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時隔八年我又回來了.
還是一樣的花園.一樣的魚塘.一樣的涼亭.一花一草一桌一椅似乎都保持著原樣.只是人變了而已.
這個家充滿回憶.好的壞的情景都如同電影般在腦海中自動播放.
當(dāng)初離開這里的時候我哭得撕心裂肺.媽媽帶著我凈身出戶.不久便有“新主人”入住.那就是和爸爸秘密在一起兩年的何曉風(fēng).
安明環(huán)視一圈.哇了一聲.不禁驚嘆:“媽媽這就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嗎.”
我沉默的點點頭.
“好漂亮.我喜歡這里.比溫叔叔的公寓還大呢.”安明眸子里閃爍著光芒.歡樂地拍手毫不掩飾地表達(dá)自己對“新家”的喜愛.
溫以漠……我心中一痛.
“小姐和小少爺你們可回來了.快進(jìn)來.大家都等著你們吃飯呢.”首先開門迎接我們的是保姆吳媽.她的臉上難掩她的喜悅之情.立即來接我手里的行李箱.
“呃.不用了吳媽我自己來.”吳媽是東北人.在家里做了將近三十年.年紀(jì)比爸爸稍大幾歲.是看著我長大的.我從未把她當(dāng)過外人.一直視為長輩對待.
吳媽拖著箱子走在前方.笑道:“沒事沒事兒.你吳媽我啊做事麻溜利索著呢.身體好得很.”
我仔細(xì)打量她.近幾年胖了不少.笑容滿面的整個人看起來特別精神.吳媽在我的印象中總是干干凈凈的.走到她身邊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皂香.她的頭發(fā)總是梳得那樣好.沒有一絲亂發(fā).她不但自己干凈.而且家里的一切都被她收拾得一塵不染.
“吳奶奶我?guī)湍阃?這個箱子很重的哦.里面有好多好多玩具.”安明十分乖巧懂事地幫吳媽推箱子.
吳媽對安明的印象很不錯.笑得樂不攏嘴:“哎喲.小少爺力氣真大.”
一聽到表揚(yáng).安明更是賣力的推著.急于表現(xiàn)自己.
走進(jìn)客廳便看到爸爸和何曉風(fēng)、柳天宇三人均坐在餐桌旁.滿桌子的菜全是我愛吃的.他們面前的碗筷未曾動過.似乎在等我和安明來了才一起吃.
何曉風(fēng)站起來略顯尷尬地笑笑.眼角露出淺淺的魚尾紋.她那濃密油亮的齊耳短發(fā).仍是那么烏黑.眼睛雖是單眼皮.但秀氣、明亮.長得不算漂亮.甚至還沒媽媽好看.我不知道爸爸到底喜歡她哪一點.她哪里值得爸爸毅然決然的放棄和媽媽經(jīng)營了十九年的婚姻.
媽媽曾對我說.她不怪爸爸不怪何曉風(fēng).愛本沒有錯.每個人都擁有追求幸福的權(quán)利.只是我無法釋懷.放不開這個結(jié).責(zé)怪爸爸.還將何曉風(fēng)視為破壞別人家庭的壞女人.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慢慢學(xué)會了愛.正如媽媽所說愛沒錯.既然她都放下了釋懷了.我又何必揪著不放呢.更何況雙方都已各得其所.找到了各自陪伴終身的人.
我率先開口向他們打招呼:“爸爸.”停頓了會.叫了聲“何阿姨.”
這是我第一次叫何曉風(fēng).她顯然有些失措了.完全沒有意料到我會主動叫她阿姨.詫異之余.驚喜代替.她連連應(yīng)了好幾聲.看著桌上的菜說:“小曦.這些菜我不知道現(xiàn)在還合不合你的胃口.如果不喜歡吃的話跟我說.我給你做別的.”
吳媽解釋道:“太太一大早就跟我去買菜.這滿桌子菜全是她親自做的.我就打個下手.”
“謝謝.”我略生疏的回答.除了這兩個字我找不到別的話.
“你就是小安明吧.我比你大六歲.你要叫我舅舅.”柳天宇插著腰站在安明身前.足足比安明高出幾十公分.他無比強(qiáng)勢地“認(rèn)親”.似乎有個小外甥讓他感到非常自豪和新鮮.
安明被“龐然大物”攔住了去路.呆了一瞬.隨即木訥地點點頭.
“走吧.跟舅舅吃飯去.”柳天宇滿意的笑笑.拉起安明回到座位上.
吳媽將我的行李放到二樓最右邊的房間里.那本就是我的房間.依舊未改變.
爸爸坐在主位置.柳天宇和安明坐在何曉風(fēng)對面.我則在何曉風(fēng)身側(cè)坐下.
見吳媽下樓.爸爸連忙叫住她:“吳姐.過來一起吃個團(tuán)圓飯吧.”
“哎.好嘞.”吳媽應(yīng)聲進(jìn)廚房拿碗筷.
這頓相隔多年的團(tuán)圓飯.大家吃得其樂融融.反倒是安明拘謹(jǐn)了些.任何人給他夾菜都來者不拒.只顧低頭吃飯.我想大概是害羞了.
柳天宇一個勁兒往安明碗里夾菜.不甚暴露出自己心中的小九九:“多吃點多吃點啊.再長肥點.更可愛.”
安明抬起頭愣住.眼睛睜得大大的.嘴里包滿飯菜.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抗議:“小舅.要是再胖些可欣干媽的女兒就會嫌棄我啦.”
此言一出可把大家逗樂了.因此柳天宇形象的稱安明為“小呆萌”.
爸爸驚訝地問我:“可欣什么時候有孩子了.”
我連忙解釋:“沒有沒有.還早呢.”
還不是平時玩笑開多了.說將來江可欣一定要生個女兒.然后嫁給安明.知子莫若母啊.安明耳濡目染.默默期待著自己未來的“女朋友”早日出生.這樣就可以帶著她出去玩.
吃完飯柳天宇就迫不及待地帶著安明去自己房間里玩.我主動幫吳媽洗碗.
“這下你們回來了.總算是了結(jié)了老爺一樁多年的心愿.家里要熱鬧咯.”吳媽示意我看向正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看電視的爸爸.笑道:“瞧瞧老爺子今兒個甭提有多高興.一連吃了兩碗飯呢.”
“平時爸吃得很少嗎.”明明很關(guān)心.卻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隨口問道.
“往常家里雖算熱鬧.但你不回家始終成了他心里的一個結(jié).每天食不知味.”
我低下頭鼻子一酸.眼淚無聲無息地落到水里.原來這些年爸爸每天是在愧疚之中度過的.我不是個好女兒.一直躲避他盡量避免和他見面.對他總是不冷不熱的態(tài)度.換位思考.任何一個做父母的看到孩子這般對待自己心里都會不好受吧.但愿我覺悟的時候不晚.
生怕吳媽察覺到我的異樣.趕緊偷偷擦掉眼淚.繼續(xù)洗碗.
熟悉的房間里一切如舊.以粉色為主.這還是我小時候嚷嚷著要求爸爸裝修成這樣的呢.床上和地上擺了好多毛絨玩具.那只衣服上繡著我名字的一米八的泰迪熊背靠在衣柜旁面向房門.似乎在等自己的主人回家.我清楚的記得是十八歲生日時爸爸送的.當(dāng)初因賭氣沒有帶走所有與爸爸有關(guān)的任何東西.
小而溫馨的房間洋溢著濃濃的少女情懷.盡管我已經(jīng)不是少女了.但看到這間“公主房”嘴角還是會不自覺上揚(yáng).
“我依照老爺?shù)姆愿烂刻於即驋叻块g.并把它保持成原來的模樣.”吳媽解釋說.“或許你現(xiàn)在長大了不喜歡了.本想重新裝修下.可又不知道你喜歡什么樣的.所以老爺說等你回來親自設(shè)計.如果房間不夠大可以換個.”
我搖搖頭.“不用了.很好.”
夜晚在房里整理衣物.幾個相框無意間從箱子里掉出來.安明驚訝的大叫:“咦.溫叔叔.”
我像個賊似的趕緊撿起來藏進(jìn)抽屜里.也許從今往后這段感情將被深藏.
我抱著安明將他哄睡著了.然后才躡手躡腳地下床打開抽屜.借著從窗戶外照射進(jìn)來的微弱的燈光看著照片中的溫以漠.這是他工作時候我用手機(jī)**的.手指隔著玻璃輕輕從他側(cè)臉扶過.“今晚是不是又加班了.是不是又忘了吃飯.借著咖啡提神.”
拿著照片.想象著和他的點點滴滴.不知不覺這一看竟是一整夜.
只是.我沒想到.會這么快再見到溫以漠.
幾天后.收到一封裝幀精美的請柬.是邀請我參加遲非凡的婚禮.聽說公司大部分人都被邀請了.就連溫以漠都給足他面子.主動提出去做婚禮主持人.
我想著即使沒有了最后一層上司下屬的關(guān)系.宴會上“偶遇”也是可以的吧.
鏡子里的我眼角略顯疲憊.眼周圍繞一圈淡淡的青色.自從那天辭職以后便沒有再好好睡過一覺.
穿了件簡潔大方的白裙子.化個淡妝將黑眼圈遮住.整個人看起來頓時有精神多了.
我左顧右看沒看到溫以漠.反而看見不少同事.難免對我有些指指點點.低聲議論些什么.我似乎的確不太適合出現(xiàn)在遲非凡的婚禮場合.閑言碎語不在乎就好.來的目的只為看溫以漠一眼.哪怕僅僅是人群中遠(yuǎn)遠(yuǎn)的一眼.
“晨曦.”
我聞聲回過頭.原來是王媛.
“你怎么在這里.”十分白癡的問題從我嘴里脫口而出.
王媛淺笑:“因為溫以漠.”
是啊.溫以漠作為婚禮主持人.王媛又是他的女朋友.理應(yīng)出席.
我笑了.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笑.直到笑得臉頰發(fā)酸.恐怕此刻唯有微笑才能掩飾心中的苦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