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之前的楚言清,一直是眾星捧月高高在上的大家公子,貴為丞相的嫡長子,家世顯赫,受盡萬千寵愛。
他的性子隨他爹爹,溫和善良,少有紅臉的時候,楚言清小時候就總是想,大約是他爹爹小時候走的是"男子無才便是德"的道,長大之后吃過虧,所以才對他嚴(yán)加培養(yǎng),將他完全培養(yǎng)成了一個琴棋書畫,男紅廚藝無一不通的男子,雖然這并沒有什么不好,可當(dāng)時的他,知道有多辛苦。
付出就有回報(bào),他有一次同爹爹進(jìn)宮面圣,憑著一身才藝,得了圣上的一句盛贊,并讓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沈太傅親自指點(diǎn)了一番,成為了第一個被沈太傅指點(diǎn)的男兒,也因此認(rèn)識了沈太傅的孫女,沈居。
楚言清一直是丞相府的驕傲,那個時候,名氣唯一能同他媲美的,只有比他大三歲的慶王世女——晏祁。
或許是因?yàn)殚T當(dāng)戶對,才子佳人,人們總喜歡把兩人相提并論,傳言入閨閣,楚言清就這樣知道了慶王世女,傳說才辨無雙,風(fēng)姿特秀的晏祁,起初他有些無措,畢竟一個未出閣的男子同一個女人傳流言并不是什么好事,但后來,他聽著關(guān)于她的那些傳言,也慢慢的對這個女子產(chǎn)生了些許好奇的心思。
原本一切都會這樣進(jìn)行下去,等他長大,找個好人家把他嫁出去,從此生活美滿,子孫滿堂,可后來他的爹爹卻因?yàn)橐粓龃蟛〉瓜铝?,病勢洶洶,他的娘親想盡辦法,拖了很久,可爹爹還是去世了,那一年,他剛過了八歲的生辰,已經(jīng)懂事了,可就是那一年,他什么都沒有了。
他沒了爹爹,母親再也不愿意見他了,除了一身虛無的名聲,他什么都沒有了,楚丞相第二年就扶了一個小妾為正室,新正夫秦氏一直看他不順眼,嫌他名聲太響,擋了他兒子的光芒,搶了他兒子長子的地位,對他更是百般刁難,萬般欺辱。
那些日子,楚言清蜷縮著身子,住在從前的院子里,卻吃著最難吃的飯,每日都被人欺負(fù),嘗盡冷眼,與世隔絕。不知為何,他有時候會想起晏祁,那個總被人們與他放在一起討論的優(yōu)秀女子,她應(yīng)該比他幸福很多吧。
沒有父親庇佑的他就是這么悲哀,從前那走在哪里都是一群人前呼后擁,哪怕磕著碰著一點(diǎn),都有人緊張的不得了,可現(xiàn)在,哪怕他哭的再狠,也沒有人會理他,楚言清開始還會想著去掙扎,可后來就慢慢麻木了。
這個時候,只有沈姐姐還對他好,青梅竹馬的感情,總是不同的。
他十一歲的時候,有一次無意中偷聽到自己娘親同沈姐姐的爹爹的談話,說是要為他們定親,他并不懂什么是感情,但他心里卻總覺得缺少了什么,每一個男兒都有一顆渴望愛情的心,他也不例外,沈姐姐待他確實(shí)好,可他一直只當(dāng)她是一個大姐姐,可他愿意,比起已經(jīng)面目全非的"家",他愿意嫁出去。
但這門親事沒成,在他十四歲及笄的那日,來了一道賜婚圣旨——今慶王世子晏祁正值弱冠,適婚娶之時,相府嫡長子楚言清,品貌出眾,溫良敦厚,與慶王世女晏祁堪稱天設(shè)地造,為成佳人之美,特將楚氏許配慶王世女為正君,擇吉日良辰完婚。
楚言清抬頭看著那一旨明黃,徑直怔在了當(dāng)場,晏…祁…
身旁的人一下子好像都成了虛設(shè),他聽不清別人在說什么,也沒看見賓客們惋惜憐憫的眼神,楚言清從來沒想過有天會嫁給晏祁,這個名字,他從小聽了無數(shù)遍…他沒見過她,可從前聽到的所有關(guān)于她的事一下子都從腦海里涌了上來,能文能武,完美無缺。
楚言清發(fā)現(xiàn),他居然有些期待,有些…歡喜,她會不會知道他,會不會…喜歡他呢?
待嫁的日子,他的院子又再度熱鬧了起來,多年不見的娘親,來見了他,在她身上,他再也找不到從前寵他時的模樣,陌生的可怕。
楚故只是沉默的看著滿是期待的他,許久都沒有說話,那同他爹爹極為相似的樣貌,讓她垂下眼不敢再看。
"出嫁從妻,好好侍奉你妻主。"她只說了這句公事化的話就走了,楚言清卻發(fā)現(xiàn),這么多年,自己早已沒了感覺。
他幾乎是一心陷入了嫁人的喜悅中,親手繡的嫁衣,改了又改,一針一線,繡滿了他的忐忑與期許,他像所有待嫁的男兒一般,期待著以后的生活,偷偷幻想著自己未來妻主的樣子,然后不好意思的羞的小臉通紅。
大婚前三天,沈居闖進(jìn)了他的院子,卻被秦氏的人攔了下來,隔著一扇門,他聽見了她傷心欲絕的怒吼聲,可他被秦氏的人攔在房里,他也不能出去。
沈居被請了出去,楚言清的心里很難受,可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對她說對不起。
對不起,沈姐姐,在我心里,你永遠(yuǎn)是我的親人,謝謝你,曾經(jīng)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對我那么好。
楚言清幾乎是放棄了一切嫁給晏祁的。
他出嫁的那天,萬人空巷,鑼鼓嗩吶聲響徹天地,他蓋著大紅蓋頭,在小廝的攙扶下走了出來,拜別過母親,楚言清便聽見媒公歡喜的聲音:"來了來了,花轎來了!喲,這還是八人抬的轎子,可真是用心,新郎今后定是有福啊~"
隔著大紅的綢緞,他也是羞紅了臉,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卻甜蜜不以,妻主她…也很重視這場婚禮呢…
楚言清被扶上了轎子,可卻發(fā)現(xiàn)外邊靜的有些詭異,只有幾個人的低語聲,他心頭一跳只覺得有些慌,卻又不知道怎么辦,好在這情況很快就被媒公的聲音打斷了,轎子被抬了起來,熱鬧的嗩吶聲又響了起來。
楚言清最終被抬到了慶王府的大門口,湊熱鬧的人在王府門前圍成了一圈,嘰嘰喳喳的,都爭著要看這"京城第一美人"的樣子,其中還有不少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tài)來,這京城第一紈绔,配了第一美人,誰不想來八卦一下?
"新娘射箭!"
楚言清坐在轎子里,緊張的不停攥著自己的衣角,只覺得一顆心都要隨著司儀的聲音跳出嗓子眼了。
可等了半晌都沒有人出來,現(xiàn)場一片寂靜,慢慢的又有些閑言碎語傳了出來。
楚言清不可置信的睜著眼睛,那些細(xì)碎的低語聲像一把又一把的刀,劃在他的心頭。
"世女近日得了風(fēng)寒,不宜見風(fēng),勞煩正君先進(jìn)門。"不知多久,出來個小廝,躬身對著轎門恭敬的解釋道,聲音里滿是悔意。
楚言清就這樣被人扶著下了轎子,頂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各色眼光,成了大晏有史以來第一個獨(dú)自進(jìn)門新郎。
楚言清緊緊的攥著自己的袖子,傲氣的挺直自己的脊背,心里不斷的安慰自己,一個人進(jìn)門,這沒什么的,她…只是感了風(fēng)寒罷了…
跨過火盆,跨過馬鞍,進(jìn)了門,隔絕了眾人的目光,他暗暗松了口氣,可卻發(fā)現(xiàn)里邊的人更多,他在小廝的攙扶下走進(jìn)正廳,隔著紅布,只隱約看到堂中坐滿了人,正位上的人更是威勢非凡。
世人皆知當(dāng)今圣上極喜晏祁,她的大喜皇上皇夫,盡數(shù)到場。
所有人都到齊了,可晏祁沒來。
楚言清一個人無助的站在堂上,這些個目光讓他更是有如芒刺在背,惶恐無措,一下又一下的抽打著他的心,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或許是覺得這樣過分了,他聽見主位上的人沉聲開了口:"去,你告訴她,她今天不想娶也要娶,難道她還想抗旨嗎?"
不想娶…這三個字像一方巨石,就這樣猝不及防的砸在了他的心口,楚言清一下子有些穩(wěn)不住身子,怎么…怎么會這樣,她不想娶他…他一直以為……
楚言清好像被當(dāng)場抽了一個耳光,滿腔希望一下子全部被粉碎了。
接下來的一切還是進(jìn)行下去了,他像個失了魂的行尸走肉,被人拉著拜了堂,只有一句話像魔咒一般在腦海里徘徊,她不想娶他…
期間好像發(fā)生了什么,可他只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什么也不知道,拜了堂,他就直接被送進(jìn)了洞房。
楚言清醒過神來的時候已經(jīng)坐在喜床上了,他愣愣的看著身上紅的刺眼的喜服,心頭一片酸澀。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有人推門進(jìn)來了:"都出去。"冰冷又不失磁性的女聲
讓楚言清身子一顫,畢竟是新婚之夜,他又緊張害怕起來,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