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人的命運(yùn)截然不同,你一出生就被定為死門家主來培養(yǎng),來訓(xùn)練,你注定腳踏尸山血海?!?br/>
“十日之后是你的生辰,也是你接任死門家主之日?!?br/>
“白家是帝京四大家族之首,一個家族,能屹立百年而不倒,這其中的生存之道淵源流長,白家分兩個支系,為官者居帝京,行商者居龍城?!?br/>
“行商做的是殺戮的買賣,殺人,殺妖,殺魔,只要出得起價錢或者拿得出等價的寶貝,月影樓都會給出一個讓客人滿意的結(jié)果。”
白羽柔聽著老頭兒侃侃而談,她算是聽出來了,這個老頭兒在給自己解釋,在給自己介紹這具身體的身份,他已然知曉這具身體里換了魂。
白羽柔猶疑“你不殺我?”
“我應(yīng)該感謝你。”
蘇陌繼續(xù)說“你的父親其名白庭,是京都御史,是生門家主白君御的長子,你的母親其名易鳳蘭,賢良淑惠,你有一個哥哥其名白羽生,有一個姐姐其名白羽煙,有一個弟弟其名白羽衡。”
“你...可還有疑問?”
白羽柔搖搖頭莞爾一笑道“我欣賞你?!?br/>
白羽柔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而眼前的老頭兒就是聰明人,而且是絕頂聰明的那一種。
蘇陌怔楞了片刻,原來“她”笑起來可以那么好看。
“你可以喚我蘇陌?!?br/>
白羽柔欣然應(yīng)下“蘇陌”
“來人,帶少主去休息?!?br/>
“是”
一個等候在月影殿外的粉衫女子低眉垂首的步入月影殿“少主,請隨奴婢來?!?br/>
白羽柔跟在粉衫女子的身后,目光環(huán)視周圍,空無一人,只有聲聲蟲鳴。
“少主,到了?!?br/>
粉衫女子推門而入,白羽柔也走了進(jìn)去,屋子中燃著燭火,燃著檀香,繪著山水畫的巨大屏風(fēng)圍繞著浴池,浴池中蕩漾著熱氣騰騰的水,水上漂浮著藥草,浴池旁邊放置著干凈的衣裳。
“少主,奴婢服侍你沐浴?!?br/>
白羽柔站到四四方方的銅鏡前,鏡中人容顏絕美,氣質(zhì)清冷無雙,面色有一種病態(tài)的白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兒。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清。”
阿清上手幫白羽柔褪去沾滿鮮血的玄衣,白羽柔看著鏡中人的身體愣住了,傷痕密布每一寸肌膚,白羽柔抬手撫上那些清晰醒目的傷痕,心中駭然,這個人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
“您受傷了?!?br/>
白羽柔看著左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她的十次任務(wù),只完成了九次。
“少主,水要涼了。”
經(jīng)阿清提醒,白羽柔回過神來,將目光從血痕上挪開,抬腳跨入浴池之中,冰冷的身體瞬間被暖意包圍。
“阿清”
“奴婢在?!?br/>
“我身上的傷都是怎么來的?”
“劍傷是比試打斗亦或者執(zhí)行任務(wù)時受傷所留下的,鞭傷是辦事不力被懲罰留下的,其余的是被野獸撕咬留下的?!?br/>
阿清的語氣不疾不徐,不帶任何情緒,好似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
“我殺過很多人嗎?”
“一千八百六十三人,每一個都記錄在冊?!?br/>
“你不奇怪我為什么要問你這些問題嗎?”
“少主是主,阿清是奴,少主提出的問題,阿清定當(dāng)知無不言?!?br/>
白羽柔側(cè)目細(xì)細(xì)打量著阿清,這個阿清絕對不只是一個婢女這么簡單,生得眉清目秀,氣質(zhì)嫻靜。
“水涼了?!?br/>
...
白羽柔換上了干凈的衣裳,未干的頭發(fā)隨其披散著,阿清取來布巾給白羽柔揉、擦頭發(fā)。
“阿清,這谷中可有藏書的地方?”
“有”
“帶我去?!?br/>
“是”
十天時間,白羽柔都待在彌月谷中的藏書樓里寸步不出,了解一個世界的架構(gòu),是白羽柔出任務(wù)的習(xí)慣,而能幫白羽柔快速了解一個世界的就是書籍。
通過書中記載的資料,白羽柔大致的了解了這個世界,上古時期,天玄大陸,五百年前人妖魔三界大戰(zhàn)之后,修仙門派如雨后春筍應(yīng)運(yùn)而生。
這些修仙門派大到門生數(shù)以千計(jì),小到寥寥幾人可數(shù),這其中之最當(dāng)屬修玄宗,飛花齋,圣月宮。
修玄宗宗主云天,傳說他有千年修為,已經(jīng)是化神階,天玄大陸已無對手,是五百年前那場人妖魔三界大戰(zhàn)中的優(yōu)勝者,飛花齋門主遙清,十大仙師之首,威望極高,圣月宮掌門易熙,一個貌傾天下的女人,傳聞與云天有過一段情緣。
...
“少主,今日是你的生辰,也是你接任家主之日,你該去梳洗了?!?br/>
“哦”
白羽柔隨阿清走出藏書樓,藏書樓外,陽光有些刺眼,白羽柔抬手遮目,好像很久沒有看到陽光了。
天玄大陸最強(qiáng)盛的國家是賀蘭王朝,天子賀蘭連城算得上明君,賀蘭王朝的國都是帝京城。
帝京城有四大家族,四大家族以白家為首,白羽柔所占的身體的就是白家的女兒,同樣的名字,喚白羽柔,也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緣分。
鮮艷的紅衣加身,正紅色的衣裳上用金絲銀線繡著錦鯉祥云,貴不可言,如墨如瀑的黑發(fā)高高挽起,一個紅色的精致玉發(fā)環(huán)固發(fā),發(fā)髻干凈利落不花哨。
略施粉黛,美艷無雙,白羽柔呆呆的看著鏡中人,十天了,還是很陌生,不知為何,她以前總是能很快的適應(yīng)交易人的身體,這一次卻有些不一樣。
“叩叩叩”
突兀的敲門聲響起,也拉回了白羽柔的思緒。
“請進(jìn)”
房門被從外往里推開,蘇陌走了進(jìn)來,依舊將自己包裹得很嚴(yán)實(shí),白羽柔很想問一問他,這艷陽天他這身披麻戴孝的打扮熱不熱?
蘇陌的身后跟著一個華衣婦人,四十出頭的年紀(jì),風(fēng)姿綽約,顧盼生情。
“夫人,你只有一炷香的時間?!?br/>
蘇陌走到白羽柔身側(cè),壓低聲音道“她是你的母親易鳳蘭,你一出生便從未見過的母親?!?br/>
蘇陌前半句話讓白羽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害怕像以往那樣,被原身的至親認(rèn)出自己并不是他們的孩子,但后半句話就讓白羽柔如釋重負(fù)。
“當(dāng)真和羽煙生得相似。”
易鳳蘭將白羽柔上下打量一番,眸光里,七分訝異,三分愧疚。
“夫人”
“你喚我什么?”易鳳蘭聽到白羽柔對她的稱呼,不敢置信。
“夫人”
白羽柔的態(tài)度冷漠森然,語氣冷漠疏離,她很清楚什么樣的人在什么樣的情況境遇下該做出什么樣的舉動。
既然是從一出生便從未見過,何談骨血親情,原身應(yīng)該是恨她怨她的。
“羽柔”
易鳳蘭潸然淚下,心中愧疚難掩,她伸出手想要去觸碰白羽柔,白羽柔下意識的后退一步躲開了。
“羽柔,阿娘能抱抱你嗎?”
“不能?!?br/>
白羽柔背過身去,不去看易鳳蘭的神情,她冷漠無情的拒絕,她其實(shí)能理解易鳳蘭的心情,面對一出生就被抱走的骨肉,作為母親,她的心定然也很痛。
“夫人,您不該來此?!?br/>
“我...”
易鳳蘭無力的垂下雙手,她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就是這個生來便形同陌路的女兒。
“阿清,送客?!?br/>
“是”
“夫人,請?!?br/>
易鳳蘭一步三回首的離開了白羽柔的房間,眼淚猶如斷線的珍珠,顆顆滴落在地,碎得四分五裂,正猶如她此時的心。
“吱呀”
房門被關(guān)上的聲音傳來,白羽柔才松了一口氣,她在考慮,要不要逃,這彌月谷很危險,可自己又該逃往何處?
“少主,接任儀式開始了。”
“哦”
白羽柔踏入月影殿,蘇陌跟在她的身后,月影殿中站滿了人,整齊劃一的玄衣打扮。
“家主”
眾人齊齊下跪,姿態(tài)放得極低。
“接任儀式,開始?!?br/>
白羽柔伸出手接過蘇陌遞過來的三支清香,在蘇陌的指引下參拜行禮。
“儀式成?!?br/>
一眾玄衣殺手齊聲道“我等誓死追隨家主。”
權(quán)利這種東西,誘惑力十足,有的人駕馭權(quán)利,有的人淪為權(quán)利的奴隸,可幾世走來的白羽柔,對于權(quán)利已經(jīng)免疫了。
“諸位請起?!?br/>
白羽柔轉(zhuǎn)身,目光落在蘇陌身上,說道“蘇陌,樓中之事一直都是你在打理,今后也交由你來打理?!?br/>
“是”
白羽柔很清楚原身的分量,很清楚月影樓中誰才是王者,她于蘇陌而言,可以是傀儡,可以是棋子,唯獨(dú)不可以是月影樓的主人。
...
夜幕低垂,彎月高掛,彌月谷中膳堂里,白羽柔,白庭,易鳳蘭一家三口圍桌而坐,易鳳蘭臉上的神色極其復(fù)雜,難以言說。
“你才是月影樓的主子,為何要將樓中之事交給蘇陌打理?”
白庭怒目看著白羽柔。
白羽柔抬眸看著易鳳蘭和白庭,目光森冷,在白羽柔的注視下,白庭眼里涌現(xiàn)出忌憚,易鳳蘭眼里涌現(xiàn)出害怕。
一天時間的接觸,在白庭和易鳳蘭看來,白羽柔已經(jīng)成為和蘇陌一樣的人,一樣的冰冷,一樣的無情,一樣的可怕。
“很久沒有燒菜了,手藝都生疏了,羽柔,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將就著吃一些?!?br/>
膳桌上擺滿了菜,白羽柔的面前還有一碗長壽面,細(xì)白的面條上臥著一個荷包蛋,是易鳳蘭親手做的,今天是原身的十九歲生辰,這是她第一次有父母陪伴著過生辰,可是她已經(jīng)不在了。
“你的命運(yùn)如此,怨也無用,恨也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