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黃金周成了舉辦婚禮的密集時間段,博宇科技大老板的公子沈家銘的婚禮也定在了黃金周。
江雪到現(xiàn)場時,婚禮還沒開始,賓客三三兩兩站在大廳里聊天——宴席里的人情社會,也算是中國特色了。
大老板就這么一個兒子,早在半年前,大老板就定了A市最有名的別墅酒店,現(xiàn)場燈光璀璨,霓虹閃耀,長達(dá)10米的花架上擺著的各色玫瑰在燈光映照下更顯得嬌美爛漫,婚禮可謂極盡奢華。
看得正為銀錢煩惱的江雪嘆為觀止,她以為林素素那場婚禮就已經(jīng)夠一擲千金的了,誰想沈家銘這場有過之而無不及。她暗嘆道:“誰說錢不是好東西的?看不出來原來老板這么有錢,年終發(fā)獎金那小氣樣,我差點都信了老板比我還窮,萬惡的資本家??!不行,回去我就跟老板哭窮,讓他漲工資?!?br/>
江雪隨了份子錢之后就在四處尋找她那班阿宅同事們,看見肖毅端著一杯酒站在自助桌邊裝模作樣的晃蕩杯中酒,就笑著奔過去了。
肖毅從來沒見過開發(fā)組一枝花江雪對他這樣熱情,有些誠惶誠恐起來。轉(zhuǎn)念一想,覺得一定是因為自己今天穿了西裝,做了頭發(fā)的緣故,自己只不過隨便打扮打扮,分分鐘就帥過小鮮肉了,果然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這待遇立馬就不一樣了啊。
沈家的朋友非富即貴,觀禮的來客大都衣著光鮮,打扮靚麗。江雪特意穿了一件白色連衣裙,可在濃妝艷抹的時髦女賓面前,她就顯得十分寡淡了。
江雪好不容易在一群土豪堆里找出這么一個土,她的優(yōu)越感又起來了,對肖毅的熱情可說是心懷感恩的。
兩人深刻交流了一番“老板為什么這么有錢”,得出結(jié)論:這里的一花一草、一飯一粥可都是他們辛辛苦苦碼的代碼啊,好容易見著回頭錢,他們非得下死勁吃回來不可。
臨近開席,賓客紛紛走進(jìn)來,肖毅放下他用來裝逼的紅酒杯,舔了舔嘴角對江雪說:“這才叫女人啊,你慢慢玩,哥哥要去搭個訕了。”那模樣活像是千年萬年沒吃過人肉的妖精。
江雪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順著肖毅走的方向看過去,那邊幾位女賓穿著及膝晚禮服,梳著整齊的發(fā)髻,畫著精致的妝容,裊裊婷婷、說說笑笑的走進(jìn)餐廳。
情義千斤,不敵胸前四兩。江雪暗罵肖毅重色輕友。江雪憤懣不平地挺了挺胸,奈何平板身材沒能支撐起她的怨氣,胸部仍是太太平平的沒動靜。她自嘲:這哪里像是沈家的貴賓,活脫脫一個端茶遞水的服務(wù)員。
“小姐,麻煩給我一杯水?!表懺诙叺穆曇羲查g把江雪炸毛,她轉(zhuǎn)身怒吼道:“你叫誰!你才是小姐呢!”
楊徹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臉上卻浮現(xiàn)出一個笑容,賠禮道:“對不起?!?br/>
“江雪,你怎么在這里?”楊徹身后的人聽見爭吵,忙趕上來,卻看到了妻子的密友。
江雪欲哭無淚,怎么每次碰到這個姓楊的準(zhǔn)沒好事。她弱弱的跟陳墨打招呼:“我來參加婚禮,沈家銘是我們老板的兒子?!?br/>
陳墨說:“你原來在博宇上班,早知道就該介紹家銘給你認(rèn)識?!?br/>
江雪俏皮的說:“對啊,有公子哥做靠山,我在公司橫著走都不怕?!?br/>
“哈哈,等會就給你介紹,你以后在公司愛怎么走怎么走,家銘要有意見,你就找我?!标惸谏虉錾祥L袖善舞的手腕可真不是蓋的,他拍了拍楊徹的肩膀說道:“在這之前,先給你介紹下這位青年才俊,楊徹,我們一伙玩的,今年剛從軍隊退役回來?!闭f著又指了指江雪對楊徹介紹:“這位是素素的發(fā)小,江雪?!?br/>
江雪這才有禮貌的伸出手,笑說:“楊總,幸會。”
楊徹笑著輕輕回握她的手,跟陳墨說:“我們是認(rèn)識的?!?br/>
陳墨笑道:“哎,看來我是多此一舉了?!苯┝喜坏綏顝貢鸫┧?,冷笑道:“楊總記性真好,好像是在哪里見過,原諒我臉盲得很?!?br/>
楊徹步步緊逼:“確實有健忘的跡象。”
江雪呵呵輕笑,轉(zhuǎn)而向陳墨說:“素素好嗎?她好長時間沒出來了?!?br/>
“挺好的,最近胃口很好,就是犯懶,吃完就睡了。哦,昨天還跟我說夢到一條大蛇?!?br/>
江雪大喜,算著手指說:“哎喲,胎夢啊,據(jù)說是生兒子的征兆?!?br/>
陳墨眉開眼笑的,擺擺手說:“我說你一個大學(xué)生也迷信。生男生女都一樣,我都喜歡?!?br/>
林素素當(dāng)初與陳墨相識三個月就匆匆結(jié)婚。沒有感情基礎(chǔ)的婚姻,江雪一度以為林素素只是急于擺脫寄人籬下的日子,勸她多考慮。如今看來,陳墨對林素素倒是一片真心,她為好友找到好歸宿而高興,林素素這些年,也是苦過來的。
“你們在這里,讓我好找。”林素素的表哥韓少君也過來了。
陳墨說:“不敢攪你的桃花啊,看你在跟美女聊天,我不得把楊徹藏起來啊?!?br/>
“嘿,這你放心,小爺我長得可不比楊徹差,美女看上誰還不一定的?!表n少君自戀的撩了一下劉海,一雙桃花眼對著江雪放電:“是吧,江雪?!?br/>
“當(dāng)然?!苯┎幌泊巳?,借口去衛(wèi)生間走開了。
韓少君是A市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長相風(fēng)流,性格豪爽,算得上是A市紈绔子弟的代表人物了。讀書時代就愛沾花惹草,有一陣子還追過蘇蕙,蘇蕙不勝其煩,暗地里找他爸手下給她弄來把電棍,他吃了虧,不敢再惹蘇蕙。
有一次,蘇蕙在放學(xué)路上被搶了包,韓少君剛好路過,一個箭步跑上去踢倒小偷,把他狠狠痛扁了一頓。
蘇蕙覺得韓少君那副流氓嘴臉雖然討厭,但他追自己那段時期確實算得上紳士,自己非但不領(lǐng)情,還趁他不備把他電昏,多少有點說不過去,加上這次他又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她重新審視了一遍,覺得他還當(dāng)?shù)昧x氣二字,就拿他當(dāng)好哥們兒對待了。兩人之間交情頗為深厚,那年蘇蕙要出國,韓少君還特意大老遠(yuǎn)跑來給她餞行。
江雪卻始終看不慣這個公子哥,對他,她一貫是采取能避則避,不能避則敷衍的原則。
結(jié)婚進(jìn)行曲緩緩響起,入座的賓客紛紛鼓掌看向燈光聚焦的紅毯。
新娘子手拿捧花,由她的父親攙著緩緩走向英俊帥氣的沈家銘。兩個可愛的小花童跟在新娘后面撒玫瑰花瓣,滿天的花雨飄落,如夢似幻,像極了那年操場邊的飛花。
元旦晚會過后,周老師就找了江雪和許諾談話,江雪在學(xué)校里一直是乖乖女,許諾也是優(yōu)等生,周老師向來寵愛這兩個學(xué)生,語氣不很嚴(yán)厲,像是姐姐的談話,但話里話外都勸他們要把心思放在學(xué)習(xí)上。
江雪的父母也跟著緊張,雖然沒有跟她徹底攤牌,但是她只要多打一分鐘電話,多說一句笑話,他們就要擔(dān)心是不是早戀現(xiàn)象。江雪很明確的跟父母解釋過,她與許諾就是同學(xué)關(guān)系。大人們還是防賊一樣防著自己的孩子。這讓江雪很泄氣,為什么連自己的父母都不能相信自己,就算她早戀了,難道她真的犯了什么十惡不赦的罪行?需要日夜監(jiān)護(hù)嗎?
江雪跟老師爭辯,跟父母吵架,力證自己的清白。她覺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再遇上許諾,她卻退縮了,每每都躲著他走路。
那年春天的天氣格外好,操場邊的幾樹粉色櫻花早早就吐蕊盛放了。江雪要給老師去送作業(yè),抱著本子匆匆經(jīng)過操場。
忽然飛過來的籃球嚇了江雪一大跳,她一松手,那么多的作業(yè)就全部散落在地了?;@球砸到櫻花樹,銳氣驟減,在地上彈跳幾下,就骨碌碌滾到外圍去了。
籃球砸過來的力道讓櫻花樹晃了幾晃,滿樹的櫻花紛紛脫離枝椏,旋轉(zhuǎn)飛落,落到江雪的肩頭上,落到遍地的作業(yè)本上。
“裊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彼麄儎傞_始學(xué)習(xí)戲文,江雪忽的就想起《牡丹亭》里的這兩句唱詞來,春光如此明媚,一眼看不到歲月盡頭的樣子,于是戲里又唱:“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彼麄兡菚r那樣年輕,有大把大把的時光揮霍。
許諾蹲下身子幫她撿散落的作業(yè)本,她似是定在了原處,她本該跑開的。
“你最近為什么老躲著我?”許諾把拾好的本子還給她,語氣里的落寞聽得江雪心里一顫。
她低頭咬著唇不說話。
許諾又問:“我們連朋友都不能做嗎?”
江雪支支吾吾的回:“你……我……大家都在傳。”
許諾正視她的眼睛,道:“可我們什么都沒做,為什么在乎別人怎么說?你這樣躲我,難道不怕落人口實嗎?你們女孩子不是說,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有事嗎?”
江雪被他說得無言以對,他是善辯的。
她不是窈窕淑女,怎當(dāng)?shù)盟雍缅希?br/>
“許諾,把球扔過來?!被@球場上的人在喚,江雪如蒙大赦,近乎搶的把作業(yè)本抱過來,留下句“謝謝”就匆匆經(jīng)過許諾,幾乎是小跑著奔向老師的辦公室,許諾看著那個驚慌的背影,不由得輕輕笑起來,他怎能不懂她的壓力,可他實在太想見到她了。
據(jù)說,新郎新娘也是校園愛情,顯示屏里滾動播放他們的相戀記憶。
當(dāng)真是成者王敗者寇,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天下人都要為之慶賀,而她呢,半路夭折的初戀,連緬懷都要躲在角落里。
整場婚禮,江雪喝了不少酒,陳悅?cè)磺ФHf囑,一定把江雪安全送到家。氣得因為要開車送江雪而滴酒不能沾的肖毅罵人:“江大小姐,酒貴但傷身啊。說真的,你是不是暗戀公子哥啊?愛的人結(jié)婚了新娘不是你?沒見過別人結(jié)婚,客人喝成這樣的!”
“去你的,你才暗戀?!苯┙^不是能讓別人損的人,酒醉里也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