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寂靜無聲,通明的車燈下,兩道糾纏在一起、拉的很長很長的影子,隨著沉穩(wěn)的腳步不斷變幻,忽強忽弱,瑟綽晃動。晚風(fēng)徐徐,我蜷縮在霍宇軒懷里,聽著他矯健有力的心跳聲,腦子一陣清醒,一陣模糊,胸中莫名的很安心,很安心。
我依賴的向他懷里縮了縮,張張嘴,突然感到難忍的口渴,頭抵在他的胸前,喃喃道:“宇軒,我渴了……”
霍宇軒寵溺的一笑,輕柔的將我放下:“好!你等著,我去給你買飲品?!闭f罷,轉(zhuǎn)身yu走,我恐懼地扯住他的胳膊,搖頭道:“不要走……”
“我不走,”霍宇軒摸著我的頭,溫柔地道,“左近有家商店,乖乖在這兒等我啊,我很快就回來的……”
我搖頭再搖頭。
霍宇軒笑著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將我抱起:“我喜歡你現(xiàn)在粘人的樣子,雖然我不愿讓過多人看到絕美容顏下的你,但身為你的護花使者,為你消除麻煩、排憂解慮是我的職責(zé),多一樁少一事無所謂,我定會護得你周全?!?br/>
“我要喝水!”我嬉笑道。
“好!我們買礦泉水!”
“我要喝水!”我抿嘴重復(fù)道,“要喝自來水、天然水、家用水!”
霍宇軒身子一僵,哄我道:“乖,礦泉水就是……”
“我沒醉,你不許哄我!”我蹙起眉頭,老大不高興,“我就要喝水!”
霍宇軒犯難的四下張望:“也罷,店家那有水,付錢討些來也成?!?br/>
“我不去商店!”我擰道,“我討厭那種地方,我們回家吧……你放我下來,我頭不暈了,自己能走的……”
霍宇軒依言照做,無奈的一拍額頭,似乎對我的無理取鬧很是頭疼,我‘撲哧’一聲樂了,晃晃悠悠的朝前走去,霍宇軒反應(yīng)極快的單手摟住我,讓我半依在他身上,我掙開他,還不忘做了個鬼臉,霍宇軒笑著搖搖頭,拉著我慢慢走著。星夜璀璨,垂柳搖曳,長長的柳堤上,只聽聞我和霍宇軒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我要看夜景!”我突然冒出一句。
霍宇軒頭也不回,干脆地問:“口不渴了?”
“渴!”我回答的更干脆。
“那回家!”霍宇軒嘴角一抽,拉著我默頭就走。
“我要看夜景!”我鼓起腮幫子不滿地瞪著他,頓住步子,使勁兒掰他的手指,霍宇軒轉(zhuǎn)過身,定定注視我半晌,道:“好……”
我頓時歡喜的嬉笑出聲,可看到他依舊緊抓的手,又嘟起嘴,可憐兮兮地瞅著他,一副受了委屈,yu哭不哭的模樣:“嗚……”
霍宇軒身子一僵,明顯被電了下,下意識的松了手,我歡呼一聲,搖搖晃晃地就往欄邊跑,一輪皎潔的明月倒映在清亮的江面,萬千銀碎,流光舞動,很美很美,我伸手就要去抓,只覺腰間一緊,放大的欄桿又急遽縮小,離我越來越遠。
“你這小妮子還說沒醉,發(fā)酒瘋都發(fā)到江里去了!”霍宇軒哭笑不得的攔腰抱著我,手不經(jīng)意間上移,神情一怔,又一次僵在了原地。
我掙了掙,掙不脫,索xing放棄,笑說:“你放心吧,我才不會學(xué)孫尚香節(jié)烈殉夫,投江自盡呢!”
“嘿……”霍宇軒臉上撲了一層暗紅,話有些語無倫次:“那你的丈夫……嗯……你喜歡的人是誰呢?”
我眨眨眼,努力思考著,靠在他懷里,好大一會兒才道:“我只是……只是隨口一提罷了,才沒有喜歡的人,就算有,也不告訴你?!?br/>
霍宇軒苦笑一聲:“酒后吐真言,你有喜歡的人的……我知道答案,只想聽你親口說出來……”
“嗯……”我手指抵在唇邊,抿嘴笑說:“我忘記了!”
霍宇軒笑而不語,只是抱的我更緊了。
“宇軒……天上哪顆星星最亮?”我仰頭,迷離地道。
“啟明星……”霍宇軒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語氣輕柔。
“那……它像誰呢?”我指著啟明星問。
“像你……”霍宇軒動情地說。
“不對!”我抿嘴笑著,吃力的轉(zhuǎn)身反抱住他,仰頭對他哈著氣,”“像你的……”
“我的?”霍宇軒笑的很溫柔。
“嗯!”我大力點點頭,伸手輕摸著他的眼睛,神智越發(fā)迷離,“永遠那么閃亮,那么充滿智慧,燦若星子的雙眸,給人安心,給人撫慰,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我神情一松,手縮了下來,安心地靠在他懷中沉沉睡去?;粲钴幾プ∥业氖?,輕柔喚了兩聲,我吃囈著,含糊的說著連自己都聽不清的話?;粲钴幧钗丝跉?,手向我懷中探去,剛要觸及,又猛得縮回,再伸再縮。我迷糊中,感覺胸部酸酸麻麻,本能的尋了處舒適的地兒,雙手抱住了霍宇軒的胳膊?;粲钴幧碜芋E然一震,心跳加速,神情呆滯,不可置信地搖著頭,想大笑又怕擾了我,單手摟得我緊緊的,仰天無聲狂笑。好半晌,才穩(wěn)定了一絲情緒,顫抖地抱起我,向車走去……
矮矮的楔形小屋,晨曦一縷縷打了進來,霍宇軒坐在矮腳椅上,手指輕柔的將我緊鎖的眉頭舒展開,嘴角帶著一抹會心的笑。他看看表,又出神的望了我一陣,一正衣襟,腳步極輕的退出了屋子。沉睡中的我翻了個身,絲毫沒有察覺。
屋外,霍宇軒瀟灑地靠在車前,掏出手機一陣連按,兩聲盲音過后,傳來一個似驚喜似疑惑的聲音:“宇軒?”
“陳佳雯嗎?”霍宇軒yin沉著臉,“下午2點盛華餐廳見,我找你好談?wù)?!”說罷,也不等回音,掛斷電話,徑自上了車。
“錢叔,回公寓!順便把最近收集的陳氏集團的資料統(tǒng)統(tǒng)找出來!”下午的盛華餐廳花團錦簇、裝點一新,門口排滿了亭亭玉立的迎賓小姐,張經(jīng)理滿面chun風(fēng)、盛裝在前,身后幾排巨大的橫幅貼出了恭迎貴賓的字樣,一群記者堵在門口你爭我搶,湊熱鬧的人群也不顧炎炎烈ri,圍得里三層外三層,不住的指指點點、評頭論足,偶有幾個不長眼的大搖大擺想要進入,卻被客氣的請了出來。
與外面的熱烈氛圍不同,盛華餐廳貴賓間里分外肅靜。陳佳雯早早便來了,此時她正坐在沙發(fā)上,雙手文雅的交疊在一起,盡管表面看起來平靜,其實她內(nèi)心很復(fù)雜,也很矛盾,昨晚何雨馨的一番言論沖擊了她多年來的堅持,讓她波瀾不驚的心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
陳佳雯從不認為自己是個長情的人,也對愛情觀嗤之以鼻,見慣了殘酷現(xiàn)實的她始終認為,所謂愛情那不過是那些不諳世事的花樣少女做的chun夢,真正的情是不存在的,人都是自私的,都是為己而活的,真會有人傻到為了心愛的人付出一切嗎?她不相信,確切說,她不相信自己會那么做?;蛟S,憑借她的魅力可以讓一大批jing蟲上腦的男人為她犧牲一切,但那不是情,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奴役。
然而這種觀念,隨著霍宇軒的破門而入宣告結(jié)束了。何雨馨為了他痛不yu生的但求一醉,霍宇軒卻為了她不惜撕破臉面,冒著霍陳兩家再起風(fēng)云的危機,也要到這兒來奪人。
盡管霍家已完勝了陳家,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陳家雖失了勢,但根基還在,陳家若全力反擊,霍家多少也得掂量掂量?;粲钴庍@貿(mào)然之舉,所造成的后果,絕對是他承擔(dān)不起的??伤麉s為了一個女人,將兩家的爭斗抬到了名面上。這對陳家來說無疑是個崛起的契機,準備不充分的霍家已失了穩(wěn)扎穩(wěn)打的先機,陳家有太多把柄可以做文章,而陳佳雯是不會浪費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的,因此她安排了門外的一切,這種煽動xing的場面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可問題就出在這兒,陳佳雯莫名產(chǎn)生了一絲不安,不是對今天的計劃,而是她內(nèi)心的激蕩。何雨馨是女的,這點她確認無疑,胸前那抹柔軟絕不是一個男人該有的,何雨馨為什么要假扮男人這點已不重要,因為,她有難言之隱,離開霍宇軒是認真的。這是陳佳雯身為女人的直覺,也是交心后的自信。何雨馨并沒有她想象的那么jing明、工于心計,不過是個外表堅強,內(nèi)心柔弱的普通女孩兒罷了。
正是這樣,何雨馨說的每一句話,都深印在了陳佳雯心中。這樣的女孩兒不會說謊的,尤其在她失意時,因此當她說,‘你是喜歡宇軒的’陳佳雯才會激動糾結(jié)。其實在陳佳雯內(nèi)心深處一直有著霍宇軒的影子,只是大多與家族利益糾葛在一起,她并沒在意,或著說,無心顧及。只是這份情,隨著霍宇軒對她的冷漠、疏遠,以及她不斷的倔強靠近中逐漸升華了。隱隱之中,陳佳雯便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霍宇軒。何雨馨的一句話,恰是最好的開鎖匙,陳佳雯心中那層朦朧的面紗被無情揭開,也**裸的暴露在她面前。
盡管陳佳雯不愿承認,可她還是喜歡霍宇軒的,這個折磨了她一晚上的問題,早已被她想的透透徹徹。她是堅強的人,從不需要以逃避做借口,喜歡就是喜歡,可理智不容許她追逐這份感情。因為她怕,怕為此迷失自我,她隱隱覺得自己的計劃已經(jīng)偏離了初衷。何雨馨就是最好的例子,原來世間真的有真愛,霍宇軒在不知其秘密的狀況下仍舊為她付出了那么多,反之亦然……
陳佳雯不知這次會面,能否把持的住這份越發(fā)強烈的感情。就在早上,她接到霍宇軒電話時那一瞬的欣喜和感動,到現(xiàn)在還記憶猶新。這可不是好兆頭,陳佳雯禁不住在心里嗔怪何雨馨,都是她害的,若不是她捅破了這層窗戶紙,陳佳雯也不會細細思考這個問題,她也不必如此煩惱了,可一切都發(fā)生了。陳佳雯幽幽輕嘆,抬頭時,恰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