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右侍郎的府上，書房里還是燭火通明，右侍郎于大人坐在桌旁，手中拿著一枚白棋，似乎不知道應該下在那里，用棋子敲擊棋盤，大概是敲得太多次了，燈花都不用剪，一小點兒，一小點兒的落在桌子上。

    “有約不來過夜半，閑敲棋子落燈花?！庇谥t正在凝思之際，忽然聽見有人朗聲說了這么一句，抬頭一看是昔日好友莫庸走了進來。

    “快來——莫大人——”于謙起身，趕緊拉莫庸坐下來，“你可來了，在詔獄沒人為難你吧。”于謙也知道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沒有，反倒是清凈了，不用為這些戰(zhàn)不戰(zhàn)的事情煩惱了?！蹦构笮Γ樖职涯闷鹩谥t手邊的白字下了一個大飛之勢。

    “莫兄，這手妙啊——”于謙撫掌稱贊。

    “于大人是在為難？”莫庸問，似乎有點明知故問?！半y，怕——”于謙據(jù)實相告。

    “怕死”莫庸問，

    “誰能不死，早死晚死都差不多——，只是怕死的沒有價值——”于謙起身凝視窗外，

    “那就跑——”莫庸笑道，盯著于謙，“往哪里跑？”于謙有些難以相信，鐵骨錚錚的莫庸，就是因為主戰(zhàn)才會被投進了詔獄，難道如今也主張跑嗎？

    “于老弟，你年幼我?guī)讱q，不過四十多，跑到了金陵，蘇州，杭州哪里都是天堂，還可

    以吃喝玩樂，坐享榮華富貴，如今已經(jīng)是位極人臣，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莫兄，你？”于謙有些不悅。

    于謙盯著莫庸，眉頭緊鎖，但是略一沉思，不禁便哈哈大笑，“莫兄，你說的都像真的，嚇我一跳！哈哈哈——”莫庸也跟著笑起來。

    “我們跑，得悄悄的，不然這一大片都是平原萬里，也先的輕騎兵，輕而易舉就能追上，

    所以我們要把京城的百姓，老弱婦孺統(tǒng)統(tǒng)留下，帶著皇上，公主王孫，金銀珠寶，一路奔江南而去，而且只要出了京城，我們每跑到了一個地方，就要把身后的糧倉，良田，還有房屋錦衣華服統(tǒng)統(tǒng)燒掉，因為我們不燒掉，也先就會過來燒殺搶掠，所以我們要邊走便燒，待到也先和伯顏帖木兒殺到，必定惱羞成怒，大開殺戒。但是那時候我們留給他們只是一片焦土，沒有任何意義，豈不是大好！”莫庸說的一字一頓，于謙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后背發(fā)涼。

    “莫大人！”于謙心中大大不悅，也有些疑惑，而莫庸起身步步緊逼于謙，大聲道：“這樣我們京城五十三萬百姓就是我們最好的屏障，憑他也先能有有多少刀，一把刀砍死不過百人，砍死我們大明五十三萬百姓，刀也都鈍了，力氣也花光了，或者他們殺夠了，殺不動了，十年后，于大人也不過于老弟也不過是我這半年即，再殺回來，豈不是最合算？“

    “哈哈——”莫庸也笑起來，“于老弟，你也看到了，如果跑，代價就是這么大，不僅傷亡慘重，把大好河山拱手相讓，逃跑的成本也是極高的，還不一定逃得掉！”

    “所以這一仗必須打，絕對不能后退，如果后退就必定如你所說，那我們豈不是留下千古罵名？”于謙握住莫庸的肩頭，一字一頓道?！笆?，必須打！“莫庸點頭，于謙拉莫庸坐下?！蔽覀冏抡f，于謙從棋盤下面，拿出

    一張北京城地圖，將其攤開，問：“莫大人先說說——”

    “于老弟，你說說你的想法”莫庸問

    “我想調(diào)兵，把南方的征蠻兵都調(diào)回來，守住九門，我和兵部齊大人，王大人合計過估計可以抽調(diào)15萬人。另外石亨雖然單騎逃回來，但是他歷經(jīng)沙場，必須重用。還有陶鑄等，他們都曾是邊關(guān)守將，此次必然可以守城門?！?br/>
    “那糧草呢？”莫庸問

    “這個正想問問你呢？”

    莫庸早就等著這個問題，用手指著幾個糧倉道：“朝陽門外有官倉，全部放倉可供二十萬軍民一個月，通州官倉全部放倉可供軍民一個月，還有東四十條附近有一個糧倉可供半個月，再有就是小的7個官倉加起來，算起來可攻擊三個月余十余天，但是目前最主要的就是通州倉，不在城內(nèi)，需要馬上運回京城，不然被也先搶先了，就是大大的不妙?！坝谥t一聽這個三個月以上心頭一喜。

    “還有戶部過去三年，賦稅收繳無大的變化，只要皇上同意，拿出庫銀是可以從京城，保定府還有天津富戶手中購買存糧食，至少還可以再維持一月余，只要于老弟能在四個月內(nèi)堅持住，我們就算是守住了?！?br/>
    “莫兄，你這是在詔獄坐牢嘛！怎么比我還門兒清？”于謙開玩笑道。

    “哈哈，這是隨時準備等待于老弟差遣?！?br/>
    “通州倉那個我想好了，可以讓征兵他們來的路上繞道去通州倉，每人背60斤回來當做他們自己的口糧記錄下來，額外提供賞銀，這樣就可以拿回那些糧草?！?br/>
    “對呀！”莫大人一拍大腿，“還是于老弟聰明，我來時還在想，實在不得已就燒掉了它，看來我是老了?！?br/>
    “哈哈，還有也先的騎兵，還有他們的箭術(shù)了得，我們也需要找到箭術(shù)了得的人，駐守城門?！澳沟?br/>
    “這個可以交給錦衣衛(wèi)，他們個個都是好身手，而且神弩營，箭術(shù)了得，只要總指揮使紀綱也和我們一條心，這事情就容易一些了?！庇谥t胸有成竹。

    “他，主要皇上是什么心思，他就是什么心思。“莫庸平日對錦衣衛(wèi)沒什么好感，“明日早朝，我們朝堂至少，必須要讓圣上定下來?！蹦姑嫔⒓t，精神煥發(fā)。

    “不，朝堂不合適，我們應該換一個辦法，你都不知道朝堂還是吵嚷的不可開交，皇上都好幾日不上早朝了?！?br/>
    “好，靜候佳音！”莫庸也沒有多問，“此次，我定然和你共進退，即使我們不是行武出身，但是此時臨危受命，自當奮力，我相信只要于大人振臂一呼，一定應者云集，我們到時候給也先也營頭痛擊，一雪前恥！”莫庸緊握拳頭。

    “哈哈，莫兄，你還說你老了，巴不得在詔獄落得清凈，我看你哄人的本事還得再練練”

    “哈哈——”倆人都一起笑了起來，但是都在對方兩鬢的白發(fā)中看到了老當益壯，不改初心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