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寧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秦桑打著哈欠勾起簾子,聲音還有些迷糊:“這是奇怪,怎么咱們整個院子里今日都格外困乏呢?莫非真是春困夏乏?!?br/>
葉寧揉了揉眼睛,暗暗怪顧清瑜,怎么下了這么大的劑量,整個韶韻閣的下人都一副疲倦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夜里集體去做賊了。葉寧坐在鏡前,眼下兩團(tuán)青黑,忍不住嘆息道,你們一個個的都睡了安安穩(wěn)穩(wěn)踏踏實實,我卻一直陪他說話到深夜,連他什么時候離開都不知道。
到底這副身子年紀(jì)還小,不過十三歲,熬到三更迷迷糊糊連眼睛都睜不開了,頭一點一點,靠在了顧清瑜的肩頭,顧清瑜不由失笑,一手托住葉寧的身子,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顧清瑜低頭,靠近葉寧的耳朵,輕聲問道:“葉寧,你可喜歡我?”
半晌沒有回答,顧清瑜低頭一看,葉寧已經(jīng)靠在他身上睡著了,顧清瑜哭笑不得,把她放平了身子,蓋好被子。
顧清瑜貪婪的看著葉寧的睡顏,突然有些舍不得走了,外面鷓鴣叫了兩聲,蘊蔚在催他了,顧清瑜俯身在葉寧額頭印上一吻,輕輕笑了一聲,似是自問自答:“沒關(guān)系,我喜歡你?!?br/>
熙和殿內(nèi),太后娘娘坐在大殿之上,看著站在堂下的顧清瑜,語調(diào)平平不起一絲波瀾,可臉上的神色卻是十分凝重。
太后娘娘清了清喉嚨,也不拐彎抹角,說道:“阿瑜,你前天去哪里了?”
顧清瑜面色平靜,淡淡回答道:“臨時有事回了趟臨淮?!?br/>
太后的眼睛緊緊鎖住顧清瑜的臉,神情中帶著威嚴(yán)問道:“什么事?”
顧清瑜不說話。
太后狠狠在桌子上拍了兩下:“糊涂啊,昨天是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昨天我特意把那五家你中意的姑娘帶過去給你瞧,你倒好,整個人跑得無影無蹤,你讓我和那些人家如何交代?”
更重要的是,一切都布置好了,云若昨天精心打扮,在御花園中間隨著紛飛的彩蝶起舞,顧清瑜在見那幾個女子之前,太監(jiān)就會引他去御花園,云若原本就是極美的女子,又是這樣的身份,顧清瑜再怎么心思復(fù)雜也不過是個毛頭小子,見到漂亮女孩子哪有不喜歡的……
結(jié)果顧清瑜壓根沒出現(xiàn),六月天里,云若在太陽下舞了半天,熱的妝都花了,偏偏不肯走,一直熱到暈了過去,嘴里還念著瑜表哥,瑜表哥……
太后一想起云若的那副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心中更是心疼,越發(fā)覺得顧清瑜行為處事極不穩(wěn)重。
顧清瑜低頭深深鞠了一躬:“是清瑜錯了,昨日臨淮來信,有事需要清瑜回去處理,事情緊急,來不及向太后娘娘稟告?!?br/>
太后看顧清瑜的神情不似作偽,心中嘆了口氣,清瑜也不是個不知輕重的孩子,起碼以前就從未出過這等事情,只不過在婚事上有些抵觸罷了。他這么急著回去,多半是方家那又有動靜了,太后神色嚴(yán)肅了許多:“處理完了嗎?”
顧清瑜點了點頭:“都處理好了?!?br/>
太后聽了心中也滿意了許多:“嗯,既然是因為有事,那就算了吧,那幾家,我去說說。對了,云若昨日病了,這孩子病里念叨的都是你,你們倆自小關(guān)系就好,阿瑜,你去看看吧。”
顧清瑜拱了拱手,一雙鳳眸閃過一絲煩躁,抬頭對上太后的眼睛,認(rèn)真地說道:“太后,男女七歲不同席,只怕我去公主殿內(nèi)探望有些不妥?!?br/>
蘊蔚在門口嘴角抽了抽,這個說著男女七歲不同席的男人,昨晚剛剛闖了人家小姐的閨房,還呆到了三更才出來。
太后聽出他的拒絕之意,又勸道:“你們可是表兄妹,又一起長大……”
顧清瑜打斷她:“長公主是金枝玉葉,清瑜不敢高攀,清瑜與長公主之間只有君臣之禮,長公主病了,作為臣子自然是要去探望的,清瑜隨后會略備薄禮,差人送去,望長公主早日康復(fù)?!?br/>
太后眼神一冷,顧清瑜這是明明白白的拒絕了,既不要自己給他安排的女子,自己看中的女子又不選一個出來,而云若他又明明白白的拒絕,他到底想如何,云若眼見著也要及笄了,難不成要讓她一直這樣等下去嗎?
太后的語氣生硬了起來:“阿瑜,云若是個好姑娘,最近我也幫你把世家貴女都篩了一遍,幾乎沒有配得上你的高門女子,如今配得上定勇侯府尊榮的也只有……”
“姑母,不知你最近是否察覺到姜尚書已經(jīng)許久未來向您請安了,清瑜接到線報,最近姜尚書的兒子與方彧溪走地很近,只怕姜家有什么把柄落在方家手里了?!?br/>
太后神色一滯,顧清瑜這是在和她談條件,顧清瑜她是越來越掌控不住了,她可是親眼見著這孩子從之前的明朗陽光,變成如今的陰郁冷酷。
姜尚書可是她在朝中和方家抗衡的重要棋子,若是這枚棋子都失去了,恐怕,大權(quán)就真的要被皇帝和皇后握在手里了。
可云若……她恐怕不會罷休了,太后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只是阿瑜自小就對云若無意,阿瑜又是個有主意的,即使把云若嫁進(jìn)定勇侯府,也過不好啊。
太后的腦海中正做著激烈的斗爭,即使閉著眼睛,顧清瑜也能感覺到她的煩躁與為難。顧清瑜定定看著她,目光幽深。
良久,太后緩緩睜開了眼睛,似乎有些精神不濟(jì),低嘆了一聲:“阿瑜,此事,你還要妥善處理,務(wù)必不能讓姜尚書投向方家那邊,那樣的話,對定勇侯府也絕沒有好處。”
顧清瑜神色沒什么變化,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姑母是不會愿意放棄權(quán)力的,只要顧清瑜一日在朝中還有勢力,她就不敢勉強(qiáng)自己。顧清瑜拱了拱手:“太后請放心?!?br/>
太后重新閉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再看一眼顧清瑜,揮了揮手:“哀家乏了,你退下吧,沒什么事情就早些回金陵吧,兵馬司也離不開你?!?br/>
顧清瑜點頭,拱了拱手,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