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5日 下午1:00

    “這是什么？”張雨希指著電腦上的監(jiān)控視頻，“你沒開玩笑吧？你給我一份連臉都看不清的視頻告訴我那是蘇溪，她涉嫌幫助個死刑犯逃跑，OK，最起碼還能看出一個模樣！那這是什么？十五年前的視頻！虧你們還能留到現(xiàn)在！就這像素，女孩的后腦勺和臉都分不清，你要我認(rèn)人，你是不是瘋了？！”

    王之夏一點(diǎn)兒都不著急，他看著張雨希，“一點(diǎn)兒可能都沒有嗎？那時候蘇溪的爸媽工作都忙，常出差，她哥哥在外地上大學(xué)，他們家沒有別的親戚，她爸媽都出差的時候，只好借住在她媽媽的一個朋友家里……一個十一二歲的叛逆少女，想做一些吸引大人注意力的事……不可能嗎？”

    “要真有過這事兒，蘇溪肯定會跟我講——”

    “也許她說不出口，也許她寧愿忘了?！?br/>
    張雨希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哇啦哇啦地爆發(fā)了：“你不了解蘇溪，我了解。她從小就特別有正義感，從小就是！她一直的理想就是當(dāng)警察，后來在電視上見過你的采訪，她就開始改學(xué)法律了，你知道她這些年有多辛苦？她考上你的助理檢察官之后出來給我打電話，站在大馬路上一邊打一邊哭，她太不容易了！她是我見過的最正直最坦蕩的女人！我告訴你，不可能，蘇溪絕對不可能去主動欺負(fù)人——”

    王之夏冷冷地看著她：“把療養(yǎng)院里千江的視頻調(diào)出來?！?br/>
    “什么？”張雨希愣了一下才發(fā)現(xiàn)王之夏不是對她說話，他戴著耳機(jī)，在和線路那頭的人對話。

    所以他們剛才說的話都被錄音了？

    張雨希剛要說話，眼角一瞥電腦的屏幕一變，出現(xiàn)了一個年輕的女孩正在和穿著警服的警察說話。

    畫面閃了閃，女孩的正面照放大出現(xiàn)在了張雨希面前。

    是個挺漂亮的姑娘，如果不算她額頭上的大紅包和下巴上青紫的傷痕的話。

    “她叫千江，市局的刑警。蘇溪就是打昏了她從公安局里逃出來的。你現(xiàn)在還覺得你了解蘇溪？”

    張雨希想了想，聳聳肩膀：“那可能是她要完成更重要的正義?！?br/>
    “什么時候打警察是為了正義？什么正義不能讓警察完成？”王之夏的聲音冷若冰霜，“作為一個助理檢察官，學(xué)了一輩子法律，就想不到更好的解決方案了？”

    張雨希翻了個白眼：“勝利即是正義！你懂不懂啊？大叔……你不看抗戰(zhàn)片啊？有一種失敗叫占領(lǐng)，有一種勝利叫撤退！蘇溪就是為了勝利才忍辱負(fù)重的!她肯定是被冤枉，有苦衷的，你等著吧，她肯定會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br/>
    王之夏定定地看著張雨希：“好，我等著。如果她能活著被捕的話……”

    “什么？什么活著？”張雨希叫了起來。

    “她幫助的是個死刑犯，現(xiàn)在全市都戒嚴(yán)了，他們插翅難逃。按照你的了解，蘇溪為了什么更重要的正義，大概也不會束手就擒……拘捕、逃跑、打人，任何一條都是把自己的命往警察的槍口下送?！?br/>
    張雨希一下語塞了，但依舊梗著脖子嘴硬：“有這么嚴(yán)重嗎？現(xiàn)在不就是打了個警察嗎？罪不至死吧……再說了，這也沒道理啊，不是為了工作也不是為了你……難道是她父母出事了？”

    “她父母沒事。”王之夏把眼睛轉(zhuǎn)過去，實(shí)在不想再看她，“你們最近一次見面是什么時候？”

    “上上周吧……”張雨希臉色慢慢變得有點(diǎn)灰白了，王之夏的話，讓她焦慮起來，“我們一起看了電影，還吃了飯。”

    “她的表現(xiàn)有什么異常嗎？”

    “沒有！她好得不得了！我六月份過生日，我們一起吃了一個飯，我們都一個多月沒見面了——先是她為了當(dāng)你的助理在家頭懸梁錐刺股閉關(guān)修煉，后來是我跟男朋友出國旅行……總之那天我們倆都特別高興，看完電影又去吃飯……”

    “是她約的你？”

    “是，她說電影城那兒新開了一家客家餐館，招牌菜是釀香菇和黃酒雞——等等！”

    她停下來，偏著頭想了想：“我那天看到了一個人。”

    “什么人？”

    張雨希搖搖頭：“我不知道。當(dāng)時天已經(jīng)黑了，我去停車場取車，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一個人站在她身后，躲在一棵樹下拿著個照相機(jī)對著她……”

    “你看清那個人的長相了嗎？”

    “那人穿著黑衣服，戴著帽子，我沒有看到臉……等我的車開近一點(diǎn)那人就不見了?！?br/>
    “身高呢？胖還是瘦？頭發(fā)長短，男的女的？”

    “好像不太高，也不胖……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就看了一眼?！?br/>
    “你把這件事告訴蘇溪了嗎？”

    “我說了啊！”

    “她怎么說的？”

    “她說我神經(jīng)過敏，跟她媽一樣?！?br/>
    張雨希眼圈有點(diǎn)微微發(fā)紅了：“她就這點(diǎn)特討厭！老覺得自己什么都好，什么都能搞定，不需要人操心……你說，她會不會真的有什么事？你們警察不會動不動就開槍吧？真的會開槍嗎？”

    王之夏直接忽略她的問題：“她沒覺得那個穿黑衣服的人對她有什么危險？”

    “沒。我跟她說那人萬一是個變態(tài)偷窺狂呢？她居然告訴我正好可以逮著送給你！好讓你知道她多么智勇雙全，你說她是不是瘋了！”

    張雨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瘋了嗎？

    王之夏也不確定，不過他現(xiàn)在的確明白她有多么智勇雙全了。

    在見識到蘇溪這么多出人意料的舉動之后，他認(rèn)為這個偷窺狂不會對她造成什么傷害——除非這一切，是一個比蘇溪更智勇雙全的偷窺狂搞的鬼。

    “除了你，蘇溪還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嗎？”

    “很多。她這個人又熱心又開朗，朋友多得很！”

    “把名字電話寫下來。”王之夏推過去一張紙和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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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夏看著她：“這是在幫她?！?br/>
    張雨希吸了一口氣，別別扭扭地寫了幾個名字。

    王之夏又問：“還有，你能不能找到一些有蘇溪指紋的東西？”

    張雨希想了想，點(diǎn)點(diǎn)頭：“有，我上個月過生日蘇溪送了我一個錢包，我還沒用呢，就在我車上，我去給你拿？”

    王之夏沒吭聲，看著張雨希飛一樣地跑出去，片刻之后又飛著回來。

    她喘著氣把一個包裝完好的女士長款錢包遞給王之夏，不等王之夏接，又縮了回來：“為什么要她的指紋？我把她的指紋隨便給人，會不會害了她？”

    “不會，也許因?yàn)檫@個，你還救了她的命?！?br/>
    張雨希一眼不眨地看著王之夏。

    王之夏表情肅然。

    慢慢地，張雨希松開手。

    直到張雨希的背影消失在咖啡館的大門，很久之后，王之夏才稍稍變換了下姿勢，他晃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就算沒有張雨希說的，蘇溪對自己的迷戀，單憑一個助理檢察官的職位，她都沒有理由鋌而走險。

    王之夏不太相信張雨希說的，雖然他不明白張雨希撒謊的原因。但是，今天在療養(yǎng)院把脫光了的王之夏綁起來的時候，王之夏沒看出來那個女人對他有什么不舍和內(nèi)疚。

    他只看到了她的憤怒和仇恨。

    不，她不愛他，她甚至恨他。

    王之夏的目光轉(zhuǎn)移到桌子上的錢包上面。當(dāng)年，那個小女孩偷了衛(wèi)東和的錢包，被衛(wèi)東和當(dāng)場抓住了，后來才有了小女孩哭訴自己被賊頭控制，衛(wèi)東和一怒為小女孩出頭，不小心打死人的案子。

    有個事實(shí)王之夏沒告訴張雨希，那只被小女孩偷的錢包上有衛(wèi)東和和那個女孩的指紋。

    小女孩失蹤之后，警方曾經(jīng)為那個錢包上的指紋做過指紋鑒定，在這件案子的檔案袋里，有一份小女孩的指紋鑒定報告。

    當(dāng)年那個小女孩，他懷疑就是今天的蘇溪。

    他現(xiàn)在就要確定這一點(diǎn)。

    蘇溪的行為只能讓王之夏在荒誕和更荒誕中找到一個相對合理一點(diǎn)的邏輯，哪怕這個猜測都是天方夜譚。

    一個小女孩消失了十五年，然后突然知道當(dāng)年的恩人遇難，所以來報恩來了？

    這大概是聊齋里面才會出現(xiàn)的故事。

    前提是蘇溪是個狐貍變的，如果是人類，那就不太可能。作為忘恩負(fù)義為本能的人類，誰真能對十五年前的恩情念念不忘？

    聊齋里從來沒講過報恩的人類的故事。

    但真正麻煩的，甚至不是這點(diǎn)。

    王之夏的臉色冷峻，把電腦合上。

    如果她不是那個小女孩，蘇溪能這么做，必定是人命關(guān)天的大事，比衛(wèi)東和的死刑更大的事。

    關(guān)于這件事，他現(xiàn)在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