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崎嶇的才是前方的路。
未來不一定會順心順意,但總是向前的。
沿途的一切都有可能成為下一段治愈。
日歷又翻向新一年,許多事情都變得陳舊起來,像蓋了層薄薄的土。
董放也發(fā)現(xiàn),在一系列的事情發(fā)生后,趙苡然比以往更加依賴他。
比賽訓(xùn)練里磕了碰了她也比之前更擔(dān)心。
他也明白,這些都是她身邊的安全感被逐漸抽離造成的。
同時趙苡然也懂他今年的難處,梁靖開春之后就在市醫(yī)院做了傷病手術(shù),所以這個賽季都不會有他的身影。
恰巧廣揚現(xiàn)在處在一個老帶新的交替階段,董放作為隊長,在場上的壓力會比以往大很多。
有時候兩人在各自的場地上忙碌一天回來,晚上坐在床上就比誰身上的淤青更多。
比著比著,女人的嘴角就撇下來了。
“之前不該叫你跟屁蟲,應(yīng)該叫愛哭鬼?!倍艔暮蟀阉o緊地圍起來,摸摸頭又捏捏肩的不想讓她在低情緒下沉淪。
趙苡然沒有心情與他玩笑,但如果再把視線拉回到幾年之前,那她還是有話說的。
“董放,我覺得你變了...但我不知道你是從什么時候變的?!彼皖^捏起松開睡衣褲上的褶皺,話從心出。
最后一句話倒是像說給她自己聽的。
“哪兒變了?”他并沒有被女人突如其來的話嚇住,反而由著欲望將頭低低地攀在她的頸窩處,不前不后地移動著。
回答間還有熱氣呼出,蒸的趙苡然那片皮膚微微泛紅。
“我以前認(rèn)識的你不是現(xiàn)在這樣的...”
她的話語里似乎帶著委屈與自責(zé),聽得董放不敢再徘徊左右。
男人重新將頭抬起,抓住她的肩膀兩側(cè)翻轉(zhuǎn)著讓她能與自己對視。
趙苡然低頭的原因,讓他不得不也側(cè)著頭去找那雙被她隱藏起來的眼眸。
“怎么了?”
她抬頭望了望,又想把頭低下的時候卻被男人一下制住了下巴。
董放保持著與她對視的視線,又向她近了幾分重新問了一遍剛才的話。
“就是覺得你現(xiàn)在壓力很大,每天都很辛苦。”趙苡然淚汪汪地看著她,訴說著自己內(nèi)心當(dāng)中的真實想法。
尤其是最近半年,她的這種感覺尤其明顯。
可能是今晚再次看到他身上的那些深深淺淺,胳膊腿上無一幸免。
而且那些也不光是淤青,還有各種沒有具體原因的傷疤,結(jié)痂的閉合的...再配上那些膠帶撕下后留下的紅印子。
董放的身上竟是一點好地方都沒有了。
男人聽了會心一笑,原來這是媳婦兒關(guān)心自己。
想著他把抬著她下巴的手完全張開又往上伸了伸,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臉蛋“別撇嘴,有這些才證明有長進了啊,你不是知道嘛?”
這種靠身體吃飯的,基本都是要在明面上表現(xiàn)出來點什么才能證明你快進步了。
再說他也不是第一天當(dāng)運動員了,這些身上的大小傷有的都跟自己好幾年了。
“我指的不是這方面!”這些趙苡然確實懂,可她急切地出口想要補充。
她停下了,董放也停下了。
空氣中全是安靜,他們借著頭頂?shù)墓饬炼寄軓谋舜说难垌锌匆娮约旱哪虞喞?br/>
“董放我們認(rèn)識幾年了?”
“八年?!?br/>
“八年前我認(rèn)識的你和現(xiàn)在完全是兩個人?!壁w苡然透出的那種堅定,就像是在用這一句話下結(jié)論。
她說,八年前的董放整個人是外顯的。
是那種只要他出現(xiàn)在某處,方圓幾里都能感受出他的氣場。
那時候,他桀驁,放縱,幾乎唯我獨尊。
就連伯樂楊逸都說,如果不是他把董放撈進了籃球隊,可能之后這男人就是個社會上的小混混了。
那時候的他對她,是一股腦的,哪怕沒有明確示愛過,卻是一股腦地愛和她玩鬧的。
不管在當(dāng)時,趙苡然有多討厭董放這種放浪的模樣,但不可否認(rèn)的是那時候的他是獨一無二,沒有束縛的。
好像每天除了打球,其他的一切都是漫無目的的。
就算是通過鄭夢琪梁靖的婚禮再次接觸她的時候,他也是收斂鋒芒下的灑脫。
他追她,有自己的節(jié)奏和想法。
他甚至有能力,讓趙苡然的心情完全隨他而走。
不管是有沒有她在的場合,趙苡然都能看到董放身上沒有憂愁的模樣。
整天笑容滿面,和好友們談天說地。
可現(xiàn)在,男人似乎就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他變得越來越像趙苡然最開始理想化伴侶的模樣,沉穩(wěn)內(nèi)斂。
將他過往的顯性特質(zhì)完全遮蓋了。
他不僅在賽場上收起了那幅玩笑模樣,幾乎在每一個鏡頭里都能見到他眉頭緊鎖,緊閉唇瓣,眼眸尖利地望著賽場上的每一幕;甚至在平常與她生活的時候,也表現(xiàn)出了更多可以依靠的模樣,不再愛開玩笑和嘴貧,像一位可以各方面陪伴她的貼身管家。
趙苡然在想,到底是什么束縛住了董放的腳步。
還是說,男人一旦結(jié)婚后,就會驀然改變。
在她開口解釋這一切之前,董放心里設(shè)想過她情緒不高的很多種可能性,但卻獨獨沒有想過是因為她覺得他被婚姻或者被她這個人“束縛”住了。
戒煙許久的董放在之前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欲望如此濃烈過,他在心里暗暗找著原因,大概是最近壓力太大的原因讓趙苡然的心情一直起起落落。
溯源可以追查到三個月前的某晚,趙苡然突然和他商量要備孕的計劃,這樣的想法很突然但董放也完全沒理由拒絕,所以一直到現(xiàn)在,他們都在調(diào)整作息,做各種孕前檢查。
這晚,兩個人就這個話題開始,談了很久很遠(yuǎn),遠(yuǎn)到最后結(jié)尾的時候話題已經(jīng)被董放帶到未來孩子要上哪個學(xué)校。
趙苡然只記得,他最后把自己的雙手抓起,很堅定很認(rèn)真的安撫著自己說
“這些在你看來對我的牽絆,實際上對我來說是難得的幸福?!?br/>
常規(guī)賽第三階段的最后一場,廣揚和它的老對手。
那天趙苡然帶著李婷蔣耀華和姥姥來到了現(xiàn)場。
自從姥爺離開之后,姥姥更多時候是住在天璽苑的。
她老人家一輩子也沒看過球,但這次卻跟著一起來了。
賽況跟預(yù)想的完全一樣,兩支隊伍就如同兩群惡獸,誰也不讓誰。
董放就是像其中一隊獸群的領(lǐng)頭老大,只有他這個隊長拼得越兇,底下的隊員們才有可能和他一樣。
不過說到底,很少有人能跟他比。
董放打起球來,是可以連命都不要的。
所以今天這場,坐在觀眾席的趙苡然從頭看到尾,看見他似乎又變成了無牽無掛的時候,在場上拼的蠻橫霸道。
她不清楚,究竟他是故意想要告訴自己依舊可以像之前一般還是本來他就從未變過。
激烈與危險相伴而來,一場精彩的籃球大戰(zhàn)最后一定是有雙方球員的傷病做出代價的。
董放是那場球的最后一位,倒沒像之前需要擔(dān)架來接那么嚴(yán)重,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比到第四節(jié),他在拼搶的時候撞到了場外,左胳膊外側(cè)被劃了很大的口子,鮮血直流。
如果不是因為淋淋的鮮血滴在地板上,他可能連短暫休息都不會有。
座位席的家屬們看到那一幕倒吸涼氣,李婷說來現(xiàn)場看更加觸目驚心。
趙苡然也心疼,但似乎看的球賽越多她對董放的受傷就越麻木。
但她再看到那個胳膊被繃帶簡單包扎又重新上場的寬闊背影,她腦海想到的就是一句話。
是從前他對她說的“之前的我就隨隨便便一條命沒什么在乎的,但有你了我也會把命看的比天還重要。”
賽后采訪,她靜靜地從觀眾席位上起身來到過道等他。
男人肩上披著一塊長長的方巾,蓋住了受傷的左胳膊。
結(jié)束之后他看到趙苡然在這,便帶著笑容地朝她走來。
那幾步的間隙,女人覺得又回到了他們開始交往的那一天。
也是在董放比賽之后,他滿身淋漓著汗水,頭發(fā)凌亂步伐鏗鏘。
堅定不移地朝著她的方向。
這中間的六百多天里,似乎都能被這相似的場景濃縮成一個小小的點。
他走到趙苡然身前,看到了她眼睛當(dāng)中的閃爍。
“自己擦擦,我手太臟了?!?br/>
他猜到女人一定會因為自己的小傷而受到影響,也以為她還會像之前一樣責(zé)怪著他怎么不多留心點。
不過都沒有,他說完這句,趙苡然也反應(yīng)式地笑了。
眼眶中的繁星點點被上下擠壓得往外溢出,她也沒有伸手阻攔。
就由著自己,直直地看著他。
董放看在眼里,終是沒再說話。
他伸出右手緩緩抬到女人臉旁,彎曲著關(guān)節(jié)用手背的那側(cè)輕輕刮掉了眼瞼上的兩滴。
休賽期里,他們又回到了剛在一起時的相處方式,董放經(jīng)常帶著她出去漫無目的地游著。
可能在宜市周圍,也有可能更遠(yuǎn)一些。
像醫(yī)生說的,備孕,身體準(zhǔn)備是一方面,可更多的時候還是要寬松的心情。
所以他才想著,多帶她出來著著地,大自然那么生機勃勃也肯定會助他們一臂之力。
那晚他們剛從外面玩了兩天回宜市,剛回到家趙苡然就開始吵吵餓想要點外賣。
董放勸說無果只能搬出來“醫(yī)生都說了那些少吃?!?br/>
“少吃也是可以吃的?!彼橹茸谏嘲l(fā)上,自己的手機剛才被男人奪了去。
“你別抬杠,我給你做行不行?”
“你做的不香?!彼寄芟氲蕉艜鲂┦裁?,清湯寡水的也沒法兒和外賣比。
男人苦笑沒轍,也不知道之前是誰說喜歡他做的飯,夸他是大廚的。
趙苡然這時候是真后悔剛才沒直接點下單,現(xiàn)在到手的鴨子飛了,她咬咬牙“要不你帶我出去吃?!?br/>
“去哪?”
趙苡然告訴他自己想吃燒烤。
男人聽了直接兩眼一白“趁早別想了,趕緊洗漱睡覺?!?br/>
董放少有的硬氣,他覺得自己時不時地冷臉對趙苡然十分有效,她也不敢不聽。
畢竟,他發(fā)起火來確實跟腰窩上紋著的猛獸一樣。
趙苡然意識到硬攻不可取,趁著他剛想擺脫自己扭過身去的瞬間,伸手環(huán)住了他的腰。
語氣說軟就軟,甜滋滋地叫了聲老公,再專門往他心窩里鉆“不是我想吃~是我肚子里的寶寶想吃~”
董放怎么會不知道她這時候的小九九,還肚子里的寶寶?
他氣的想笑,真想問問她到底是有多想吃又是叫老公又是編瞎話的。
“真的~你聽他還說話來著,我都聽見了~他說爸爸我想吃燒烤~”
趙苡然越說越離譜,微微晃動著董放的身子,想要說動他。
男人無奈,慢慢轉(zhuǎn)過身來看看她乞求的表情又瞄了瞄那寬松衣服下依然扁平平的肚子。
可能要是今天吃不上燒烤,她能念叨撒嬌一晚上。
“走吧,看在未來孩子的面兒上帶你放縱一回?!彼駛€大人一樣看著幼稚撒嬌著的趙苡然。
女人一聽計劃得逞,興奮了朝他飛了個吻。
匆忙站起身準(zhǔn)備穿衣服出門的時候,突然又被男人拉住了身子。
董放似乎想從她那激動感未消的眼底探尋什么答案,他半疑問著“你不會真懷孕了吧?”
趙苡然的眼眨了又眨,表情暗藏著很深的感覺。
“你猜?!?br/>
——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