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肉和糯米,都是厚重之物,吃了兩個之后,為了留出肚子品嘗貌似還未成型的其他粽子,曲錦存住了嘴。
湯鍋里吊著蜂蜜雪蛤湯,莫莉給他盛了一碗,溜溜縫。
曲太子有一口沒一口的用銀湯勺啜著清甜的湯水,他現(xiàn)在坐在靠窗的位置,亮堂堂的日光照進(jìn)來,給他的輪廓抹上一圈耀眼的白色。
莫莉?qū)⒘硪慌桡~盆拿出來,里面同樣是泡好的糯米。
但這種糯米不是白色的。
云貴墨江紫糯,色澤油亮,因口感上佳卻產(chǎn)量不高,故而格外珍貴。
好的紫米,掉色輕細(xì),淘米水呈淺紫色略發(fā)紅,雖然粘度上比白糯米稍稍遜色,但用來吸取咸蛋黃中滲出的油脂,卻是再好不過。
咸蛋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是莫莉一早起來煮熟了的,現(xiàn)在只需要剝開來將蛋黃取出即可。
她纖細(xì)的手指靈活的輕輕揉按碩大的鴨蛋,利用細(xì)小的力道將蛋殼破碎,而后一溜串的將蛋皮揭下來,甚至中間都沒有斷流。
曲錦存看的目不暇給,忍不住的咽了咽唾沫。
十顆蛋黃很快被剝了出來,因為新鮮,透著那么鮮嫩的金黃色,幾乎和曲錦存太子袍服上的金絲色澤相似。
莫莉取了一把紫米,往卷成杯子狀的粽葉里一灑,飛快的塞入蛋黃再添一些紫米,而后一翻一卷便將粽子捆扎成型了。
其過程行云流水,如寫意水墨畫,有一種說不出的韻致。
“我也想包個粽子,”曲錦存突然說,“看起來蠻有趣。”
剛做好三枚粽子的莫莉抬起頭來,而后一言不發(fā)的拿過一片稍大點(diǎn)的竹葉,沖著他揚(yáng)了揚(yáng)。
曲錦存瞇了瞇眼,暗道:還挺聽話,沒有露出惶恐,也沒有呱噪的說“君子遠(yuǎn)包廚”之類的酸話,上道??!
莫莉同樣拿起一片粽葉,耐心的給他示范了三遍。
曲錦存緊貼著她站著,為表示自己不是那么心靈手巧的,還試圖讓莫莉捉著他的手,一筆一劃的再來一遍。
系統(tǒng)的警告還歷歷在目,莫莉是個很自覺的攻略者,換句話說,她特別聽話,系統(tǒng)的吩咐……她是不會刻意違背的。
——所以,莫莉拒絕摸曲太子的手,更不許他反摸回來。
“很難學(xué),簡直是太難學(xué)了,”曲錦存咂著舌頭,有些不悅,“孤難得有點(diǎn)體驗民生的興致,你這小猴子居然不識抬舉?”
遇到這種無賴對白,莫莉慣常是垂頭不語的,而今天,她除了沒吭聲,還加快了手里的動作,片刻就把十枚蛋黃粽子包好了。
——工作都做完了,您老還學(xué)什么學(xué)?
曲錦存沉下了臉,一甩袖子坐回了窗子邊的位置,名義上是在等蛋黃粽熟,實則在鬧脾氣。
莫莉一個人燒著火,背對著對她虎視眈眈的太子殿下,認(rèn)真的掐著時間將粽子煮熟。
期間,誰也沒有再說話。
東宮小廚房之內(nèi)的氣氛由寧謐轉(zhuǎn)為凝滯。
“好了?!蹦蜉p聲說著,把粽子們撈出來。
翠綠色胖墩墩的小粽子被擺在盤子里,清爽的竹葉香氣隨著水蒸氣一起撲打在臉上,她也不由自主吸了口氣。
曲錦存臉色稍稍平復(fù)了一些,哼了一聲道:“呈上來?!?br/>
莫莉給他剝了一個,將一面是四方形,另幾面有尖尖小角、從內(nèi)往外流淌出蛋黃油脂的粽子,放在骨瓷的碟子里,將象牙筷擺在牙箸上。
太子殿下一言不發(fā),撈起筷子就夾了一大口蛋黃粽,但很快便呸的一下吐了出來。
“咸的!”他氣憤的說。
仿似在控訴莫莉是個騙子。
再吸了口氣,莫莉輕描淡寫的回答:“咸蛋黃,自然是咸的——不過,我在某個角里塞了兩顆冰糖,嘗嘗看能找得到不?”
曲錦存:……
這種哄騙小孩子做游戲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咸味和甜味,就如陽火與地水,”莫莉悠悠的說,還是那副令人蛋碎的淡定樣,“只用一種,體會不出來陰陽調(diào)和的全層次口感——順著粽子比較胖的那處尖角咬咬看,里面可能會有化成甜汁的冰糖呢。”
曲太子陰霾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審慎的將粽子夾起來,找到鼓鼓囊囊的地方輕輕下嘴。
果然,一兜極其甜爽的汁水夾雜著糯甜的米粒,落入他的口腔。
他不由自主深深的吮吸,在汁水之后,是熟的流油的粥狀蛋黃,由于他的動作而一股腦涌入口腔。
甜味和咸味先后對撞,香、糯、軟、爛完美的將它倆調(diào)和在一起,蛋黃的香濃反襯著冰糖的清甜,直沖人的頂梁門。
——重重的一大口嚼下去,真是爽斃了!
曲錦存忍不住閉了閉眼睛。
真的好爽!
看他一語不發(fā)埋頭猛吃,莫莉終于把緊繃著的神經(jīng)放松下來。
——對付挑剔的吃貨,就得堵住他那張嘴。
午膳之前一口氣吃了一斤半的粽子,曲錦存消化不良了。
不僅是午膳,晚膳也沒有叫送上來,更遑論夜宵。
今兒個,他是吃到十成十的滿足啦。
夜里把手搭在肚子上的時候,曲錦存還在想,今兒個居然輕而易舉的放過了那“小太監(jiān)”,這可不是他以往的作風(fēng)。
明天,一定要出幾個難題,把小猴子那副骨子里的驕傲打一打……
盤算的是很好,可第二天,他沒起得來床。
消渴癥帶來身體機(jī)能下降,他……被撐的燒起來了。
自然而然的,皇后娘娘對莫莉這個東宮小廚房掌勺人就恨透了。
太子病著,她不好亂罰東宮的人,就特意下了懿旨令莫莉去太子床前伺候。
“太子如有不好,本宮就把你活剮了!”
皇后娘娘是如是說的。
莫莉平靜的接旨,平靜的在太子床前腳踏上打了地鋪,平靜的開始伺候他吃喝拉撒。
如果說,生病前的太子爺只是偶爾有些“陰晴不定”,那么……發(fā)起燒來的他,就確定是一只逮誰咬誰四六不通的神獸了。
除了皇帝特意指派給他的御醫(yī)和內(nèi)侍總管,曲錦存幾乎把所有人折磨了個遍。
管茶水的,被他斥為粗手笨腳,直接去澆園子了。
管衣裳的,被他斥為鬼鬼祟祟,直接去浣衣坊了。
管香爐的,被他斥為神眉鬼道,直接去倒夜香了。
如果不是莫莉管著他的飲食,他說不得還要讓莫莉給他耍耍猴戲才高興。
“發(fā)了燒的人,身體不是會虛弱、會發(fā)冷、會嗜睡么?”莫莉難以置信的問系統(tǒng),“怎么曲錦存倒像是被打了雞血似的?”
系統(tǒng):【神人的腦洞,你我都不懂——曲神人無非就是想體現(xiàn)自己的重要性罷了,你忍一忍吧?!?br/>
忍?
莫莉自然還是能忍的。
可是,曲錦存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起不來身,她得用冷水帕子為太子爺冰敷,還得斟茶倒水防他干渴,又得噓寒問暖怕他發(fā)脾氣……
心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