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出發(fā)這天,方恪騎著高頭大馬,背上是雁翎刀,隨行的護衛(wèi)個個龍精虎猛,看上去就像去打架的,而不是談判結(jié)盟。
吳江少主出行,該有的排場還是要有,車隊中旌旗迎風(fēng)舒卷,引得不少人圍觀。
這次去搏浪城,是方恪第一次獨立做主導(dǎo)領(lǐng)隊辦事,方家人都來送行,包括老太爺和老夫人。
臨行前,萬事俱備,可方晴卻不見人影。
方瑜皺眉:“這丫頭怎么回事?先前做準(zhǔn)備的時候,人員,行禮,禮品都事無巨細(xì)親自過問,真正出發(fā)的時候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秦琳回道:“方才見到有個姑娘來找她,像是金瘡營的人?!?br/>
軍中唯一有女子的地方就是金瘡營了。
方瑜轉(zhuǎn)而問何通:“你知道是何人嗎?”
“?。拷鸠彔I實際上是二小姐在管,人我是不大熟的?!?br/>
周鵬混在幕僚人群里,一蹦一蹦的,他費力擠出來,叫道:“是我女兒周潔姝,她想送送二小姐,我便帶她來了?!?br/>
方晴會客的地方在碧霄居,這會說不定還在那里和周姑娘說話。
“我去看看吧。”方恪翻身下馬,回府中找人。
剛到碧霄居,就見兩個女孩一起出來。
方晴一身干練的打扮,腦后系著高馬尾;而周潔姝則是一身粗布麻衣,與原本印象中的樣子大相徑庭。
“好了,客氣的話你就不要多說了,把金瘡營里的事情做好,照看好受傷生病的軍士就算幫了大忙?!?br/>
周潔姝屈膝行禮:“嗯,我會做好的,多謝二小姐不計前嫌?!?br/>
兄妹兩落后一步,讓周姑娘先離去。
方恪問:“以前你們勢同水火,現(xiàn)在怎么就和好了?”
“小孩子哪有隔夜仇?再說她家里出那么大事,挺可憐的,既然她為了報仇肯放下千金大小姐的身份到金瘡營做事,我這里非常歡迎?!?br/>
姑娘家有特權(quán),遲到一會,眾人也沒有說什么,等方晴也到了,一大群人送著隊伍出了城。
兄妹兩都沒有坐馬車,并肩騎馬前行。
“送大哥去入贅,這感覺很不錯啊?!狈角缧那楹芎?,還會和大哥開玩笑。
“好啊,我入贅去東海,未來吳江這一大攤子事你來抗,以后就讓你繼承家業(yè),要不要我叫你一聲主公???”
兄妹兩的說笑感染了隨行的眾人,整個隊伍的心情跟著都輕松起來。
到得當(dāng)初送別之地,方晴摸著“燕返”刀,忽然想起送刀的人。
當(dāng)初說可以給個機會讓他回去試試,現(xiàn)在想來,何嘗不是想要給自己一個機會。
但是眼下,吳江要與東海結(jié)盟,在魏國公看來,是不是吳江對云中凌氏有什么想法?要不然怎么這邊拒絕云中的求親,轉(zhuǎn)頭就跑到東海去了?
想來魏國公不會答應(yīng)凌銳的請求了吧。
“阿晴在想凌三公子?”方恪突然開口問。
“是啊,”方晴大大方方承認(rèn),“他所求之事,只怕是不成了?!?br/>
方恪嘿嘿笑道:“其實阿晴很喜歡凌三公子的,雖然你們在一起總是吵來吵去,但看得出來你對他終究是不同的,換做別人,早就被你拍死了。”
方晴笑了笑,算是默認(rèn)。
“婚姻呢,是一輩子的大事,我覺得凌三公子挺好的,希望你們能成。”
“哦,大哥怎么改口了?”方晴詫異道,“之前他在我們家做客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么認(rèn)為的啊?!?br/>
“哈哈,現(xiàn)在不同了,跟你沾染上關(guān)系的一個被我射了一箭,一個連腦袋都沒了,人凌三公子知道得一清二楚,還依然不離不棄,這樣的夫婿上哪去找?”
“好啊,連你也笑話我!你當(dāng)我嫁不出去嗎?哼!”
方晴賭氣不與大哥說話,猛抽韁繩,策馬飛馳向前。
知道內(nèi)情的幾人看著她的背影,會心而笑。
天空高遠(yuǎn)遼闊,深秋的風(fēng)吹過,云卷云舒。
隊伍一直前行,離開吳江地界,行人漸漸就少了,東海州近年兵員不足,大部分力量用來防備海上,加之近來倭寇活動猖獗,所以一直都不太平。
走的是古老的官道,連通著云中,東海,吳江,一直延伸到北地。
這條道路已有百年的歷史,見證了多少起起落落。
到得如今,疏于修葺,竟然也有了蒼涼落寞之意。
方晴仗著高超的騎術(shù)時常巡弋在車隊周圍,一面打探地形,一面警戒。
自從進入東海州的地盤,已經(jīng)有好幾撥尾巴遠(yuǎn)遠(yuǎn)地向這邊張望,看著像是流寇山匪,他們跟上一會,見得這邊兵馬齊備,軍容嚴(yán)整,便斷了念頭。
不過總用不信邪的亡命之徒,見到方晴時常落單,主意便打到她頭上來。
這一日,方晴照例往官道外面騎,小路崎嶇,坐騎提不起速度。
不知何時,身后陸陸續(xù)續(xù)跟上來許多人,手里舞著絆馬索、漁網(wǎng)、梭鏢之類的物什。
大白天明目張膽的就來綁人,東海的治安確實不怎么樣啊。
方晴沒理那幫山匪,從背后取下神臂弓,漫不經(jīng)心地往林子里發(fā)射。
然后打馬過去,將射中的獵物一一拾起,掛在馬屁股后面。
有兩只野兔,一只狐貍,鳥雀若干,最后甚至有一條挺大的蛇。
方晴射中蛇的時候,那棵樹粗大的樹冠上噼里啪啦響了好一陣,接著蟒蛇從掉下來,砸在地面上還在掙扎。
然后又被補了一箭。
少女翻身下馬,收了神臂弓,直接用箭頭輕車熟路地將蟒蛇開膛破肚,剝下蛇皮,取了蛇膽,隨手放到斜跨身上的大荷包里,熟練得讓人目瞪口呆。
山匪們看著血呼里拉的蛇,愣在原地。
方晴這才斜眼瞅了他們一下,指著蛇的尸體說道:“我只要兩樣,剩下的都給你們。”
說完,騎上馬,悠悠從一眾匪徒中間穿過,頭也不回地走了。
“大哥,這蛇......我們還要嗎?”一名山匪問道。
頭目答道:“要,怎么不要?!?br/>
“那您的壓寨夫人......”
頭目一巴掌拍在他的頭頂:“傻呀你,就那姑娘的身手,咱們兄弟幾個還不夠她打的,指不定誰壓寨呢!”
方晴這一趟收獲頗豐,夜里露營,多加了幾個肉菜。
拾掇野味的活計都交給秦琳,隨便什么食材,什么條件,都能做出花來。
夜里,眾人大飽口福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