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吼出那句話之后, 場面有一瞬間的寂靜。

    我甚至感覺到我身后港黑的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的身上。

    大概是我說的語氣太悲憤欲絕了, 導(dǎo)致偵探社的那些人也一個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說的父親是……”

    “啊，應(yīng)該是……但是老婆是誰……是你么？”

    “怎么可能！我以前沒有見過她的??！”

    “織田也說沒見過呢?！?br/>
    “等等！說老婆的話應(yīng)該是女的吧？然后在女孩子中首先排除直美……”

    偵探社的成員們, 帶著些許遲疑, 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看向了一個人。

    “……啊——？你們那是什么眼神？”與謝野晶子惡狠狠地瞪回去。

    “應(yīng)該不是吧？畢竟性別……對吧？”

    “但是也是存在的吧？女孩子和女孩子這種……”

    “……等一下，我們其實也不能確認(rèn)人偶操縱師是女性……吧？”

    “把你們都宰了吧！”與謝野晶子舉起了手中的鋸子。

    織田作也愣了一下，用遲疑的目光看向芥川：“芥川你……”

    芥川一下子黑了臉：“在下沒有！”

    織田作用一種“這是不是有什么誤會”的商量語氣和我說話：“他說他沒有。”

    “有哪個小偷會嚷嚷自己偷東西了么？”我喊了一聲，“敦敦, 回來，不要讓我說第二次?！?br/>
    “是。”白發(fā)少年應(yīng)聲, 撤回退到我的身旁。

    而我則是慢慢地走上前, 在見到偵探社的人欲來攔我的時候，忽然一笑, 緩緩道：“晶子, 你還記得十四年前你我的約定么？”

    這個時間點的十四年前, 剛好是與謝野晶子的異能被森鷗外發(fā)現(xiàn)拉去軍艦上作為軍醫(yī)實習(xí)生戰(zhàn)斗、并且因為其異能被稱之為【死亡天使】的時候。

    當(dāng)然, 因為森鷗外濫用與謝野晶子的異能妄圖制造出不死軍隊，卻完全枉顧軍人的精神問題，導(dǎo)致了一系列的問題并且與謝野晶子也精神崩潰……有那么一段時間, 晶子是沒有意識和記憶的, 只有渾噩。最后被武裝偵探社的江戶川亂步和福澤諭吉所救才獲得新生。

    這些我本來不知道, 后來接管橫濱之后獲得了查看文件的權(quán)限, 并且又和福澤諭吉單獨聊過才明了。因為怕提及晶子不愿觸碰的傷心事, 我也從來沒有和晶子說過。

    沒想到竟然在這里用上了。

    看著與謝野晶子呆愣住的樣子, 我幻化出一個白色的面具，帶上，說出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聲線，是我用的【千秋】的聲音。

    “晶子，當(dāng)時害你變成那樣子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了，你不用再害怕了?！蔽矣脺厝岬恼Z調(diào)說著。

    “你……”與謝野晶子顯然一下子就聯(lián)想到了什么（雖然是我誤導(dǎo)的），往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很明顯地……陷入了自我懷疑中。

    也是因為她的反應(yīng)，偵探社其他人一個個都變得懵逼并且停下手來。

    “還有就是……”我恢復(fù)本來的聲線，看向織田作?，F(xiàn)在我十分慶幸自己帶著的面具可以遮掩表情不露餡。

    我從腰際抽出槍來，對準(zhǔn)了織田作，聲音也冷了下來。

    “父親，你也要因為這個你新?lián)斓暮⒆訛殡y我么？”

    織田作顯然是沒有料到這個稱呼，整個人一愣。

    “太悲哀了，我所做的一切不會有任何人理解……”我真情實感地演了起來，還因為想到了之前織田作拿槍打我的一幕，忍不住哽咽了一聲，接著意識到自己破壞了自己的高冷人設(shè)，立馬聲音也變得冰冷起來，“如果芥川想要他的妹妹，就單獨和我打一場吧。你們其他人都別插手?？丛诳椞镒鳌途ё拥姆萆?，我不會對你們動手，也不會讓下屬出手?！?br/>
    芥川龍之介陰沉著朝我看來：“正合我意——”

    這一次，偵探社的人沒有阻攔我。我覺得他們甚至不知道到底替誰擔(dān)心好了，正一個個都沉浸在自己的獨立腦補劇里面。

    我讓敦敦收手，自己和芥川杠上了。

    說起來，我和芥川的交手仔細(xì)算起來就算沒有一百次也該有個五十次了。而這個世界的芥川，很明顯，比我那個世界的要弱一些。

    如果說我最開始的時候還抱著認(rèn)真打的心態(tài)，到最后簡直是因為過于游刃有余而看起來像是在那里戲耍別人了。

    也許正是看出了這一情況，芥川看起來更加憤怒了一些。

    “我覺得有些無聊了?！蔽覈@了口氣，正欲一擊弄暈芥川結(jié)束這場貓逗老鼠的戲碼，一個聲音讓局勢有了些許變化。

    “哥哥，你住手吧?！焙诎l(fā)少女的聲音傳來，而她的身影也漸漸地從門口顯現(xiàn)。

    “……銀！”

    “……小銀？”我也忍不住一愣。她怎么會現(xiàn)在出來……我立馬皺起眉頭，“快回去！”

    “抱歉，小千姐，但是我和哥哥有話要說?！闭驹谀抢锏暮诎l(fā)少女聲音都沒有一絲溫度，“哥哥，你離開吧，我是不會和你回去的?！?br/>
    “銀……為什么……”

    “哥哥你還看不出來么？我當(dāng)年是自愿跟著小千姐和首領(lǐng)離開的，如果不是小千姐發(fā)現(xiàn)了我并且稟告了首領(lǐng)，首領(lǐng)答應(yīng)帶我走的話，我已經(jīng)因為傷口感染而死了。”黑發(fā)少女用一種失望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哥哥，“我不會責(zé)怪哥哥你，但是也不會跟哥哥你走的。因為哥哥你和黑手黨還不同，黑手黨的暴力是有理由有目的的，而你，根本就沒有，只是下意識地摧毀一切。我不能跟在你的身旁，我會成為你使用暴力的借口?！?br/>
    “不，不是的，銀……我……”芥川張開口，下意識地想反駁什么，卻又像是因為說不出話語而卡殼，愣在那里。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回頭：“小銀，回去吧。”

    “你站??！”芥川顯然沒有打算就此罷休，黑刃直接刺向我，我有些不耐地偏頭躲過利刃，卻發(fā)現(xiàn)我一躲開那個利刃就是直接沖著小銀去了。

    我嘖了一聲，沖過去保住小銀往邊上一扯，而中途變道的黑刃直接刺入了內(nèi)墻上。

    “我總算明白了，太宰……首領(lǐng)為什么會跳過你選擇了敦敦。”我站了起來，扶著銀站好，扭頭看向芥川，用一種帶著點遺憾和了然的口吻說道，“你是真的來救自己的妹妹的么？”

    “……你什么意思？”

    “既然真的把自己的妹妹放在第一位的話，沖著我攻擊，就不怕我躲開然后攻擊會落到你妹妹身上么？就不怕我或者首領(lǐng)因為你的行為然后遷怒小銀么？你……是真的想救小銀么？”

    芥川愣在那里。

    而我懷里的小銀身子有些微微地顫抖，接著露出了震怒的表情：“哥哥……你傷到我的話無所謂，如果傷到小千姐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雖然……雖然被維護(hù)的感覺挺好的，但是……為什么……總覺得……這個氣氛有點微妙？

    似乎我換一個性別的話，這一切就有邏輯可循了似的……還有，敦敦你個大白貓在那里點什么頭??？

    “總之……我就在港黑，你的妹妹我也會照顧好?！蔽艺f完之后自己詭異地沉默了一下，輕咳一聲繼續(xù)說道，“但是你想接走小銀的話，起碼要讓我認(rèn)可你能做好一個哥哥……等你達(dá)到要求我自然會送小銀回去。我這樣子的安排，偵探社的各位有意見么？”

    “我沒有意見！”前來助陣的偵探社里看起來年紀(jì)最小的那個金發(fā)少年舉起手率先表態(tài)，還笑呵呵的，“人偶師小姐你看起來是個好人嘛！”

    “那是。”我毫不羞愧地應(yīng)下，接著說道，“今天就到此為止，偵探社的各位請回吧，再不離開將視為對港黑的挑釁，就別怪我們展開驅(qū)逐行動了。至于你們潛入港黑并且造成的損失……我會讓小銀統(tǒng)計完之后直接寄給福澤諭吉的?！?br/>
    至于喊晶子老婆喊織田作父親的事情……嗯！我會和這個世界的我好好說讓她別露餡的！

    ***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中島敦帶領(lǐng)下屬善后清理，而我則是在從芥川銀那里得知是首領(lǐng)讓她下來的時候，有了一種不太妙的預(yù)感。

    “首領(lǐng)？”我站在首領(lǐng)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沒有得到回應(yīng)。

    我沉默了一下，直接推門進(jìn)去。

    里面那扇落地窗依舊再度被黑暗籠罩了，而首領(lǐng)辦公室，空無一人。

    我在原地站了片刻，開始往房間深處走去，最終發(fā)現(xiàn)了一個隔間的存在。

    只是……隔間里的東西，讓我有些受刺激——那是一個白色的裝置，而里面閉著眼睛躺著的人……是我每天照鏡子時都會看到的面容。

    “這、這是……”我整個人有些懵，身子都不由得開始顫抖起來，頭腦在短暫的空白之后總算運轉(zhuǎn)了起來，開始將這一切串聯(lián)起來。

    我被十年火箭筒擊中后來到這個世界并且回不去、太宰首領(lǐng)似乎對我那個世界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對方誘導(dǎo)著我做出的一步步舉動……

    “……真相，這里絕對還著這真相……”我反應(yīng)過來之后開始在滿屋子找。最終在那一沓厚厚的文件中找到了一個黑色的信封。

    我倒吸一口氣，手有些顫抖地打開它。

    里面是一張我以為沒有拿到過的異能開業(yè)證……以及，署名為太宰治的，遺書。

    遺書有兩封，一封是給【千咲】的，一封是給【小千】的。

    我知道，第二封是專門給我的。

    ***

    我的腳步開始加快。

    什么嘛！什么嘛這個人！哪有這種人啊！簡直比芥川還過分啊！

    這個世界的我的夢想是去和師父師弟趕海說相聲?。〔挪皇潜黄瘸袚?dān)起一整個港黑呢！不要擅作主張??！

    我也不會理解的！絕對不會理解的！

    【小千你存在的世界也是一個可能性世界，所以你也要好好地保護(hù)好書啊?！?br/>
    ——這都是什么理由??！保護(hù)世界什么的人通常都不會有好下場??！不要開玩笑了！保護(hù)日本就夠累了，不要擅自給我增加工作量啊！

    【是小千的話，絕對能做到的吧?！?br/>
    ——你是把我當(dāng)成什么愛豆來粉了么？！我才做不到??！摘掉你的濾鏡看人啊混蛋！

    “太宰先生！你在哪里??？”我高聲喊著，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

    我只能按照自己所猜測的地方跑去，在樓頂看到了尋找的人的身影。

    黑發(fā)青年站在樓頂邊緣，風(fēng)吹動了他披著的黑色外套，讓我有一種他也會被跟著吹下去的錯覺。

    對方看到我的時候有一絲驚訝，接著很快收斂了起來，似乎有些為難：“……我本來不想讓小千你看到這一幕的?！?br/>
    “總之……你先過來……不！你先別動！”我用安撫性的口吻說道，試探著，“別動，我慢慢地過去，行么？”

    “小千……”黑發(fā)青年的語氣有一絲無奈，用一種帶著些許縱容、但是又像是看到了后續(xù)的發(fā)展一般而顯得相當(dāng)平靜的眼神看著我。

    我覺得更慌了，整個人像是被冰冷的水給從頭到腳淋了一遍一般，甚至都開始有些顫抖。

    我伸出手，聲音都帶上了幾分祈求和誘哄的味道。

    即使知道自己的話不一定有用，卻還是想要盡力試一試。

    對方用有些詫異的目光看著我，臉上還帶著一絲愕然。

    接著像是受到蠱惑一般，往前邁了一步。

    見這一招有效，我下意識地松了口氣，也就是在這松懈的空檔，對方往后撤了一大步，腳跟幾乎懸空。

    “抱歉，小千。”黑發(fā)青年像是用盡最后的力氣一般，輕輕地說出了最后的話來，“我稍微有點累了?！?br/>
    我一愣，反應(yīng)過來后立馬往前沖去：“太宰先生——”

    對方的身子往后仰，躲開了我伸過去的手。

    我沒有夠到他。

    我只看到那個墜落的黑發(fā)青年朝我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抬手豎在唇邊，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就仿佛單方面和我約定了什么秘密一般。

    然后閉上了眼睛，臉上卻是帶著滿足的笑容，就像是終于迎來了自己最想要的結(jié)局。

    在這一刻，不知道怎么的，我愣在了那里，忽然想起了以前織田作評價太宰先生的一句話。

    【能夠填補他的孤獨的東西在這世界上并不存在，他只能永遠(yuǎn)在黑暗中彷徨?！?br/>
    接著，我便察覺到周圍有了變化。

    不再是樓頂，是我之前呆著的并盛的街道。

    我終于回到我的世界了，但是我卻不像是想象中那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