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天穹,稀薄的空氣流淌,一朵妖冶紅蓮獨自盛開,無盡火光綻放,花蕊中心,一股股寒氣噴涌而出,將大半個天空凍結,風雪呼嘯著,像一頭猛獸張開血盆大口,要吞噬一切,但是任由風雪如何飄搖,那朵紅蓮依舊熊熊燃燒,放肆地張揚著自己艷麗的身姿,不沾半點風雪,獨自地,高傲地燃燒著。
玉蒼大半個身子都被火焰包裹著,只露出胸膛以上,雙手無力地揮動著,寒氣從體表溢散出來,改變著天地,卻改變了自己的現(xiàn)狀。他雙眸漸漸露出了絕望,再沒有往日的桀驁不馴,他雙手撐著火焰,想要掙脫,但他只要稍微觸碰那火焰,體內的寒氣便會被驅逐得更快,他可以感受到火焰正在侵占自己的身體,仿佛要將自己同化。他是一只雪鴉,從冰雪里出生,冰雪是他這一輩子最熟悉的事物,一旦沒有,換作了反差的火焰,那只會讓他恐懼。
“黑火!放我出來!求求你!放我出來!”玉蒼雙手高高地舉著,一張一合,仿佛要抓著什么,他看著老黑,目光竟然是涌出了乞求的淚水,那可憐的模樣,任誰也不會想到這是那問鼎寒玉山脈最強者的戰(zhàn)神玉蒼。
一聲悲厲的鳳鳴響徹天穹,只見玉蒼身后張開雙翼,冰藍色的羽翼不受控制地急速拍打著,將風雪攪得一團亂,隱隱間形成暴風雪吹拂著天穹。玉蒼緊緊地抱住自己,臉龐漸漸變得扭曲,他張著嘴,不知道在說些什么,火焰連他的聲音都吞沒了。
老黑看著玉蒼,沒有同情,沒有憐憫,也沒有作為勝利者的得意,只有疲憊,散不去的疲憊?!敖Y束了,一切都結束了。很快,這個時代就會驅逐我們,我們就能回去了。只要歷史走回到正常的軌跡,我應該還會是那個老黑。所以,我現(xiàn)在要離開了。我們家里見!”老黑將目光從紅蓮身上移開,看向張月和奶媽,身形漸漸消散,一聲聲鴉鳴回蕩,只見那黑壓壓的鴉群飛向了天地各方。
張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握了握拳,緩緩靜下心神,感受著這個世界的變化,一股極其隱晦的波動正在悄然醞釀著。
“我們真的可以在未來順利相遇嗎?”張月問道。
奶媽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如果忘了,重新認識一遍就好。走吧,戰(zhàn)爭還沒有結束呢,妖族那邊的動作應該快了。”說著,奶媽便欲離開。張月上前攔住了他,陽八卦在手中凝聚,白色光刀帶著生命的氣息刺入奶媽體內,“你傷的很重,還是好好休養(yǎng)一下吧!我已經通知他們過來了。天庭已經敗了?!?br/>
奶媽怔了怔,正想問的時候,只聽天邊傳來數聲炸響,一道影子從他們眼前。張月遙遙一指,定住那影子,奶媽凝眸一看,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只豎瞳,沾著血。
“楊戩的天眼?”奶媽喃喃道。
張月點點頭,說道:“還有很多?!?br/>
話音落下,一抹如血殘陽蔓延開來,天地間都被這血色覆蓋。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黃昏。那論高掛天空的太陽開始落下了。張月嘆道:“如來也敗了。當年大明王孔雀吞了他一次,現(xiàn)在又有了第二次?!?br/>
“不關我們事,再過段時間,這個世界就會把我們遣送離開了。我們本來就不屬于這里。”奶媽說道。
“你能感受到?”張月有些疑惑。
“我相信他?!蹦虌尶粗f群離去的方向,淡然道。
提到他,張月也不禁黯然,不過就目前來看,一切還在掌握之中,只要回到未來,他沒有發(fā)生太大的變化。紅蓮還在燃燒,玉蒼的掙扎和吶喊卻愈來愈小,直到現(xiàn)在已經徹底消失,他似乎放棄了希望,任由火焰灼燒著自己,像是一具死尸。
一道道熟悉的氣息飛來,鏡司的眾人全部脫離了戰(zhàn)斗。
顏夕是最后一個到的,身上繚繞的血腥味很濃,猶如火焰一般在燃燒,那沖天的血氣在張月眼里就是一個點燃的烽火臺?!澳愣疾恢离[藏的嗎?”張月上前,黑白瞳微凝,掌心間陰陽魚躍出,穿過顏夕身體,將那濃重的血腥氣驅散。
“抱歉,暴走狀態(tài)不太好控制。”顏夕漸漸平復下來,燃燒的異靈在張月的幫助下,也恢復了平靜,“大家都在嗎?”說著,顏夕粗略掃了一眼,便被那紅蓮吸引了目光。
眾人也好奇地看向那燃燒的紅蓮,上面有著他們無比熟悉的氣息。
小姨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那是……老黑?是紅蓮業(yè)火吧?這是在干嘛?烤鳥?”
“好啊!這家伙不是個鳳凰嗎?大補??!”兔子抹了一把嘴,一雙大眼睛重新亮起了希望,與那傀儡娃娃久戰(zhàn)不下的她,早已經消耗殆盡,全憑意志力撐到現(xiàn)在,如果能有吃的補充體力自然是最理想的。
張月腳下八卦圖張開,綻放白光,濃郁的生命氣息涌出,替伙伴們療傷,“想多了你們,那是老黑用的業(yè)火封印,等蓮花重新變回蓮子,自動會回到他體內。他現(xiàn)在正在療傷?!睆堅轮噶酥缸约旱年庩柦?。
顏夕皺了皺眉,卻沒有多說什么。
“天庭已經敗了,那些原本歸順于天庭的妖族全部反叛。很多大仙都死了?!毙∫虥]有過多描述細節(jié),她相信有真魂的張月,看得比她更多,更清楚,她只是感到無力,被天庭奉為救世主的他們,只能靜靜地看著悲劇發(fā)生而無能為力。
張月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顏夕。
“我們能夠一直這么躲下去嗎?如果可以,就這么躲著吧。如果不行,那就盡全力把戰(zhàn)斗拖下去,直到我們離開。我們的確沒有辦法拯救這個時代,也不可以去拯救,但是我們有幸成為了這段被遺棄的歷史的見證者,那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然就沒有意義了?!鳖佅φf道。
張月望向天邊,目光愈發(fā)深邃,“躲下去,恐怕很難,我們已經暴露了。等天庭完全被屠戮,我們估計也逃不了。”
顏夕揉了揉酸麻的肩膀,體內純粹的異靈能量瞬間沸騰起來,熟悉的氣息傳來。眾人也紛紛調動起戰(zhàn)意,張月也撤掉了隱蔽,凝視著那道一直落在他們身上的目光,無聲的碰撞,張月身體微微晃了晃。
“呆月!”眾人驚呼。
張月只是擺了擺手,“能不能留個人保護下我?”
“我來吧!”丫頭指尖飛出一根根樹藤,上面開滿了紅花,擰成一股,化作一柄血色戰(zhàn)鐮,經歷過血戰(zhàn)的她,氣息已經和先前完全不一樣了,她正在蛻變,從一個門前的觀望著,變成一個真正的戰(zhàn)士。
奶媽猶疑了一會兒,想要代替丫頭,張月卻笑了笑,說道:“好啊,就你了,一定要好好看著我。輔助死了,咱們就開不了團了。”
“懂得懂得?!毖绢^笑道。
奶媽見狀,便不再多說。
“繼續(xù)躲著也沒意思,那就為天庭,為我們的前輩再盡一份力吧!”顏夕說道。
眾人跟著她,緩緩從天空降落,看著那滿目瘡痍的大地,以及擠壓著世界的滔天妖氣,落在了天庭眾天兵天將的最前方,一如那個勒馬揮戟的楊戩。
“你們!竟然還在?!蹦倪刚赝鴱奶於档谋娙?,一時間仿佛抓到了希望,那雙明亮的大眸子,竟是含著些許淚光。他懷里抱著一顆血肉模糊的頭顱,眉心上有一個血洞。
張月瞥了一眼,將放在接住的豎瞳按在那血洞上,只見異光閃爍,頭顱漸漸恢復了原樣,正是二郎真君的楊戩的頭顱,橫眉冷目,三只眼睛睜得陡圓,憤怒,不解,不甘。張月想要替他蓋上眼睛,哪吒卻抓住了他的手,“讓他看著吧,不論勝敗,他都有見證的權力。”
“好!”張月說道。
“如來戰(zhàn)死了,觀音大士也死了,楊大哥也死了,還有太上,四天王,他們全都死了,可是不是死在敵人手上,而是死在了自己的伙伴手上,真是諷刺?。≡瓉磉@就是天庭的災劫,真正的禍害,是我們的伙伴!”哪吒口鼻噴出火焰,三昧真火沖天而起,混天綾在天空中飄舞,那如血的紅色,和這殘陽很像很像。
張月嘆道:“人是人,妖是妖,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是伙伴?!?br/>
“是啊,三太子,我們生來便是妖族,又怎么會殘害自己的同胞呢?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背叛一說,我們是妖啊!”一頭巨龍從妖軍中緩緩飛出,嘴里正咀嚼著一塊金色的血肉,那是楊戩的血肉,即便身死也有著強大的神韻。
哪吒抱緊了楊戩的頭顱,冷笑道:“那我呢!那我呢!那我呢!你們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妖!我是蓮藕化成的??!我也不是人,可是,天庭是我的家??!妖族也曾勸說過我,那個所謂的來使,早已經被我燒成了飛灰,你們呢?為什么你們就要背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