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隊,真不用我去跟孟淑娜溝通?”
又回到孟淑娜家,下車前,言岑再次向江峻州確認(rèn),萬一人家是真瘋,他這一身刺骨不把人嚇得病情加重嗎?
然而江峻州堅決予以否決:“既然要用‘恐懼’撕開她的偽裝,就只能我去?!?br/>
言岑聽了這話怎么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江峻州用的這招莫不是“以毒攻毒”?在信任隊友上,言岑還是毫無保留的。
這會兒雨停了,孟淑娜正好從家里出來,又坐在門口傻笑。
江峻州說了一聲“天賜良機(jī)”便下了車,言岑緊隨其后。
“孟淑娜,我是南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一隊隊長江峻州,現(xiàn)在有一件事要向你核實?!苯萘撩髯C件緊接著說:“你最近見過付小東嗎?”
好戲開始了。
言岑的眼睛像長在了孟淑娜身上,片刻不離。
她觀察到孟淑娜是在微微一愣后才開始傻笑的,當(dāng)下覺得有門。
“剛剛你也聽到了,昨晚在付家院子里挖出一具尸骨,我沒有告訴你父母那具尸骨的身份,但你知道那不是付小東?!苯萃nD了一下,“所以問你最近有沒有見過付小東是有原因的?!?br/>
孟淑娜咿咿呀呀唱著歌,一副完全看不見江峻州的樣子。
但言岑發(fā)現(xiàn)她在聽到“有原因”三個字時,雙腿向內(nèi)收緊,這是緊張害怕的條件反射。
“孟淑娜,二十三年前你因為軟弱先后兩次默默承受付小東的侵犯和挾持,你恐懼的內(nèi)心下,其實藏了一份不甘,所以才會在十八年前戰(zhàn)勝恐懼從付小東身邊逃走。”
江峻州眼神冷冽地看著孟淑娜,“其實你自己心里清楚,‘恐懼’并沒有因為離開付小東而消失,所以你裝瘋,祈禱他會放過你——付小東為了逃命做了什么你親眼所見,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嗎?”
孟淑娜嘴里唱著歡快的歌,目光卻透出陣陣驚恐。
言岑給了江峻州一個眼神——時機(jī)出現(xiàn)。
江峻州收到這個提示,忽然彎下腰在孟淑娜耳邊說:“你已經(jīng)成功了一半,還有一半你做不到我可以幫你,但如果你拒絕,不僅僅是前功盡棄這么簡單了?!?br/>
孟淑娜停止了歌唱。
言岑立即上前握住她的肩膀,“孟姐,這種日子這么多年還沒過膩嗎?先前你勇敢一次至少擺脫了他的糾纏,現(xiàn)在再勇敢一次,就能鏟除后患,從此不會再半夜從噩夢中驚醒!”
不再每日生活在擔(dān)驚受怕之中,這是她朝思暮想的事啊。
淚水從孟淑娜的眼睛里流出來……
言岑終于松了口氣。
然后她似乎在余光里瞥見了江峻州一觸即散的笑。
再次坐在孟家客廳,老兩口看著突然恢復(fù)正常的女兒目瞪口呆。
孟淑娜來不及解釋,她問江峻州和言岑想知道什么。
“付寶根是付小東殺害的嗎?當(dāng)時你在現(xiàn)場嗎?”言岑問。
孟淑娜點頭,敘述了一遍經(jīng)過,與他們之前的推測基本相符。
言岑:“之后付小東帶你去了哪里?詳細(xì)說一下這五年的經(jīng)歷?!?br/>
孟淑娜深吸一口氣,像是把結(jié)痂的傷口再次揭開一樣痛苦。
但她已經(jīng)下定決心要清除掉身上的腐肉,所以無所謂多痛。
“付小東帶著我偷渡到了橡國,在他所謂的朋友引薦下,在華人黑戶聚集地安頓下來。
之后又在他那個朋友介紹下,給我找了一家飯館的洗碗工作,付小東吃不了苦,就在碼頭撿些漁船不要的小魚小蝦,然后拿到小街小巷賣。
日子過得只能算湊合,但最讓我忍受不了的是,付小東來橡國后開始酗酒,經(jīng)常發(fā)酒瘋打我,被他打得鼻青臉腫第二天還要去上班……”
孟淑娜一把抹掉臉上的淚。
“所以你就是在那個時候產(chǎn)生了逃跑打算?”言岑緊接著又問:“我們調(diào)查過,你第一年在橡國,給家里發(fā)過信息也打過電話,你是有機(jī)會向家人求救的,為什么沒有?”
孟淑娜嘆了口氣,“信息都是付小東以我的口吻發(fā)的,電話是我騙他跟家里講好過年必須要打電話才爭取來的,我打電話時,他就在旁邊……我不止一次想逃跑,可我連護(hù)照都沒有,好在付小東在橡國過不慣,第二年就又偷渡回來了?!?br/>
“過不慣?”言岑重復(fù)。
孟淑娜解釋道,“付小東嗜辣成癮,愛吃炒米粉,在橡國雖然能吃到,但辣椒口味不一樣,他接受不了,就決定回國了?!?br/>
因為辣椒不合口味就冒著被緝拿的風(fēng)險回國?這個原因著實出乎言岑的意料,不過結(jié)合付小東肆意妄為的性格,也不奇怪。
“回國之后在漁港城落腳,也是因為辣椒的緣故嗎?”江峻州倒是見怪不怪。
孟淑娜點頭,“再遠(yuǎn)就沒有付小東喜歡的那種小米辣了?!?br/>
江峻州繼續(xù)發(fā)問:“你們落腳的具體地點在什么地方,平時靠什么生計?”
孟淑娜只能說出大概范圍,“在北碼頭的城中村。至于生計,我在小超市當(dāng)收銀員,付小東仍舊不干活,每天坐在超市外面跟人閑聊,其實是在盯著我怕我逃跑?!?br/>
江峻州當(dāng)即打開手機(jī)地圖搜索北碼頭,然后繼續(xù)問孟淑娜,“你之后是如何逃出來的?”
孟淑娜猶豫了一下,“離中秋節(jié)還有兩天的那晚,付小東喝多了,第二天坐在外面昏昏欲睡,我……我就從收銀機(jī)里拿了五百塊錢,借口上廁所從超市后門跑出城中村,在長途汽車站門口找了輛黑車回到了福茂。”
“你回來之后,付小東的母親找過你嗎?”江峻州直接問了下一個問題,言岑還一度擔(dān)心江隊長要追究孟淑娜十八年前的偷盜行為。
“老太婆來過我們家門口,站在外面望了一會兒,最終沒進(jìn)來,我想,她也害怕吧?!泵鲜缒瘸爸S地笑了笑,“希望我是真瘋,這樣他兒子就安全了,又希望我是假瘋,因為她想知道她兒子過得好不好。”
賈紅霞對自己的兒子可謂無微不至,傾其所有,但她不會因此被稱作一位好母親。
天色將晚,江峻州問了最后一個問題:“付小東平時有沒有提過什么他想去的地方,或是他想做的事?”
孟淑娜搖頭,“他整天只知道喝酒,吃炒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