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簡易在樓上聽到方竹和黑虎在院子里打鬧,忍不住下樓加入他們。
到了晚上,轟隆隆地打起了雷,沒多久就開始下瓢潑般的大雨。大雨整整下了一夜,到天亮才停。
吃過早飯,方竹的爺爺奶奶去地里看莊家了,菊花在喂雞,方林帶簡軍去鄰居家打牌。
簡易一開始陪著方竹在屋檐下逗黑虎玩,沒多一會兒,方竹就煩了。瞅見沒有大人,她進屋拿了雙雨鞋,對簡易說:“哥哥,你穿上,我?guī)阕ヴ~去?!?br/>
自從方竹上次帶他出去找過好吃的果子后,簡易就十分相信她了。沒有猶豫,他穿上鞋就跟她往溝里去。
頭天晚上下過雨,到處都是濕噠噠的。山上的水順著排水溝嘩嘩地往低處沖。方竹帶簡易來到一處坡度比較緩的排水溝。
“這里怎么抓魚?”簡易看著嘩嘩的流水問。
“你看著……”方竹接將帶來的竹畚箕放置在溝里,水透過畚箕的縫隙流走。
“這樣就可以嗎?”簡易有點不相信。
“哎呀……我說可以就可以嘛。”方竹說完站到了一塊水流小的地方玩水。
“嘿……你別去玩水,著涼感冒就不好了?!焙喴滋嵝阉?。
“才不會!”方竹直接丟給他一個鬼臉,自顧自得玩得不亦樂乎。
簡易見勸不住,也就不管了,專心的看魚是如何來的。沒一會兒果然順著水流沖來一條魚。魚被畚箕擋住,沖不走,在畚箕里蹦跶。
“真的有魚呢!”簡易大聲對方竹喊。
“哈哈,肯定有咯。上次爺爺就是這樣抓了好多呢!”方竹說。
“你真厲害!”簡易表揚她。
“哥哥說話真好聽,跟我們老師說的一樣?!狈街裥πφf。
“我們那兒都這么說話?!焙喴妆豢溥€有點不好意思。
“當當,你們在做什么?”方林和簡軍打完牌回家就聽菊花說兩個孩子悄悄跑出來了。剛下過雨,怕孩子跑去河邊玩被水沖走,兩個男人就一路尋了來,遠遠就看見兩個小孩背對著他們嘰嘰咕咕地說話。
方竹正和簡易說著話,忽然聽見爸爸方林的聲音,嚇了一跳。又見他的臉色不對,怯怯的不敢說話。
“呃……叔叔,方竹帶我抓魚,她沒有玩水?!焙喴卓捶街癫桓艺f話就替她回答。
“叔叔,爸爸,你們看,有好幾條呢!”簡易又試圖轉(zhuǎn)移大人的注意力。
“嘿嘿……真的,當當真棒?!焙嗆娍戳艘谎圹位渤鰜泶驁A場,然后一把抱起方竹,對方林說:“孩子沒事就好?!?br/>
“一個女娃娃,一天跟個男娃兒一樣調(diào)皮,咋個得了哦?”方林無奈地說。
“當當不調(diào)皮,我們當當是可愛?!焙嗆娨蔡娣街裾f話,“你快把東西收拾好,我回去給孩子熬豆腐鯽魚湯?!?br/>
方林這才把畚箕提了一起往回走。
那天中午,簡軍熬了一大鍋魚湯,兩個孩子咕嚕嚕喝了好幾碗。方竹直說簡叔叔熬得湯真好喝。
當天晚上十一點,菊花發(fā)現(xiàn)方竹發(fā)起了高燒。方林說肯定是白天出去玩水著了涼,就用薄毯子把她包了去找醫(yī)生。
簡軍父子聽見聲音,起了床,趴在窗口問什么事。方林對他們說,方竹可能是白天著了涼,發(fā)燒了,正要帶去找醫(yī)生。父子二人便急急下樓來,看到方竹燒得滿臉通紅的被方林抱在懷里,嘴里還在哼哼哈哈的說胡話。
“我陪你去?!焙嗆娊舆^方林父親手里的手電筒,讓簡易先睡,他和方林帶方竹去看醫(yī)生。
醫(yī)生的家在山的另一邊,要從旁邊的路繞過去。醫(yī)生一家已經(jīng)睡覺了,聽說孩子病了,還是很快就開了門。
醫(yī)生五十多歲,眼神不好,帶著一副眼鏡,先是給方竹量了體溫。已經(jīng)38.5°了,醫(yī)生給她打了一針退燒。
打針的時候,方竹使勁掙扎,把醫(yī)生裝中藥的籃子都打翻了。方林和簡軍一人按手,一人按腳才打好針。打完針,醫(yī)生又包了一些感冒藥,讓帶回去吃。
這娃娃還真得行,打個針都能把我的藥籃子打翻,送他們出門的時候,醫(yī)生說。
方林和簡軍只好跟醫(yī)生陪了個笑臉。
一趟折騰下來,等方林、簡軍帶著方竹回到家時,已經(jīng)是夜里兩點了。
聽到人回來的聲音,簡易立馬起床下樓來。看到方林抱著方竹,簡軍打著手電筒往堂屋走,他跟了過去。
“妹妹好點了嗎?”簡易問。
簡軍:“好多了,沒那么燒了。你怎么起來了?”
“我睡不著?!焙喴子悬c不好意思。他有點后悔上午的時候沒有制止方竹玩水才讓她感冒了,心里很愧疚。
這時,方林把兌好的藥端了過來。他輕輕地把方竹搖醒,拿勺子喂給她。
方竹還在迷糊中,一嘗苦就往外吐,還伸手去擋勺子。
“當當乖,吃了藥病就好了?!狈搅终N孩子。
“好苦……我不吃、不吃?!狈街窀静宦牎?br/>
“你不吃,我就要灌了!”方林見好話不管用,就嚇唬她。
“不……不,我不吃,我不吃?!狈街襁€是很抗拒。
簡易不忍心,就對方林說:“叔叔讓我來吧?!?br/>
他接過藥碗,湊到方竹面前說:“當當乖,不哭,把藥吃了,感冒就好了。你好了才能帶我玩啊。”
方竹聽簡易這么說,停止了掙扎,眼淚汪汪的望著簡易說:“很苦,我不要吃?!?br/>
“這樣,哥哥喝一口,你喝一口,好嗎?”簡易耐心地說。
“嗯……”方竹這才答應,看簡易喝了一口,才慢慢地把藥喝了。
沒一會兒,方竹舒服了點就沉沉睡了。眾人這才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天,簡易早早地起床就去問大人方竹好了沒有。方林告訴他好多了,燒已經(jīng)退了,只是昨天折騰得晚,還在睡。
簡易只有默默地等著。
接下來的幾天,簡易不敢再由著她四處亂跑,而是時時刻刻都盯著她,按時吃藥,按時吃飯,按時休息。惹得方竹說他跟大人是一伙的。
過了幾天,方竹好得差不多了,簡易才又任由她到處去玩。
這天傍晚,方竹發(fā)現(xiàn)黑虎不見了,急的她到處找,找遍了家附近都沒有找到。
“媽媽,黑虎不見了?!狈街窨蓱z兮兮的去找媽媽。
“總是跑到哪兒去玩了,玩夠了就回來了?!本栈▽λf。
“我想去找找它?!狈街襁€是不放心。
“你又不知道它去哪兒了,你上哪兒去找?”
“我到處去找找嘛,媽媽你就讓我去吧。”方竹哀求著媽媽。
“天都要黑了,你爸他們還沒有回來。沒人陪你去,你摔了怎么辦?”菊花忙著做飯,不放心她去找。
“阿姨,我陪當當去吧。我們就在附近找找,很快就回來。”簡易不忍心看她著急,自告奮勇保護她。
菊花終于答應了,一再叮囑兩個孩子要注意安全。
簡易陪著方竹往山上去找,一路走一路叫黑虎的名字,不知不覺就翻過了山。
山的這邊是另外一個村子,這邊的人家相比竹林村要多,小孩子相對也多。
才翻過山?jīng)]多久,兩個孩子就聽到小狗汪汪的叫聲。
簡易和方竹尋聲找去,看到在他們前方不遠處,有四五個小孩蹲著圍成一個圈,小狗的聲音就從那邊傳過來的。
方竹和簡易趕忙跑過去,看到幾個小孩每人拿一節(jié)小樹枝把黑虎圍在里面逗著玩。
黑虎試圖沖出包圍圈,沖到哪邊,邊上的小孩就用樹枝抽打它。它絕望地哀嚎著。
“你們干什么?”方竹沖過去把黑虎抱到懷里,憤怒地對幾個小孩說。
“我們跟它玩呢!”其中一個小孩說。
“我看到你們在打它?!狈街窨吹綉牙锷l(fā)抖的黑虎,怒不可恕的對他們說。
“你們太要不得了,我要去告訴大人聽,你要挨打……”方竹很生氣,轉(zhuǎn)身要去告狀。
小孩都比較怕大人,急忙攔著她:“你不許去!”
“我就要去,你看你們把它欺負成什么樣子了?!”看黑虎害怕的樣子,方竹心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你要是去告狀……我們就打你,然后把它的腿打斷,你信不信?”小孩指著黑虎說著就用手去推搡方竹。
“走開!你們這些沒愛心的孩子?!焙喴滓话阉﹂_那個孩子的手,生怕他們打到方竹,挺身擋在她前面。
“你是誰?”看他比他們大,小孩們有點忌憚他。
“你們現(xiàn)在走,我保證她不去告狀?!焙喴讓π『⒄f。
“你不要騙我們哦?!毙『儗⑿艑⒁?。
“天馬上黑了,你們再不回去,大人找不到你們,不用我們?nèi)ジ鏍睿銈兓厝ザ家ご?。”簡易對他們說。
小孩們看看灰蒙蒙的天,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一下就四散跑了。
“我要去告狀?!狈街癫挪慌履切┬『?,一直堅持著。
“別去了,天都快黑了,我們快點回去吧,不然阿姨叔叔該著急了?!焙喴渍f。
方竹給黑虎檢查了一遍,確認它只是受了驚嚇,沒受傷之后才隨簡易往回走。
天已經(jīng)黑下來,方竹走得磕磕絆絆的。簡易怕她摔了,就把她背起來往回走。還好沒走多遠碰到來找他們的方林和簡軍。
跟方竹熟悉之后,簡易才將準備好的禮物——兩本童話故事書,拿出來送給她。
方竹還沒上小學,不會認字,簡易就一字一句的讀給她聽。大人們每天都能看到兩個孩子坐在小板凳上,一個讀故事書,一個認真的聽著。后來連黑虎都好像都愛上聽故事,老老實實地趴在一旁聽。
兩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兩個月的相處,方竹像一縷暖陽照進了簡易的心里。
簡軍帶著簡易離開的那天,方竹例外的睡了一個懶覺。簡易去床前看她,將故事書放在她的枕邊,輕輕說了聲當當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