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的一個右側(cè)廂房。
“大人,賬本都給主簿廂房送過去了!”
“做了手腳沒有?”
“已經(jīng)做了不少手腳,估計他會手慢攪亂!”
“郡守府的人什么時候下來收取稅物!”
“半個月之后!”
“很好!”
王坦一襲長袍,站在窗邊,陰霾的目光看著遠處的天邊,嘴角勾勒起一抹冷冷的微笑:“蕭鉉,怪就怪你太過于狂妄自大,這只是給你一點教訓(xùn)而已!”
……
蕭鉉回到縣衙左邊的一處廂房之中,這是主簿工作的辦公廂房,他如今所面對一大堆的卷宗,不禁的有些撓頭了。
“怎么這么多?。俊?br/>
“公子,其實這只是縣衙今年上半年的賬目!”蕭五畢恭畢敬的道:“王縣丞派人送過來的,而且我發(fā)現(xiàn)其中還有些被刻意混亂了,需要整理!”
“上半年?”
蕭鉉揉揉腦袋,嘆了一口氣:“這該死的王坦,還真的無所不用其極!”
“公子,你如何得罪了王縣丞?”蕭五問道:“他這是擺明要整你,估計很快郡守府就派人下來收取倉中稅物,要是賬目不對,或者收不齊,恐怕你得領(lǐng)罪!”
“王坦是瑯邪王家的人!”
“瑯邪王家?”
蕭五神色微微一變:“難道是因為公子的那首烏衣巷?”
“不然呢?”
蕭鉉冷笑:“這陳郡謝家沒風(fēng)度也就算了,這瑯邪王家,也沒啥肚量,這些江南士族,鼎盛一時可以,如今都在靠著祖上福澤在茍延殘喘罷了!”
江南士族不如關(guān)隴貴族。
關(guān)隴貴族才是隋唐盛世的主角,七宗五姓,輝煌這隋唐數(shù)百年的,可不是江南士族能媲美的。
如今整個江南士族,也就一個蘭陵蕭氏,尚且活躍朝廷,其他的士族,要是成為商賈之家,富裕之余,無權(quán)無勢,要么投身江湖,成為江湖草莽的家族。
就算是陳郡謝氏和瑯邪王氏,這兩個文學(xué)世傳的大家族,如今也在組建的走下下坡路,族中無英雄,皆為泛泛之輩,難有力挽狂瀾之人。
“公子,那我們可要小心了!”
蕭五低聲的道:“王縣丞在縣衙的作風(fēng)可有些陰狠,逮住機會,就好像一條瘋狗咬上去,不見血不松口,聽說幾年前剛剛上任的縣令大人都在他手中吃虧,他可是代表江寧幾個大家族的勢力,所以哪怕縣令都得讓他三分,不然他一個小小的縣丞,哪有資格h縣令對抗?。 ?br/>
“他有這么厲害?”蕭鉉微微瞇眼:“我剛才看他對樊縣令倒是挺畏懼的,而且我感覺他除了張狂之外,有些無腦,明目張膽的發(fā)飆,他得有多無知?。 ?br/>
“公子,看人不能看表面!”
蕭五卻一副對王坦性格了然的樣子,低聲的囑咐的道:“此人絕非表面所看囂張,他的心思沉的很,會咬人的狗不一定是不開口的,他叫的越歡,咬的越狠,不然以縣令雄厚的背影,卓越的手段,何故還要敬仰他三分!”
他可是蕭鉉的跟班,平時蕭鉉不管縣衙的事情,他可不能什么也做,最少他的知道公子身邊都有些什么人,是敵是友,好日后應(yīng)對,這是他的職責(zé)。
“算了!”
蕭鉉搖搖頭:“他是什么人,我懶得理會,至于瑯邪王氏,不至于要和我火拼,估計就是出一口氣而已,我低調(diào)一點,這事情估計很快就過去了!”
“希望吧!”蕭五可沒有蕭鉉那么樂觀,他感覺公子是太過于理想當然了,這事情恐怕沒完。
蕭鉉坐下來,細細的翻閱這些賬本。
作為縣衙主簿,他是縣衙的大管家,其實就是一個管賬的,管吃的,管喝的,管整個縣衙的運轉(zhuǎn)。
古人的記賬手法太落后了,太凌亂了。
“四月三日,支出百貫錢,用于購買縣兵服飾……”
“四月十二日,支出六貫錢,修補縣衙房頂……”
“五月八日,入賬二十六貫錢……”
“五月二十日……”
“……”
蕭鉉看了一會,感覺自己的腦袋滿天繁星。
這還不算,下面還有一大堆是賦稅,自古以來賦稅賬目之最難差的,不然偷稅漏稅的人不會這么多,為了能避開稅收,多少人無所不用其極的做假賬。
雖然說在這個時代,稅收的手段直接,所以做假賬的并不多,但是賬目混亂是必然的。
“公子,你若是看不懂,此事還是我來吧!”蕭五道。
在他看來,蕭鉉并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應(yīng)該是不動的。
“沒事,你幫我查查這縣衙里面的齷蹉賬目就行了,至于這對稅收賬目,我親自來,這畢竟要和郡守府交代的,如果上半年的稅錢和稅糧不足,擔(dān)責(zé)任的可是我,這個王縣丞既然都把刀子遞上來了,我自然也不客氣!”
這些賬目雖然有些凌亂,不過也難不倒蕭鉉。
蕭鉉是什么人啊。
頂級的金融高手,對于賬目的敏感,他還在專業(yè)的會計師之上,這點賬目自然是難不倒他。
他細細的看了看,倒是發(fā)現(xiàn)不少問題。
他第一個感覺,這個王坦也是一個高手啊。
這家伙如果放在現(xiàn)代的官場,他絕對是一個厲害的官吏,最少能夠做一個貪官還能糊弄住紀檢,非同一般啊。
“篤篤篤?。?!”
外面的敲門聲音響起。
“進來!”蕭鉉抬頭,目光微瞇。
“部下戶曹主事陳況!”
“部下倉曹主事許湛!”
兩個男子穿著普通的長袍,態(tài)度有些卑微屈膝,走進來對著蕭鉉畢恭畢敬的行了一個大禮:“拜見主簿大人!”
“坐吧!”
蕭鉉目光凝視兩人,淡淡的道:“小五,上茶!”
“是!”蕭五笑瞇瞇的親自給兩人上茶。
“這個主簿大人挺和氣的!”
兩人坐下來,眼目開始不斷的找機會打量蕭鉉,反而是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對這個年輕的主簿大人,他們也是第一次打交道,整個縣衙里面,估計很少有人和這個主簿大人打交道。
整整兩年的時間,縣衙中人知道有一個年輕的主簿大人,但是見過幾面都少,也不曾見他管過任何事情,所以很少有人記得起他的存在。
這突然之間主簿大人要管事,還是從縣丞大人虎口奪食,奪取了戶曹和倉曹的權(quán)利,不用一個時辰時間,就震動了整個縣衙。
最難受的可就是他們兩個。
如今搖擺不定的也是他們兩個,他們只是不入流的吏,可不是朝廷命官,在官的眼中,他們的位置可有可無,隨時罷免,還不用上報朝廷。
要是站錯隊,說不定他們的肥差就沒有了。
“陳主事,戶曹負責(zé)管理戶籍,可這江寧城的戶籍,我怎么感覺有些亂的很?。 ?br/>
蕭鉉翻開了幾頁賦稅的賬本,淡淡的道:“如此以來,這稅收可難收了,要是交不上數(shù)目,郡守府怪罪下來,這可就要人頭落地的大事情了!”
窺一斑而知全豹,從稅收之中,他就能看出了江寧如今的環(huán)境。
江寧城的戶籍很亂。
從城中到城外,登記的戶籍數(shù)目不足七成,其中最少卻了兩三成的人口。
“主簿大人,此事非我不努力,乃是江寧特殊,開皇八年,我朝大軍攻破前朝陳朝,攻入建康,燒殺掠奪,把建康蹂躪的一遍,如今二十年過去了,建康變成的江寧城,可這就江寧城中,依舊因為當年的屠殺,戶籍混亂!”
陳況四十歲出頭,高高瘦瘦的,看起來有些老實巴交的樣子,但是能管戶曹,恐怕也有一點過人本事。
這時候他一張哭臉,不斷的哭訴:“而且各大士族我也招惹不起!”
“這關(guān)士族什么事情?。俊笔掋C皺眉。
“公子,士族麾下,多為長工佃戶,這些人有不少是士族家生奴,若是士族從中作梗,是不如戶籍的,也就是不交賦稅!”蕭五道。
“毒瘤!”蕭鉉吐出了兩個字。
整個廂房之中的人頓時戰(zhàn)戰(zhàn)栗栗的在打冷顫。
當今天下,可是士族天下,哪怕江南士族頗有落勢,但是依舊是江南之地的上等人,能把士族喊出毒瘤稱呼了,也就這位主了。
“許主事,有一件事情我想要問問你!”
“大人請說!”
“倉中之數(shù),可與賬中之數(shù)相同!”
“這個?”
“我要聽老實話,不然我可救不了你,若是郡守府來縣衙倉取稅物,扛罪的可是你,不是我!”
“大人,倉只有八成!”許湛驚出一身冷汗。
“八成?”蕭鉉嘴角勾勒起一抹冷笑:“這王縣丞倒是好手段?。 ?br/>
“還請大人救命!”許湛俯首而下,哀求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