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我愛你
“這本來就是傷人傷己的事情,你會感覺不開心也是正常的?!彼c她并肩而立:“為什么不學(xué)著放開呢?我現(xiàn)在覺得,無事一身輕,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想復(fù)仇不復(fù)仇的事情,真好。”
她側(cè)眸凝視著他,此刻,他斜靠在回廊上,眼睛仿佛在凝視著那白云之后悠遠(yuǎn)的世界。
他的臉上有一道疤痕就是過去留下的,此刻看去,竟仿佛已經(jīng)與他融為一體了。
是啊。
為什么,她還不能學(xué)著放下呢?
是不是真的要不見棺材不掉淚,她才悔之晚矣?
展晴語微斂眸子,她并沒有說什么,只是與他一起凝視著那湛藍(lán)的,一碧如洗的天空。
天氣真好。
有淡淡的花香拂過,在鼻間回旋,鳥雀的啾啾聲清脆地回蕩開來。
一行麻雀嘰嘰喳喳地飛上天空,消失不見了。
秋高氣爽,正是好時節(jié)。
不知道為什么,當(dāng)她安靜下來,才能細(xì)細(xì)地品味這人生中許多不曾注意過的事情。
這才發(fā)現(xiàn),天地之間有趣的事情多了去了。
為什么不能把心放下,不能讓自己回歸這一切?
她閉上眼睛。
有風(fēng),細(xì)細(xì)地刮過面頰,溫和的,像母親的手輕輕撫慰著她。
“我明白了?!?br/>
“嗯?”
“過去的就過去吧,我何必再執(zhí)著那一切呢?”
這樣,對大家都好。
她不想再讓自己的心深處折磨之中。
就像此刻,放下,心,無比地安靜。
展晴語轉(zhuǎn)身回到房間,軒轅墨還沒有醒來。
“他是不打算醒了嗎?”她低喃著,指尖溫柔地輕撫著他的面頰,整個人的表情柔和而帶著幾分悵惘。
霍鷹點(diǎn)點(diǎn)頭:“我覺得,他可能是自己不想醒過來,不然,按理說也該清醒了。”
“他不想再見到我了?!闭骨缯Z笑了起來,“還寫了放妻書給我。你知道嗎,霍鷹,我本來一直想拿到放妻書,可現(xiàn)在,我再也不想要了。我做了這么多的事,可是最后怎么樣呢?我不想再這樣了,不想——”
霍鷹眸光一轉(zhuǎn):“可你已經(jīng)傷害他了。他這一生一直都過得凄苦,直到遇到你好像才有人生的一點(diǎn)快樂,可是,你卻也這樣背叛了他。我覺得,他已經(jīng)崩潰了,寧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愿再醒過來?!?br/>
展晴語指尖頓時收緊,“他不想醒了嗎?”
霍鷹點(diǎn)點(diǎn)頭。
“他會醒過來的,能麻煩你先離開嗎?”她頭也不抬地說。
霍鷹欲言又止,見她似乎要跟軒轅墨獨(dú)處,便不再說什么,隨即離開了。
房門吱嘎一聲輕響,整個屋子便安靜了下來。
她拿著濕帕子給她擦拭著臉龐,他的呼吸比起昨日已經(jīng)好了許多。
也許是他不想醒來,此刻,蒼白的臉上沒有半點(diǎn)生氣,仿佛一個死人一般。
如果不是她還能偶爾感覺到他的呼吸,真要懷疑他就這么離去了。
“墨……”她貼著他靠在床上,微微一笑:“你不肯醒來是嗎?”
她握住他的手,神情有些迷離,一瞬間好像又回到了那個風(fēng)雨交加的夜晚,初遇他的那時。
她對他驚為天人,陡然生出保護(hù)欲來。
她想保護(hù)這個男人永遠(yuǎn)不受別人的傷害。
可是后來,她愛上了他,愛上了這個看似柔弱,卻總能為她從綿羊變成暴怒的獅子的傻瓜。愛上了這個時而害羞,時而脆弱的傻瓜。
可他們的感情,本來就不是完美的,從一開始,或許就注定了,是要產(chǎn)生裂痕的。
“我們之間一直有太多的問題。知道嗎,你真討厭,演戲演那么像,把我都騙了。我最討厭別人騙我了,你知道不,當(dāng)我知道你騙我的時候,真是說不清什么感覺。其實,如果只是你騙我,那也罷了,我還可以原諒你。但是孩子,我太難受了,那是我的骨肉,你親手挖了我的心肝一樣,那時候我只想報復(fù)你。”
她一邊說著,眼角忽然滑過一地清淚,“愛跟恨就像兩個極端一樣。我開始恨,可是真的這樣做了,真的當(dāng)你失去了所有,身敗名裂,倒在我面前,我卻沒有半點(diǎn)的高興?!?br/>
她在他唇上輕輕一吻:“我放下了,你用一命還我,我再也不能要求你什么??墒?,墨,我愛你,真的愛過你?!?br/>
他指尖微微一動。
展晴語一愣,一時間悲喜交加,低喊道:“墨,你快點(diǎn)醒過來吧,我不會再那樣對你了。我不想讓你死啊,還是你想讓我當(dāng)寡婦嗎?”
他指尖又動了動。
“我們還可以要很多的孩子,對不起,你醒過來好不好,只要你醒過來,我什么都答應(yīng)你?!?br/>
也許是她的喊叫真的有用,也許是他聽到了她的呼喊,他終于眼睫毛動了動,許久之后,緩緩睜開一道隙縫。
眼前還沒有聚焦,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
他仿佛看到了很多東西,又聽到了很多東西。
只是,他并不愿意睜開眼睛。
只有一個聲音一直在黑暗的走道之中,呼喚著他的名字,讓他不自覺地朝前走去。
太累了。
他想停下來,睡著。
可是,那個聲音一直不停地呼喊著他的名字,告訴他,他要醒過來。
她說,她愛他。
愛。
什么才是愛呢?
是否傷害,報復(fù),是愛?
還是這樣揪心揪肺才是愛?
“墨,你醒了嗎,你看看我,我在這兒!”
她喊道。
軒轅墨終于睜開了眼睛。
許久之后,他才終于把焦距對準(zhǔn)了,看向了她。
“你——”
只是一個字,出口,卻把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他的聲音極細(xì)微,如果不是仔細(xì)聽,根本沒聽到他在說話。
“墨,你醒了!”她喜極而泣,再也顧不得其他,“你終于醒了,別再這樣嚇我了好嗎?”
軒轅墨只是轉(zhuǎn)動眼眸,他定定地看著她,一時間,記憶的洪流再次開閘,他頓時想起那天的事情。
計劃失敗了,他被捕,之后跟五哥一起離開皇宮。
沒想到遭遇了弓箭手埋伏,然后在狂奔的馬車之上——
他嘴唇動了動,說出口的話根本聽不太清。
展晴語將耳朵靠近了,這才聽到他說:“你自由了?!?br/>
展晴語一震,她的手扣住他的,“我不要你的放妻書。我本來就是自由的,再說了,只有我休你,沒有你休我的份?!?br/>
他又想說話,被她纖纖玉手捂?。骸澳闵眢w很虛弱,現(xiàn)在不要多說話。只要聽我說就好了?!?br/>
她頓了頓,才道:“現(xiàn)在外面的情形大致是這樣……”她把情形說了一遍,隨即道:“所以現(xiàn)在就是我們打算以假死離開京城。今后,你也就不再是瑞王殿下了,也不再是軒轅墨了?!?br/>
他眼珠動了動,許久斂眸,并沒有說什么。
其實,這對他而言已經(jīng)是很好的結(jié)果了。
“我去叫霍鷹進(jìn)來看看?!彼D(zhuǎn)身去叫霍鷹進(jìn)來,他一聽他醒了,連忙進(jìn)來。
軒轅墨并沒有說什么,而且他也實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仿佛不關(guān)自己的事一般,漠然地看著霍鷹處理傷口或者把脈。
他也沒有看她一眼,仿佛他們竟是陌生人。
這種情況,讓展晴語心底生出一股寒氣。
她以為他只是一時的虛弱罷了。
沒想到過了兩天,他仍然如此,一句話不說,只是默然地吃藥、吃飯,仿佛一句行尸走肉一般。
他不肯說半句話。
“也許他只是太虛弱說不出來罷了?!鳖櫷?。
“他不想說?!闭骨缯Z哼了一聲。
“待他的傷勢好一些,能上路的時候,我們就準(zhǔn)備出發(fā)。”
展晴語看向他:“聽說,那些尸體已經(jīng)被撈上來了是嗎?”
“對,我故意做成了被刀劍所傷的樣子,而且尸體已經(jīng)面目全非了,皇帝也許會懷疑,但是,他可能不會繼續(xù)追查下去。畢竟,他對外宣布的不是要?dú)⒘塑庌@墨,而是軟禁而已。他也不可能大肆宣揚(yáng)此事?!?br/>
展晴語點(diǎn)頭:“只是,萬一他不肯放過我們,不相信這是真的呢?如果他繼續(xù)派人追究——”
這事讓她忽然想起朱棣和朱允炆來了。
這對叔侄不就是如此嗎?
“我倒覺得他未必會繼續(xù)追查。因為軒轅墨對他已經(jīng)沒有威脅了?!鳖櫷Φ溃骸澳阃耍€有那對雙胞兄弟,他們周家的勢力此番雖然被撲滅,可是到底還有些根底,皇帝最忌憚的是他們。”
“這倒是?!闭骨缯Z看向房間:“但他的傷,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好的。”
“到時候我們出了京城之后大可以慢行,沒必要太過著急。離開了京城,其實也就好了?!?br/>
他們正聊著天,忽然看到小蓮匆匆跑了進(jìn)來:“三少!”
顧忘挑眉:“出什么事了,慌慌張張的?”
小蓮看了他們一眼,低聲道:“是月容和花笑,她們說雖然離開京華閣了,但不想離開您,要跟您一起離開?!?br/>
顧忘蹙眉:“她們現(xiàn)在在哪兒?”
“已經(jīng)進(jìn)來了?!毙∩徶е嵛岬赝馄沉艘谎邸?br/>
“抱歉,三少,我們不請自來了!”
展晴語回眸一看,便看到兩個絕色少女亭亭玉立地站在不遠(yuǎn)處回廊下,穿白衣的女子清傲冷淡,穿綠衣的女子嬌俏可人,當(dāng)真是花容月貌。
“荒唐!”顧忘蹙眉:“誰讓你們到這里來的,萬一被人看到了怎么辦?”
綠衣的女子正是花笑。
她笑吟吟地走了過來:“三少,我們過來時全都是偽裝的,不會教人發(fā)現(xiàn)的。何況,我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你讓我們往哪兒去呢?”
小蓮笑了起來,“二位姐姐的武功可是頂尖的呢?!?br/>
“死丫頭,幾日不見,你嘴巴倒見利了。”花笑睨了她一眼。
白衣女子自然是月容了,她并沒有看別人,只是在打量著展晴語,走上前,欠身道:“見過門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