩(wěn)當(dāng)有分寸,如今她是我宮里頭的風(fēng)儀嬤嬤。
放眼這后宮里頭,風(fēng)儀嬤嬤品階雖然算不上是最高的,不過地位卻也僅次于太后身邊麗華嬤嬤而已。
她為人有幾分清冷,我是很喜歡她這樣的個性的,不怎么愛說話但是但凡吩咐她做的事情全能給你做的妥妥貼貼的,是個頂能干的人。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朱月聽我問,回了話:“說是賢妃在萬扇室摔了一跤,磕破了頭?!?br/>
這好端端一個大活人還能摔跤,我是不大愿意相信的,我寧可相信這是賢妃的苦肉計,實在是我對賢妃太過了解了。
賢妃不同德妃,德妃最擅長裝可憐夸大其詞來討皇帝的愛憐和寵幸。
而賢妃最擅長的,卻是為達(dá)目的不惜一切。
不說遠(yuǎn)的,就說去年的夏天,那時候蘇意寵幸一個嬪子,短短三個月就封了貴人,后來又賜了封號,擬了旨要升為珍妃。
不過這干系,無非也就是言語上爭吵了幾句那么點大不了的事情。
可人家賢妃都鬧到上吊了,這事情性質(zhì)就不是吵架這么簡單了,那沒福氣的貴人披著一身金燦燦的羽毛興沖沖的往枝頭上飛,這才飛了一半呢,羽毛就叫賢妃一把上吊戲給燒的個光禿禿黑溜溜,啵隆咚一個大跟頭栽了下來。
所以說,賢妃在爭寵和打壓別人這一門本事上,有種舍身的大無畏精神,更有我不流血誰流血的覺悟。這樣一比較,德妃那點小手段是折騰不過她的,這后宮里也沒幾個人折騰的過她。
也便是因為如此,這鳳印落到我口袋里之前,誰都說皇后那個位置是賢妃的。
看著外面朝霞散去,日頭要起來了,我今日還真有些不想理會那賢妃,于是對朱月道:“給翠云說,這次她就是把刀架在脖子上,本宮也不出去。順便再說一句,她就算是死了鬼魂日日繞著我甘泉宮行走,本宮也不出去?!?br/>
以往大概是太縱容了,翠云同一招屢試不爽的,半個時辰如果見不到我就給我放諸如此類的話,如果我正兒八經(jīng)的要當(dāng)個皇后,早把她腦袋摘下來了。
朱月去了,沒多會兒回來,額頭上已經(jīng)有些細(xì)細(xì)密密的汗珠,天氣忒熱,稍微走動走動就是滿身的汗,何況外頭太陽都起來了。
等到日上三竿,那可是要把皮膚都烤熟的。
“她走了?”
“娘娘,不肯走,在那磕頭求你去看看賢妃呢,說是賢妃撞的真的嚴(yán)重了,可又不肯請?zhí)t(yī),她去請了皇上,可是皇上在和諸大臣議事,她被公公擋在門外了?!?br/>
“那本宮去了有什么用,難道要本宮綁了她給她看病,這身體是她自己的,她自己糟蹋還要來累本宮,她這是看本宮太閑了嗎?——朱月,本宮看上去是不是真的很閑?”
我一直懷疑如果不是我看上去很閑,為什么德妃賢妃淑妃等等,隔三差五的要給我整點事情做。
朱月跟著我也有些時日了,大概是知道我的無奈,于是道:“奴婢去打發(fā)了她吧。”
朱月走到門口,我沉沉嘆息了一口喊住了她:“算了算了,走一趟吧,翠云的性子,我不出去她不會走,回頭曬死在我甘泉宮門口,本宮還要擔(dān)個虐待奴仆的惡名,走走走,早去早回,趁著日頭還沒爬上頂?!?br/>
朱月忙吩咐宮女們把行頭準(zhǔn)備起來。
所謂行頭,就是我的儀仗,黑壓壓的跟了我身后一片,我出去的時候,翠云頭磕的咚咚的響,額頭上都起了血泡,我委實不忍,又有些生氣。
“你起來。”
“娘娘?!贝湓茲M臉欣喜,跪行到我腳邊,語氣里帶著幾分哭腔,“娘娘你去看看那吧,我們娘娘血了流一地,不肯讓太醫(yī)碰,皇上又忙,娘娘你趕緊去看看吧。”
“起來吧?!?br/>
翠云也算得上是個忠仆,所以說話做事魯魯莽莽的,賢妃卻還是把她提了做主管女官,我看她額頭上血泡鼓的老高的,心里不是滋味,側(cè)身對朱月道:“領(lǐng)去太醫(yī)院上點藥?!痹倩仡^看翠云,“是在萬扇室吧?”
“是?!?br/>
“去太醫(yī)院把你的頭整整?!?br/>
翠云點點頭,眼里對我有幾分的感激,也是,她感激我是應(yīng)該的,每次她陷入她家主子和我之間三夾板左右為難境地的時候,那個給她活路走的人總是我。
姜生說,娘娘你仁愛過了頭,就成了懦弱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和太后當(dāng)年對我恨鐵不成鋼的態(tài)度是一樣樣的,都是那樣的無奈。
可我覺得,人活的善良些,總也不是過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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