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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逼小妹 第二天袁晉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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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袁晉鵬早早地起來了。天色很好,太陽正從東方冉冉升起,空氣里彌漫著清新的味道。但他似乎聞到了一股火藥味,這股火藥味不僅在他房間里,還跟隨他到了濕地公園,從樹上的綠葉上飄落,從腳下草叢中蹦出,從水面上跳出。甚至他回到縣委大院,回到辦公室,也緊緊地貼在辦公桌對面的墻上。

    昨天晚上的會議上,他提出親自到現場去,但周思誠和其他常委、副縣長眾口一詞反對,說縣委一把手在縣城坐鎮(zhèn)就行,以免到時候沒有回旋余地。他說,這么大的事,我坐在辦公室怎么行?大家再三思量,眾說紛紜,最后確定,他機動指揮,看情況靈活處理。周思誠靠前指揮,留在距離鄺家村五公里之外的林崗鎮(zhèn)政府,縣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現場指揮,帶干警到現場策應市公安局領導和特巡警支隊干警。

    他看一眼手表,八點半了。夏季天亮得早,這個時候,說不定大有電源公司門口已經人山人海了。也有可能,看到市、縣警力充足,老百姓自動解散了。左思右想,他還是沒能沉住氣,什么事緩則圓,能緩嗎?錯失決策時機說不定釀成大禍。

    “袁書記,加上市里支援的警力,我們投入的警力超過了三百人,可是他們還是從四面八方向這里聚集,我們不得不把警力收縮到更小的范圍。”縣公安局黃局長說。

    袁晉鵬說:“警力緊張,及時向市局報告,爭取支持?!痹瑫x鵬說,事情果然向最糟糕的境地發(fā)展。

    他坐不住了,匆匆下樓,叫上王才德,準備出發(fā)。

    樓下不見小劉和車,人呢?他開始煩躁起來,在大樓門口來回走動。

    王才德拿出手機撥打小劉的手機,正忙!再打,正忙??!再打,正忙?。。?br/>
    看著袁晉鵬背著手來回徘徊焦急的樣子,王才德的臉被氣的鐵青,伴君如伴虎,別看袁書記一副儒雅氣質,一旦翻臉,恐怕誰都吃不消。

    終于接通了,王才德怒不可遏:“你死到哪里去了?!?br/>
    “在加油站加油?!毙⒄f。

    王才德呵斥道:“快回來,手機還一直忙。”

    袁晉鵬在一旁說:“才德,任何時候別催司機太緊,安全第一,任何時候我們兩個人都要有一個人清醒。你催他太緊,他就給你超速給你跑一百五十碼?!?br/>
    事情果然被袁晉鵬不幸言中,小劉情急之下急速行駛,結果在國土局轉彎的地方和一輛小車剮蹭到了。

    王才德怒氣沖沖地摁掉小劉的電話,一臉愧色:“袁書記,我們換一輛車吧?”

    袁晉鵬此時反而不急不躁:“別急,天塌不下來,換一輛越野車吧,讓他留在原地等待交警處理事故。”

    辦公室的越野車已經出去了,王才德臨時向縣聯通公司借了陸風X8。

    聯通公司司機小陳開車沉穩(wěn),又是柴油車,怎么跑也就一百碼上下。到林崗鎮(zhèn)政府時,已經十點鐘了。

    周思誠不在鎮(zhèn)政府,通訊員說,剛剛趕到鄺家村現場去了。

    袁晉鵬想問問情況,可是撥打周思誠的手機,沒有人接。再撥打黃局長的手機,也沒有接通。

    細細的汗珠慢慢從袁晉鵬的額角滲出,越來越多。汗珠越來越大,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砰”跳。汗水越積越多,慢慢流下來,流到衣領上淌到胸前,以至于藍色T恤很快濕了一片。

    周思誠回電話過來:“袁書記,現在場面很混亂,群眾越來越多,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

    袁晉鵬說:“我到了林崗鎮(zhèn)政府,馬上過來?!?br/>
    “袁書記,不要來了,剛剛馮局長命令所有人員撤退到鎮(zhèn)政府來?!敝芩颊\說。

    馮若鋼是市公安局副局長,這次行動的指揮長。

    袁晉鵬朝司機小陳揮揮手:“我們去現場看一看?!?br/>
    沿途是往回走的車流,疾馳而過,包括大量警車。

    王才德問:“書記,我們還去嗎?他們都在往回走?!?br/>
    “去,當然要去看看!”袁晉鵬的語氣不容置疑。他想起電影《焦裕祿》中一個畫面,面對大量逃荒的人,焦裕祿逆向而行,大步走進蘭考。我是平安縣委負責人,這個時候怎么能躲避。

    二十幾分鐘后,他們到達了大有電源公司門口,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的橫幅、條幅,什么“毒氣、毒水禍害深,還我綠色家園”、“堅持綠色發(fā)展,打倒官商勾結”、“你要GDP升官,我們要生存要健康”等等。而門口和公司兩側密密麻麻圍了一大片人,袁晉鵬目測應該有兩千人左右。難怪,三百多干警和一百多干部要撤離,僵持下去,發(fā)生大的沖突將難以避免。

    幾個人下了車,迎面上來七、八個年輕人,其中四、五個人手中還拿著一米來長的木棍。

    一個顴骨尖尖的中年男人說:“耶,這幾個人好像在哪里見過,是電視新聞里嗎?”

    王才德馬上用平安本地話說:“切,我經常也在林崗街上見你們。”

    高顴骨男人又盯著袁晉鵬看了看,一副疑惑的樣子。

    “怎么沒有看見鎮(zhèn)里的干部?”袁晉鵬主動發(fā)問。

    高顴骨男人面露得意之色:“他們見老百姓來得多,跑光了?!?br/>
    袁晉鵬心頭一沉,卻裝做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和王才德一起擠到大有電源公司的大門邊去。

    高顴骨男人走近陸風車,看了看聯通的司標,才嘟囔一句“聯通的”走開了。

    到處沒有看到警察和公職人員,還好他們似乎沒有沖擊大有電源公司的大門和圍墻。袁晉鵬和王才德慢慢從人群中往外擠,聽見一個人說“大有還敢放毒、排污水就把這個公司給砸了”。

    袁晉鵬有點恍惚,他想起那年在鳳嶺鄉(xiāng)遭遇的惡性斗毆事件,當時他謊稱自己是醫(yī)生。

    回到車上,袁晉鵬說:“回鎮(zhèn)里去?!?br/>
    小陳一直沒有熄火,心中忐忑,總擔心誰闖上來把他拉下去,巴不得早點離開,越野車疾馳而去。

    剛到公路上,接到周思誠的電話:“袁書記,你在哪里?黃山雨書記已經過了東巴縣城,馬上到林崗鎮(zhèn)政府,要召集我們開會。”

    黃山雨在袁晉鵬抵達林崗政府十幾分鐘后到達,一臉嚴肅。

    會議就在鎮(zhèn)政府召開,黃山雨說,不要茶水不要水果,上幾瓶純凈水就行了。

    聽完匯報,黃山雨低下頭足足沉默了兩三分鐘,然后抬起頭問:“晉鵬,你什么意見?是調集警力甚至武警,堅持搞下去,還是讓項目直接下馬?”

    項目直接下馬?袁晉鵬完全沒有考慮過這個方案,但是不是采取鐵腕手段搞下去,他也沒有想清楚。

    袁晉鵬稍稍遲疑后回答:“我們希望市委、市政府大力支持,項目要建設下去,老百姓也能安撫好。當然,這件事是我們的工作做得不細,沒有及時發(fā)現村民的思想苗頭,也沒有及時通知大有電源停產……”。

    黃山雨擺手制止:“現在不談是誰的責任,思誠你怎么看,直接說,我還有事要趕回晴川?!?br/>
    周思誠說:“我覺得不能妥協、退讓。試想,項目一旦下馬,損失有多大?一是對我們平安縣今后的招商引資工作打擊太大,傳播出去,哪個大企業(yè)敢和我們合作?二是經濟損失太大,且不說損失上千人就業(yè)崗位和每年幾千萬稅收,還面臨大有公司的高額賠償,目前他們已經扔進去三個多億,合同明確規(guī)定如果因我方原因導致無法履約要賠償他們150%的損失,就算100%賠償也不得了,就算你能把設備轉賣,也不會低于一億二千萬元的損失,誰來背誰背得起這個包袱?三是退讓以后對我們今后的農村工作到底有多大的負面影響,要不要考慮?”

    黃山雨點點頭:“思誠,你的考慮很有道理。但我問你,如果老百姓堅持抗爭怎么辦?許多地方建一個PX項目導致幾萬市民散步抗議,最后項目不了了之。不好辦啊?!?br/>
    “上午,陶市長再三交代我不能退讓、妥協。還說這么大的項目泡湯,我就是平安縣發(fā)展歷史上的罪人?!敝芩颊\情急之下口不擇言,他似乎感覺到黃山雨有放棄項目的意思。

    黃山雨說:“陶市長沒有想錯,你周縣長也沒有想錯,主管經濟工作當然主要考慮GDP和財政收入、就業(yè)的事情。都嘲笑屁股決定腦袋,但我不覺得屁股決定腦袋有什么錯。在這個崗位上就要有這個崗位的思維方式。話說回來,如果我們的經濟利益和社會穩(wěn)定發(fā)生矛盾,怎么辦?那就要上升到講政治的高度了。經濟損失再大,也沒有導致社會不穩(wěn)定的危害大。試想一下,如果今天這幾千人不是在這里聚集,而是在北京,該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顯然,黃山雨主意已經拿定,討論不討論沒有價值,誰官大誰說了算!退一步就退一步吧。

    袁晉鵬說:“黃書記,我建議先放一放。先停產半年,派出工作組常駐鄺家村幾個核心村落,如果仍然做不通工作,項目就下。同時這半年時間和大有電源商談如何減少賠償,實在賠償不了現金,用土地做一些抵押,幾年后在贖回來?!?br/>
    黃山雨說:“晉鵬這個主意不錯,先這樣定。同志們,我們做工作要與時俱進啊!來的路上有領導打電話給我,說做農村工作不能軟,要協調武警出動抓人。能這樣干嗎?當然不能,尤其這個時候。壞人要懲處,但能不能火上澆油呢?只要證據齊全,我們隨時可以動用我們的司法力量,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F在這個環(huán)境下,任何激化矛盾的做法都可能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把事態(tài)無限擴大。晉鵬,你說呢?”

    黃山雨的意見很明顯了,袁晉鵬說:“我也覺得目前息事寧人最好,否則有很大的可能導致事態(tài)進一步惡化。”

    說完,他用余光瞄一眼黃山雨和周思誠。

    黃山雨連連點頭,對他的話很滿意。而周思誠眉頭緊皺,眼睛微微瞇起,目光似乎有些迷惘,其中有難以壓抑的憤懣也有回天無力的無奈。

    袁晉鵬心里說,思誠,別怪我不堅持,有一種撤退叫奉命,有一種投降叫顧全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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