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呈肆給何文進(jìn)斟了一盞茶，問道：“何相的意思是？我是因為細(xì)枝末節(jié)才被萬歲爺所厭惡？”
何文進(jìn)又喝了一口茶，說道：“這第二遍的茶雖然沒有第一遍茶濃烈，但是因為泡第一遍茶時，把茶葉中的苦味兒都已將散去了大半，茶里只剩下了清香，所以世人都愛喝第二遍茶，這為官之道也是如此，必要經(jīng)過一次洗禮，方才能更熨帖舒心?！?br/>
“你不用太過擔(dān)心，只是一些細(xì)枝末節(jié)，若是處理得當(dāng)，經(jīng)過此次洗禮，說不定還能更上一層樓。”
文呈肆回道：“何相說我還有可能更上一層樓？”
“那就要看你舍不舍得，這世上的事情都是有舍才有得。”何文進(jìn)笑瞇瞇道。
文呈肆卻聽出話外之音，問道：“何相是說，您知道折子是為何被萬歲爺駁回的？”
何文進(jìn)說道:“這件事情，你要問問你的親家才是。萬歲爺留了他說話，回頭就駁回了吏部給你請旨的折子。”
“您是說東方德？”文呈肆問道：“我雖和他不以翁婿相稱，但是到底有我們家大姐兒在那里，他雖沒有給我多少助益，但是到底也不曾害過我，這一次怎么會是他？”
何文進(jìn)看了一眼文呈肆，惋惜道：“你平日里不要把目光總盯在廟堂之上，也應(yīng)該把眼光往別處看看，這內(nèi)宅之事雖是婦人之事，但是卻關(guān)系到前朝，牽一發(fā)而動全身。聽說東方丞相的嫡子突然發(fā)了惡疾，這本沒有什么，但是他卻在這個時候求皇上駁回了為你請功的折子，文大人是不是有一個外孫，是東方丞相的庶長子？若是文大人的外孫，或者文大人的千金有了取嫡系而代之的想法”
文呈肆也是個極聰慧的人，聽到何文進(jìn)這樣說，立刻想到了某種可能性。面上現(xiàn)出了堅毅之色，道：“若是大姐兒他們真的做出了什么事情，那是因為我文呈肆教女不嚴(yán)，我必然會給東方府一個交代。若是有什么誤會，我也會去解釋清楚?！?br/>
沒有說若是有了誤會，而要把東方府怎么樣，現(xiàn)在萬歲爺為東方晴和寧暉指了婚，以萬歲爺對寧暉的重視程度。怕是已經(jīng)把東方德當(dāng)半個親家看待了，自己是胳膊擰不過大腿。
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文呈肆又陪著何文進(jìn)喝了一會子茶，方才告辭了出去。
這邊文曼瑯扶著文呈肆出去，何家的大郎進(jìn)了何文進(jìn)的書房。
一邊動手收拾那茶具，一邊問道：“東方府和文家鬧不愉快，父親何必管他們的事情，他們越是鬧的不愉快，不是更對咱們家有利嗎？”
何文進(jìn)咳嗽了一聲，說道：“我已經(jīng)是半致仕的人了。事實上，萬歲爺從半年前開始，有什么大事情，就已經(jīng)不再問我的意見?！?br/>
又望著那茶葉說道：“你看萬歲爺賞的這茶葉，看著是極為尊貴的東西，王公大臣中只我得了這茶葉，是無上的恩寵，其實萬歲爺是在告訴我，我已經(jīng)到了‘靜坐喝茶、不問世事’的年齡，這是逼著我交權(quán)呢。”
扶著大兒子的手臂站了起來。望了一眼書案的一角開的正盛的水仙花，道：“人無百日好，花無百日紅，誰又能在那位置上坐一輩子？就算是萬歲爺。不是也有壽終正寢的一日嗎？我并不是眷戀權(quán)勢之人，但是到底要給你們留幾條后路?！?br/>
讓大兒子扶著自己在窗前坐了，拍了拍大兒子的手道：“我終歸是不放心你們，自古由窮入奢易，由奢入窮難，我若是致仕。這些年在朝堂上得罪過的人肯定會落井下石，雖不會傷及你們的生活，但是到底不如先前風(fēng)光，現(xiàn)在東方德正得圣寵，以他現(xiàn)在的年紀(jì)，若是不牽涉到以后太子之位的爭斗，怕是還能盛寵不衰二十年，二十年足夠咱們何家再培養(yǎng)出一位丞相來，我為了這二十年，幫著東方德演這一場戲，也是值得的?！?br/>
何家大郎有些不明白：“父親是最不喜歡東方德的?！?br/>
何文進(jìn)說道：“這朝堂上之上哪里有什么真心的朋友，也沒有永遠(yuǎn)的敵人，有的不過是互相利用的關(guān)系，我和東方德斗了這么多年，互有輸贏，倒是生了些惺惺相惜的味道，他總得看我?guī)追直∶?，對你們關(guān)照些。”
何家大郎也是為官之人，聽到何文進(jìn)這樣說，也明白了過來，點了點頭問道：“兒子聽著東方丞相的意思，東方府的二少爺生病，是認(rèn)定了是他們府上的大少爺所為，且好像是懷疑文家也有牽扯，這才讓父親引了文呈肆親自去問，好做到先聲奪人？”
何文進(jìn)說道：“你只看出了其一，并未看出其二，東方德雖然對文家有些懷疑，但是懷疑卻并不大，否則也不會故意透給文家聽了，東方德是何其聰明的人，怎能那么輕易就讓人猜出目的？”
嘆了一口氣，何文進(jìn)心中頗有些感慨，若是論年紀(jì)，他家大兒子和東方德好像是同歲，卻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東方德，他的幾個兒子都是敦厚有余，聰慧不足，這樣的性子適合做文人，卻不適合做官，若是有一個如東方德般，也不用他到了這樣的年紀(jì)還精于算計。
何文進(jìn)嘆息了一聲，接著說道：“文家除了一個想讓自己的親外孫子做未來東方府的當(dāng)家人一項，再找不到害東方家二小子的理由，文家也不是傻子，就算是有這個心，現(xiàn)在文呈肆的未來未定，怎么會在這個關(guān)口動手？這件事情多半不沾文家的邊，但是東方德既然有些懷疑文家，想必是已經(jīng)認(rèn)定了東方府的大小子有外邊的幫手，這個幫手是誰，他想不明白，這才做出一副極懷疑文家的樣子，不過是想要趁此能夠引出那真正幕后的人罷了，能得些線索也是好的?！?br/>
何家大郎望著父親，滿眼都是欽佩的目光，東方德不過是請父親含蓄的告知文家是他求了萬歲爺駁回了為文呈肆請功的折子，父親卻能夠分析出這些事情，若是自己有父親一半的心思，怕也不用父親這樣為他們何家的未來鋪路。
文曼瑯扶了文呈肆上了馬車，看文呈肆的臉色不太好看，斟酌著字眼問道：“父親，何相可說了是誰擋了父親的路？”
文呈肆在馬車上坐定，讓文曼瑯拿了迎枕給自己靠著，瞇了眼睛養(yǎng)神，問道：“你可知道大姐兒娘幾個最近做什么？”
文曼瑯想了一下，回道：“自從雪姐兒出嫁之后，大妹娘兒幾個和咱們府上的來往就沒有以往的親密了，具體做什么呢，兒子也不太清楚，左右不過是女子女紅針黹，男子讀書上進(jìn)，父親怎的問起了這個？可是想大妹娘兒幾個了？明日兒子讓人去接了他們回杏樹胡同鬧上一日如何？”
文呈肆沉默半晌，方道：“那折子是因為東方德向萬歲爺建議駁回來的。”
“怎么會？”文曼瑯問道：“父親可是聽錯了？”
“何相親口所說，怎么會有錯？”文呈肆說道：“聽說東方府的嫡子?xùn)|方辰病了，你怎么沒有告訴我？”
“兒子是聽說東方府的二少爺病了，但是外邊都傳說是得了風(fēng)寒，兒子就沒有在意，怎么？父親是覺得二少爺?shù)牟∮惺裁吹胤讲煌?？”文曼瑯問道?br/>
文呈肆說道：“估計是和雪姐兒娘幾個有些干系，你一會子回去就準(zhǔn)備拜帖，明日一早我親自去東方府上探病?！?br/>
“哦?！蔽穆槺贿@消息沖擊的有些目瞪口呆，東方辰的病和大妹娘兒幾個有關(guān)系？東方德知道了，所以建議萬歲爺駁回了給父親請功的折子？那是懷疑是文家在背后被夜哥兒撐腰了？
若是東方府真的記了仇，聯(lián)合嫻王府、平西候府、東平伯府、柳府、東方書院府給文家使絆子，那父親不是升遷無望？
還是妻子孫氏說的有道理，大妹娘幾個沒有認(rèn)清自己的身份，總想著和嫡出的小姐、少爺爭風(fēng)頭，不是什么好兆頭，幸虧自己聽了妻子的話，早早的遠(yuǎn)了些，否則真出了事情，還真是有口說不出了。
文曼瑯心中不平靜，文呈肆心中也是翻江倒海，說實話，他心中總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大女兒，當(dāng)年為了保住官職，送了嫡出的大女兒進(jìn)了東方府為妾，以大女兒的樣貌才情，足以匹配一個中等殷實之家為正房妻子，做了東方德的妾到底是有些不甘心。
當(dāng)年東方辰尚在襁褓之中，大女兒仗著是文家派過去送東西的婆子?xùn)|方府的人不相識，就做出了要至東方辰為死地的事情，當(dāng)時自己想著她為人妾室不容易，所以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她的這個念頭還沒有打消，可要知道現(xiàn)在東方府的主母是嫻王府出身的靜怡郡主，是個因不能生育能和原配毅然和離的人，哪里有當(dāng)日的柳氏那么性子淳厚？
東方辰此次出事，若真是他們所為，自己是該護(hù)還是置之不顧？(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