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舜華已經(jīng)料到胤禟會有這樣的反應(yīng)，其實她也只是說一下，另一個自己也說了康熙不是一般人，是什么龍主，殺不了的。所以她嘆息道：“罷了罷了。那就說下我的計劃，行刺和下毒的法子既然都用不成，那就用殺人于無形還不會被人察覺的方法。比如得了絕癥?！必范K還沒從剛才的震驚里回過神，他也不接話只聽她說，“而且還是許多人一起得了病，你覺得如此還會有誰會懷疑嗎，只能說雍親王倒霉吧。”
“你的意思是時疫？”
張舜華起身走到胤禟背后，支著椅背彎腰伏在他耳邊道：“確切的說是瘟疫?！?br/>
胤禟突地回頭瞪視她，這女人的臉就在咫尺，縱是胤禟再有準備乍一聽這個詞也難以抑制內(nèi)心的震動，“你又不是瘟神，怎么能帶來瘟疫！”
“誰讓我有召喚瘟神的辦法呢，當(dāng)然前提要有人配合著去找到四十九具死不過七日的童子尸。然后就等著聽到咱們雍親王的死訊了，說不定還會再連帶著死上幾個你們都討厭的人，這不是皆大歡喜了嗎。”
“你知道這樣會死多少人？！”
“反正去塞外的死不了，然后您和敦郡王可以留在八爺府邸，或是進宮避禍，老話不是說一將功成萬骨枯嗎？”
茹茹在吃了蓮子十日后能很清楚的看到東西了，這讓她欣喜若狂，跳下床也不換衣服披頭散發(fā)的在屋子里跑，又推開窗去看外面的風(fēng)景，時值初夏，圓明園正是花未凋零綠意盎然，窗外有池塘，清晨的朝陽灑在上面泛起光暈。鳥兒歡唱，蜻蜓飛舞，茹茹激動的流下了眼淚，這是兩年來她第一次能夠哭出來而不會覺得身體疼痛，她把兩年來暗藏心里的苦傷心擔(dān)憂恐懼全都化作眼淚，到后來索性嚎啕大哭起來，心在這個時候又開始不安分的亂跳，還有些微的疼。
見茹茹捧著揉著心口哭泣，邱娘上前勸道：“奴才知道格格是高興的哭，可現(xiàn)在您還不能如此放縱，主子說了，您的病得過完三十日才能徹底好了，您哭的這么厲害，萬一再犯了病可怎生是好？再說，四爺要是看到你這樣，他一定會叱責(zé)奴才沒有伺候好格格的。”
茹茹哽咽著努力讓自己沒有那么難過，“我也控制不了，本來沒有想這樣的，可是邱媽媽你可知道失明這兩年我有多害怕，而且難過的要死，又不能哭……”說著她又覺得委屈極了，淚水不斷滾落。
邱娘感嘆道：“格格說的是，也就是您了，放做其他人怕是更難過，稍脆弱些的只怕要尋死覓活了。不過總算苦盡甘來，格格方才哭成那樣，已經(jīng)把不好的事都哭走了，將來要哭也得是喜淚，現(xiàn)在您啊就得好好梳洗一番，高高興興地等主子來，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一提到胤禛，茹茹愣了愣，轉(zhuǎn)而又不好意思起來，自己好了是不是……一想到將來她的臉就火燒火燎起來，邱娘又怎么會看不透她的想法，便笑著岔開話道：“您啊就快些拾掇好，奴才可就要去府邸遞消息了?！?br/>
邱娘走后。重獲光明的快樂讓茹茹抹去了眼淚，好好沐浴了一番。接著就是裝扮。桌上放著兩個錦盒，打開來看過一個是水粉一個是首飾，不言而喻是那位準備的，這是她兩年來第一次對著鏡子看自己，拿著打開的胭脂盒。眼里嘴角都噙著笑意，茹茹看著自己，瘦了，更白了。黑發(fā)柔順的披下來，眼睛……好像有些不一樣，這哪里像是失明過的眼。清澈又透亮，說流光溢彩都不為過，她小意的涂脂抹粉，這么多年不用手都生疏了許多，他見了自己會怎么樣呢？想起之前的吻又想到之后會發(fā)生的事。茹茹的臉紅了，鏡子中的她眉眼含情，滿心都是甜的和期待的。
不喜歡奢華的胤禛給她準備的都是素凈的飾物，不花俏以純色為主，碧玉配白蘭。茹茹覺得這樣就足夠了。然后就是等待，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下人都把飯擺上了，她沒什么胃口，心里起了異樣，胤禛已經(jīng)有好幾日沒有來了，他知道今日是自己能看到的日子為什么不早些來呢？康熙帶著兒子們?nèi)ト庋残伊?，現(xiàn)在正處在太子復(fù)立后平穩(wěn)期，沒有水旱災(zāi)害，戶部會有那么忙？若不忙，難道是府邸有事耽擱了，茹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莫不是有誰懷孕了！她一想到這點滿心的歡悅就消散掉大半，獨自被他照應(yīng)著生活了這么久，竟然忘了這個時代的法則！
不論有沒有道理，茹茹想到他會跟非印李瑤上床生孩子，心里就像滲了醋似的酸，再是被迫迎娶，他們也是他正經(jīng)的妻子，再怎么喜歡自己，也不可能單純的只把****給自己，還有烏楚……這可怎么相處呢？！已經(jīng)是放不下了，就這樣跟他們分享愛的人？茹茹的心亂的跟被貓玩過的毛線球，她哪里還分得清頭緒，就這樣等來了親自去報信的邱娘。
從邱娘的面上看不出端倪，只說已經(jīng)回過了王爺，就是太忙會遲些再過來，讓茹茹好生養(yǎng)病。話里是聽不出問題，邱娘的語氣和神色也很自然，茹茹略放了心，但等邱娘回身離去時，茹茹赫然見到她的背后繚繞著一絲黑氣，她當(dāng)機立斷掠過去，伸手一撈，黑氣如冰雪遇火瞬間消散了，快到轉(zhuǎn)過身的邱娘只看茹茹握拳驚愕的樣子，“格格怎么了？”
“四爺真的沒事？”
“沒事。就是忙?！?br/>
“那你在路上可有遇到什么特別的事？”
邱娘疑惑道：“沒有，奴才乘車來回，沒有遇到任何特別的事。是了，格格病體初遇，您還得多休息，待徹底好了四爺會接您回府邸的，主子交待說圓明園的風(fēng)景很美，您可以盡情玩耍，暫時哪里也不要去。”
茹茹不好意思道：“四爺真是厲害，這樣就能猜到我的心思，我真是想著在這里多待些時日呢。我這里沒有旁的事了，邱媽媽辛苦了，快去吃飯吧?！?br/>
邱娘謝過后退下了，茹茹的笑容慢慢隱了下去，她伸手聞了聞，腥臭的味道多么熟悉，久違了，妖魔鬼怪們。
茹茹來到窗前坐下，一直對邪氣有回應(yīng)的佛紋這次并沒有異樣，是因為只有一絲而且很快就散了，還是為什么呢？若說沒事為什么不來見自己，若說有事又有什么不能告訴自己的？茹茹百思不得其解，她終于決定如果再過三****不來自己就回府邸。但是當(dāng)做了一宿的噩夢后茹茹次日清晨就讓人準備馬車，說要回府邸。邱娘自然是阻止，“格格，不是說了要在這里待到傷痊愈的嗎，這可得二十多日呢，這會子回去也不能常見到王爺?shù)?，他忙到要在戶部一直待著處理公?wù)?！?br/>
茹茹看著她忽然笑了笑道：“邱媽媽，您不用瞞著我，四爺一定是有事。不論您說不說我都得回去，您想動手，我就奉陪?！?br/>
“格格是主子老奴哪里敢，這是王爺專門交待過的，奴才不得不看好了您?！?br/>
“那就告訴我怎么了！”
“您怎么就一直覺得是有事？王爺真的是公務(wù)繁忙?！?br/>
“如果是那樣，我不會做一晚上的噩夢，夢到的都是他，你告訴我四爺是傷了還是病了？”
邱娘愕然了一下又笑著想說話，茹茹沉下了臉道：“我看這件事問你是問不出來的，那我去問福晉好了，這么久沒見了正好可以和她敘敘舊！”
邱娘見她意志堅定，這才踟躕道：“王爺有令不讓格格離開的園子的……近日城中鬧疫情。主子正協(xié)調(diào)各部來主管這件事，前兩日王爺也顯出了癥狀。怕傳染給家人就去了避疫所。今兒奴才差點出不來城，還是拿著四爺給的腰牌才得已出來的，現(xiàn)在京師戒嚴，但凡有發(fā)現(xiàn)患病的，其家一律封鎖！所以王府的人是出不來的。這樣了您還想回去嗎？不若就待在園子里靜等?！?br/>
茹茹瞬間蒼白了臉色，她倒退坐下，“七日前還好好兒的，怎么會這么快。一點征兆怎么都會沒有！”
“是很奇怪，這疫癥來的不同以往，很急又兇猛。已經(jīng)死了五個人了，好在宮里和府邸的人都沒有事。格格不必擔(dān)心，四爺吉人天佑不會有事，而且也不是很肯定就是被傳染了，也有可能近日很忙累著得了風(fēng)寒。四爺從來都是謹慎的人。所以才不和格格見面的。您的理解他的苦心啊。”
茹茹頷首道：“我知道了。那么誰在照顧他？烏楚嗎？”
“內(nèi)宅的主子們……”邱娘頓了頓道：“福晉身子一向不好，前些日子照顧二阿哥，病了，烏楚在服侍她。側(cè)福晉本來是要去的，可是摔傷了腿。太醫(yī)說是折了不能動。所以是蘇公公玉煙還有幾個奴才?！?br/>
邱娘以為她會激動或是大聲指責(zé)的，但是茹茹只是坐在那里發(fā)愣。等了一會兒她才追問道：“格格，您打算如何？”
雍親王府，內(nèi)宅。
非印心病發(fā)作已經(jīng)有好幾日了，這****略感好些，讓水晶傳來了耿烏楚，見烏楚慘白著臉眼下發(fā)黑的樣子她撐起身子，碧璽在她后面放了靠枕。
“這些日子幸苦你啦。內(nèi)宅里病的病傷的傷，里外的操持都靠你了，瑤妹妹又成了那樣子，都靠不上啊?！?br/>
“福晉將病養(yǎng)好是最要緊的，否則王爺怎么能安心好好治病。側(cè)福晉是傷的不是時候，她也很難過呢，昨兒我去見她，還在那里哭呢?！?br/>
“她就是愛哭，可是哭有什么用，她說是要去，可就她那樣的性子，那樣的行事，我還擔(dān)心能不能伺候好王爺呢。我這不爭氣的身子呀，這本是我義不容辭該做的，唉?！彼龂@了口氣道：“希望能快點好起來，要不然……”她深深看了眼烏楚。
烏楚沒有接話，似乎在等非印把話說完，可非印又不說了，她對一旁的碧璽道：“這病來的甚急，波及的人數(shù)又多，我心里一直不安穩(wěn)，讓嬤嬤和管事們把外宅的每一個人都看緊了，只要狀似有問題的就立刻驅(qū)逐出府，大人無所謂，阿哥們都在呢，這要是被染上了……明白嗎？”
碧璽應(yīng)了，她前腳剛走，后腳張起麟進來回話，一看他的臉色非印和烏楚心里都咯噔一下。非印欠身急道：“如何了？”張起麟哭喪著臉跪下回話道：“回福晉的話，從昨兒到今就奴才聽說的京里已經(jīng)死了五十六人了，其中還有朝中幾位大人家的阿哥。王爺那里……”他苦著臉道：“今兒春花被抬出來了，奴才不敢靠近，只知被隔到患病奴才們待的隔離所去了，有風(fēng)言說這是瘟疫?！?br/>
“你說是瘟疫？！”非印的驚的也沒穿鞋就下了地，“當(dāng)真嗎？！”
張起麟不敢抬頭，“奴才只是聽人這樣議論，因為患病的人朝染夕死，不得不讓人如此猜測?！?br/>
“王爺有癥狀已經(jīng)幾日了，怎么沒見有事！胡說！真是胡說！”披散著頭發(fā)的非印心已經(jīng)亂了，她不信剛剛被封王的胤禛會這么不幸的染上瘟疫，她不信那么堅強冷峻的男人會染上可怕的疫癥，如果自己沒有丈夫，孩子沒有父親，那么這個王府真是名存實亡了。是沒有照顧好嗎？不論旁人，有蘇培盛和玉煙在實在不應(yīng)該的，非印心亂如麻，她停下腳步看向烏楚。只見淡然的女子亦變了神色，見自己看過來她果斷回避了眼神。非印繼續(xù)開始踱步，這兩年少了個瑯茹茹，內(nèi)宅一下子安穩(wěn)了不少，而她有了弘昀后心態(tài)也平和下來，內(nèi)宅安穩(wěn)才是胤禛愿意看到的，所以她盡量避免和李瑤發(fā)生沖突，而烏楚就成了他們二人拉攏對象。
耿烏楚是個有心計的，她在非印這里表了忠心可也沒有因此疏遠敵對李瑤，這大概和瑯茹茹跟李瑤關(guān)系不錯有關(guān)。剛才非印還想送烏楚去避疫所，以代表自己去照顧胤禛，可現(xiàn)在他們都聽到了張起麟的話，春花才送去了一日就成了這樣，現(xiàn)在再送烏楚去不就是明著送她去死么，她能愿意？李瑤這個賤人，明明是最怕吃苦的，吃個藥都能折騰半天，為了躲避去疫所竟不惜故意摔斷腿，哭的梨花帶雨似地其實心里一定……自己這樣的身體，去了只有一個結(jié)果，那么就只有送耿烏楚了，雖然失去一個助力很遺憾，但也是沒有法子的，萬歲爺和德妃是沒有在，但還有皇太后在……想到這里非印又一次看向烏楚，她愁容滿面的走過去握緊烏楚的手道：“好妹妹，姐姐的身子不爭氣，王爺那里求你去照應(yīng)幾日，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