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確定耶比兩人離開后,阿史那臺虜怔怔望著河水,吁息道:“達干,阿史那臺虜既答應(yīng)過你若不能奪下漢人江山誓死不反毗伽可汗便一定會履行諾言。”達干確是暾欲古的官名,暾欲古早已發(fā)現(xiàn)阿史那臺虜心存反心,卻一直沒有揭穿他,因為他知道在他死后大草原需要這樣一個英雄來守護,所以在臨死前他請求阿史那臺虜許下若不能入主中原將誓死效忠毗伽可汗的誓言,而那個一次也沒有讓他失望過的阿史那臺虜,依然沒有讓他失望,毅然決然的立下了誓言。
仇決跟蹤什格布兩人來到昆侖西麓,什格布兩人越過一處山脊,忽然消失了身影,山脊后竟是一處深不見底的懸崖。
仇決料想其中有鬼,捏起隱身術(shù)御空掠自懸崖上空,果然看到原本陡峭絕崖卻變成一處被鏟平了的山地,木寨緊貼山脊而筑,其后是一望無際的帳篷,士兵在帳外操練,吆喝震天,寒光閃爍。
仇決吁息暗忖道:“果真別有洞天,布下陣法掩人耳目,鏟平出住夠三四萬兵馬的營地,便是金丹修為也要費上四五天的時間,締同會必然預(yù)謀已久了,其心可誅!”言罷運起身法返回于闐鎮(zhèn)。
仇決在距離于闐成十里外按下劍光,將修為壓至通竅中期,這才施展腳力掠向于闐城。這時已是下午時分,李寒空早已攜蘇暹悄悄潛入城內(nèi)與高天行匯合。
仇決走到城口前,卻被一個小叫花攔下了,小叫花道:“有個比你高,長得比你英俊的人讓我告訴你一個消息?!?br/>
仇決含笑目視小叫花,小叫花心中一緊,靦腆道:“其實你比他還要英俊,只是這番話是那個人教我說的?!?br/>
仇決心知此人必定是李寒空,笑道:“他讓你告訴我什么?”
小叫花支支吾吾地說道:“他還說這條消息值一錠元寶,你若是不給他還說我就是死也不能告訴你?!?br/>
仇決伸手摸出一錠黃燦燦的金元寶遞給小叫花,小叫花驚得小口大張,忙將金元寶塞進破爛不堪的衣懷中,直到現(xiàn)在依舊不敢相信竟真會有人用一錠黃金來買條信息,結(jié)舌道:“他說入城之后一直往前走,右邊第三個路口再折向里走,他在‘黃沙客?!饶??!毙〗谢ㄔ捨绰湟舫饹Q的身影已經(jīng)淹沒在入城的人流中了。
黃沙客棧在于闐只算是一家中等客棧,兩棟雙層樓房,中間正好為院落,前棟用來招呼打尖食客,后棟用來出租住店。
仇決剛到客棧門前,一只盛滿酒水酒盅忽地自樓上落了下來,正好落在他的身前。
仇決接住酒盅一飲而盡,入口辛辣酒勁剛猛,卻正符合大漠風(fēng)情,脫口贊道:“好酒!”一語未盡他卻已經(jīng)在黃沙客棧大堂二樓上了,站在李寒空三人臨窗桌前。
蘇暹頭戴黑紗斗笠聞言猛地抬頭望向仇決,心中震驚非常卻在轉(zhuǎn)瞬一想便釋然了。
三個人卻有四副碗筷,很顯然其中一份是為仇決準(zhǔn)備的,仇決徑直坐下倒了一盅酒又是一飲而盡。
蘇暹猛地一拍桌子,叫道:“俺就說這盅太小喝起來不夠過癮,你們倆偏偏不聽,仇老弟你說老哥說得對不對?”
仇決也是一拍桌子,道:“他們倆都不如老哥你懂喝酒,只懂得大口吃肉卻不曉得酒也要大碗地喝才過癮!”
蘇暹如逢知己,喝道:“堂倌,給俺們兄弟換大碗?!?br/>
堂倌為四人換上酒碗倒上酒后便退了下去,此時早已過了飯時,所以食客極少二樓上加上李寒空這一桌也就四桌客人,相互離的都很遠(yuǎn)。
蘇暹逼音成線傳入仇決耳中,道:“仇老弟可算是來了,俺蘇暹終于可以不用陪他們倆個細(xì)斟慢飲。”這句話本是自我介紹卻被這個表面看來很粗野的漢子說得很妙很有趣。
仇決自然聽聞過蘇暹是西安大都護府副大都護,聞言舉起酒碗,笑道:“仇決先敬老哥一碗,算是為寒少兩人賠罪?!?br/>
“干”,酒鬼見酒鬼唯有“干”!
李寒空喝了口酒,問道:“決少那邊如何?”
仇決放下酒碗,道:“居高臨下,守株待兔。”這句話縱是被旁人聽去也不明白四人在說什么,但李寒空三人心中明白,“居高臨下”說得是對方視野開闊只要大唐兵馬一現(xiàn),便會被提前發(fā)現(xiàn),占盡了地理優(yōu)勢且易守難攻,“守株待兔”說得是己方如今唯有按兵不動,等到什格布率兵攻打時倚仗城池之堅予以反擊。
蘇暹豪邁道:“攘外必先安內(nèi),俺們多打幾個樁等著兔子們來撞便是,干!”眾人舉碗一飲而盡。
四人這頓酒喝得時間比較長,直到華燈初上這才散席,蘇暹喝得滿身酒氣卻越喝越清醒,散席后別了仇李三人匆匆離開黃沙客棧,趕去“打樁”去了。
李寒空透過窗子望了望被烏云遮掩只剩一角的暗月,月光呈橘紅色,笑道:“今晚不止烏云遮天是個陰天更會起風(fēng),是否真應(yīng)了那句‘月黑風(fēng)高夜,殺人放火時’呢?”
高天行道:“于闐盛產(chǎn)美玉,我倒是第一次來,不若出去走走?”
李寒空撫掌笑道:“好呀,夜市剛開貨物通行,我們每人尋一塊美玉,子時前在于闐王府前匯合,待除掉締同會那三只小鬼,明日坐在城頭上把玉觀戰(zhàn)如何?”
仇決苦笑道:“寒少鎮(zhèn)靜自若處變不驚,視兩軍對壘如若博弈真教人佩服?!?br/>
李寒空勾著仇決的肩膀,嘿嘿笑道:“都什么時候你小子還在拍馬屁?不過于闐城確實城堅難攻,即便什格布小子多出現(xiàn)在十倍的兵馬沒有半個月也休想攻下此城,咱們明日等著看大戲便是?!毖粤T丟下一錠銀子,三人把肩下樓出來黃沙客棧,分手各自去尋找美玉去了。
蘇暹出了黃沙客棧疾步來到毗沙都督府,門前士兵持戟攔下,道:“何人膽敢擅闖都督府,不想活命了不成?”
蘇暹依舊戴著黑紗斗笠,猛地頓步,道:“你去告訴裴冶,便說故人老蘇有要事見他?!迸扯级礁蠖级接捎陉D王世襲卻只是掛個虛名,裴冶正是毗沙都督府副都督,于闐鎮(zhèn)真正的掌權(quán)人。
小兵眼眸一轉(zhuǎn),又看了蘇暹一眼,道:“你等著,我這就去稟告副都督。”
不一會兒小兵急匆匆的跑了回來,抱拳道:“副都督有請?!鄙袂閰s恭敬了許多。
蘇暹疾步穿過正院,進入都督府行政正廳反手關(guān)上房門后方才摘下頭上斗笠。
廳中只有一位身著錦袍三十來歲的男子,這男子見來者果真是蘇暹,忙躬身揖禮道:“末將裴冶見過都護大人?!?br/>
蘇暹揮手一擺,大馬金刀的坐上主位,說道:“裴將軍可知本都護為何星夜化裝來訪?”
裴冶居眉頭輕皺直覺告訴自己蘇暹此來絕非尋常,道:“末將不知,還請都護示下?!?br/>
蘇暹嘿嘿一笑,道:“于闐王尉遲眺在你的眼皮底下勾結(jié)后突厥吐蕃意圖謀反,你可知罪?”
裴冶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顫,此為失察之罪可大可小,大了可以掉腦袋,往小的說只是一頓責(zé)備,忙道:“末將知罪,但請都護給末將一個戴罪立功機會?!?br/>
蘇暹點頭道:“阿史那臺虜帶領(lǐng)后突厥一百三十多人已經(jīng)混進城了,你馬上去查清他們的落下點,卻不能驚動了他們,查到之后再來稟告我,城門封閉沒有本都督手令任何人也不得開啟,另外子時前派兵圍住于闐王府,去吧?!?br/>
裴冶冒出一臉冷汗卻也不敢擦拭,忙躬身道:“是。”急忙轉(zhuǎn)身去了。
仇決一心莫名煩躁,走在喧囂吵鬧的街上更是添堵,瞧見街上各色人等嬉笑怒罵為了一文錢吵得幾乎快要上拳頭,絲毫沒有戰(zhàn)亂將至的覺悟,心中只能徒嘆一息。
仇決一路懵懂無心而行,最后竟來到位于城東的拉瓦克寺,此寺為一座方形建筑,中央構(gòu)筑基座,基座上建圓塔,再繞塔建回廊式禮拜道,廊壁上塑有八十三軀佛陀、菩薩、天王、月天像,歷時已有三百余年算是一座古寺名剎,更是于闐大乘佛教中心,在西域諸寺中算是大名鼎鼎了。
仇決為道家弟子與釋家也算頗有淵源,正躊躇該不該進去時,忽然一個二十剛出頭的漢人小和尚由寺中向他走來。
小和尚生得眉清目秀,再配上一個錚亮的光頭倒也別有一番俊俏,他步伐雖是輕緩卻能一步過丈身似鴻毛,顯然已修成佛門九識中的身識。
釋家佛門修煉方式與道家雖不同,但得道長生前也分九大步驟,分別是: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阿陀那識、阿賴耶識、阿摩羅識,前五識修煉不分先后,后四識確需按照排列順序循序漸進修煉。
眼識,眼識修成便能見人所不能見,窺水中四萬八千毛蟲,見千里之外,燭鳴鬼神,見真我本心。耳識,耳識修成便能觀一切音,身體發(fā)膚,血液流動,五臟鼓動皆能聽聞,不偏聽偏信。鼻識,修成鼻識便能屏污去穢,吸納天地靈氣加倍迅速,清滌雜心,身子輕靈。舌識,修成舌識便能口誦真言,一字一句,便有降妖除魔之能。身識,修成身識更有無窮好處,便等于道家脫胎境界大成一般,已經(jīng)踏出肉體凡胎,開始奔著成佛作祖一路狂奔。意識,修成意識等若道家的丹成。阿陀那識,修成阿陀那識等若道家道基。阿賴耶識,修成阿賴耶識等若道家脫劫。阿摩羅識,修成阿摩羅識等若道家溫養(yǎng)。之后便是成就金身果位,從此長生不死。
小和尚雙手合十禮道:“可是蜀山道心師兄?小僧空聞乃渡厄師尊座下弟子,師尊有請。”
仇決心中一震,渡厄神僧身具大智慧大仁德乃一代苦行神僧,已證佛門金身不休之果位,且輩分極高可與無塵子同輩論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