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停下腳步。````
他站在一扇窗前。
剔透的材質(zhì), 不是玻璃, 而是某種更輕更薄的東西, 透光性很好，映著窗上的彩繪生動明亮。
這是某個故事的記錄吧？
按照在教堂的經(jīng)驗……綱吉在整齊的座位間行走，沒有找到類似《圣經(jīng)》的書籍。
是八神沒有在固有結(jié)界中表現(xiàn)出這點嗎？還是說，他所誕生的那個世界，人們對神祇的虔誠尚在起步、或是已深入民心？
盡管知曉對方的真名叫做埃蘭, 綱吉仍然更愿意稱呼其為八神。
不僅僅是名字的變化。
即使是旁人在這里, 想必會認(rèn)為圣杯消失后所出現(xiàn)的男人和許愿的少年關(guān)系匪淺, 而擁有超直感的綱吉則隱隱能夠感覺到……他們是同一個人。
但又無疑是不同的。
這種不同, 像是人生中的兩個階段，譬如14歲的并盛中學(xué)二年級生和24歲的彭格列家族首領(lǐng)。
相似之處當(dāng)然還是有的。
綱吉自彩繪的窗前走過, 陽光在他的周身鋪展蒙蒙光暈, 棕褐色的發(fā)和眼浸潤其中, 看起來竟有些像是金色。
一個一個的小故事被緩緩拼接起來。
信徒無法描繪神祇的威嚴(yán)。
在許多故事里，代表“黑暗與毀滅之神”的只有一個背影, 而即使是一個背影，其上也匯聚了龐大的信仰，可以想象, 工匠是帶著怎樣的虔誠雕琢著神祇的身姿, 盡管不能體現(xiàn)其威嚴(yán)之萬一。
綱吉終于找到了布道書。
“……”
顯而易見, 他看不懂。
這是完全不同的文字，每一個字或詞都像是一朵花兒綻開，予人美的感受。一頁書, 便好像一幅畫。
書里有寥寥幾張插圖，綱吉比對著彩繪，雙眼不由得微微睜大了。
看起來，八神所誕生的世界，似乎只有兩個神祇，而八神又說他在被某個神祇追殺因而不得不離開故鄉(xiāng)陷入逃亡——
更為關(guān)鍵的是，盡管黑暗神的信徒在繪畫另一位神祇時不那么用心，但色彩上……那位神祇，銀發(fā)銀眸。
綱吉猛地轉(zhuǎn)頭看向長廊中的兩人，警惕震驚之余，又有些茫然。
怎么……回事？
似是察覺到他的注視，黑發(fā)的神祇微微偏頭，朝他露出安撫的微笑。
無疑是極溫柔的笑容。
仿佛孕育萬物般慈和，卻又帶著種說不出的高高在上，那是種了解自身后所得到的強大自信，像是在說：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
跪在地面的那人，難道竟也是神祇？
為了曾經(jīng)追殺同族而請罪嗎？不像……綱吉搖了搖頭，不再去想。他總覺得，這會是一個很曲折的故事。
實際上的確有些曲折。
如果非要為“埃蘭”的消亡找一個罪魁禍?zhǔn)椎脑?，?dāng)然是菲爾，也只能是菲爾。
盡管這里面也有“埃蘭”不愿意面對這滿是已知的世界的緣故，但若不是菲爾將第三個神祇出現(xiàn)的可能性抹去，混沌也不會將這個神職落在“埃蘭”身上。
如同樹木生長便會有新枝一樣，世界在逐漸自我完善的過程中，便需要新神來背負(fù)一些東西，來履行新的神職。
沒有新神的話，這擔(dān)子就落在了原本存在的神之身。
作為原初誕生的黑暗，“埃蘭”沒有選擇。
所謂的神職，是無法割舍和移交的。而對“智慧”這個特殊神職的認(rèn)知上的不足，讓他在掌握其之后才發(fā)現(xiàn)大事不妙。
沒想到還有能夠呼吸的一日。
“埃蘭”并不覺得如何激動，只是稍稍有些詫異。如今的狀態(tài)，在“黑暗”和“毀滅”之外，“智慧”和“時間”也進(jìn)駐其身，即使是看著一株草，也能瞧見它短暫一生的興衰枯榮。
簡直想死。
好在，他早已消亡。
如今坐在菲爾面前的所謂父神，不過是奇跡的顯現(xiàn)，正如圣杯戰(zhàn)爭中所出現(xiàn)的servant那般，對于master而言，是無法長久停留、曇花一現(xiàn)、如同泡沫般的……
幻影。
作為死者，不要打擾生者會比較好。
默默地在本源里加上時間的枷鎖，保證下次再遇到時間倒流的情況不會被拉出來，“埃蘭”神色輕松，全然沒有考慮菲爾的感受。
已返回英靈座的吉爾伽美什看得不錯。
對萬物有情，又何嘗不是無情的體現(xiàn)？隔海的國度里有句話，叫做“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此處有些相似。
手指在銀色的發(fā)絲間緩慢地穿梭，按壓著頭皮，這是在菲爾還是小小一只時，“埃蘭”常有的動作，從那時開始，菲爾就喜歡伏在他的膝上了。
陽光柔和。
氛圍趨于溫馨，“埃蘭”輕輕推開菲爾的時候，銀發(fā)的神祇如同受驚的小鹿般抬起頭，“您要走了嗎？”
目光訴說著無言的眷戀，如同一汪潭水動人。
這是表象。
在銀眸的深處，閃爍著的是更為沉郁的色彩，光明只是菲爾的本源，而不是其性格?！l說光明就一定是正直高潔的呢？
隨著他抬頭的動作，額上不服帖的發(fā)絲翹了起來。
或者該叫呆毛？
“埃蘭”感興趣地?fù)芘艘幌拢噲D讓這根銀發(fā)和其他的同類一起貼在頭皮上，沒有用，當(dāng)壓制的力量消失時，這頑強的小家伙又再次翹了起來，在菲爾的頭上迎風(fēng)招展。
“你把我們區(qū)分開了？”
原初的黑暗神語聲淡漠，神情卻帶著十分的認(rèn)真，“我說過，他是我的新生，我的延續(xù)，我所期盼的未來。”
“他，也是‘我’?！?br/>
黑發(fā)的神祇站了起來。
“你的軀殼即將來到這里?！彼恼Z氣柔和而寬容，像是對著不懂事但討人喜愛的孩童，“那么，讓我們繼續(xù)角色扮演吧?！?br/>
可不正是角色扮演？
埃蘭沒有拆穿系統(tǒng)，無疑是玩心太重。
原初的黑暗神步入神殿，來到了綱吉面前。在他身后，銀發(fā)的神祇長久地佇立著，眸中流光紛繁，最終歸于沉寂。
銀色的身影消失了。
原地，現(xiàn)出團小小的燈火，看似脆弱卻蘊著法則的力量，慢悠悠地逆著風(fēng)，向著黑發(fā)的同伴飄去。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可胸口的鈍痛，又是什么呢？
神殿。彩窗下。
綱吉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不解地看著手中的三顆糖果，似乎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
手心中的糖果，包裹著精美的糖紙，在陽光下閃爍漣漪，上面甚至還寫著“太妃糖”，但其內(nèi)包裹著的，卻是讓無數(shù)魔術(shù)師為之戰(zhàn)栗的第一法。
“埃蘭”體貼地等他消化接收的信息。
良久，綱吉才從懵逼狀態(tài)回神，重復(fù)道：“你是說，這顆紅色的是給櫻的，另外兩顆橙色的是給我的？”
哎呀，果然很像兔子。
絲毫沒有克制的意思，“埃蘭”抬手揉了一把綱吉的頭毛，看對方想躲但沒躲過去的受驚模樣，心情愉快。
“準(zhǔn)確地說，是給間桐臟硯用的，時間的精度為兩百年，那個時候，圣杯剛剛出現(xiàn)，他還是瑪奇里·佐爾根?！?br/>
這是個在時間輪轉(zhuǎn)中迷失了自我的人。
兩百年前，瑪奇里的光芒未必不比綱吉的耀眼。
“我”的眼光果然不錯呢——看中的人經(jīng)歷時間的洗禮，靈魂依然如此美麗。
到底是同個人。
和埃蘭一樣，他的前世也很欣賞綱吉，尤其是對方軟綿綿的兔子氣質(zhì)，當(dāng)真我見猶憐?？上Я?，這雖然是只家養(yǎng)的兔子，卻不是自家養(yǎng)的。
“剩下的兩顆是給你的。”全然不覺驚世駭俗，原初的神祇淡然道，仿佛給出的只是街邊隨處可見的、100日元一個的棒棒糖，“一顆是時光倒流回到過去，一顆是時光加速邁向死亡，任你選擇?！?br/>
“……”
綱吉心中劇震。
他愣愣站在原地，這些年的經(jīng)歷所帶來的冷靜和睿智全都不知去了哪里，無數(shù)念頭如爆發(fā)的火山巖漿那樣熾烈地涌入腦海，造成的沖擊讓他非但口不能言，且目不能視。
眼前一片漆黑。
直到皎潔的月光輕柔地灑在周身，綱吉才發(fā)現(xiàn)，固有結(jié)界竟是不知不覺消失了，他此時正站在愛因茲貝倫城堡的天臺上。
天色很晚。月亮剛從厚厚的云層里鉆出來。
——難怪剛才一片漆黑。
八神的身影已隱去，憑借master和servant的聯(lián)系，他能感受到對方還在冬木市，但具體的所在，則無從尋找。
綱吉的視線在狼藉的森林中掠過，幾次張口又不知道要說什么，終究握緊了手中之物，緩緩離開了這個地方。
剛才那個人……比起八神來，更像是八神的家長。
他心中胡亂地想著：所以該叫一聲叔叔嗎？
什么鬼。
綱吉搖了搖頭，試圖找回理智，思緒卻被這突如其來的糖果逼得混亂不堪。八神一定看出來了，看出了他的眷戀和不舍，才給出了這樣的兩個選項。
如果厭倦生命，就趕赴死亡；如果尤有留戀，就重來一遍。
聽起來多么簡單啊。
綱吉想起那位愿望是時光倒轉(zhuǎn)拯救故國、還被archer和rider群嘲的saber，不由苦笑。
世事從來不公。
亞瑟王堵上一切想要得到的東西，被八神輕輕松松地交到他手里，似乎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綱吉走出森林，深吸口氣。
該去間桐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有小天使站自攻自受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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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奉上。
二更三更排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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