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千歌倒也不客氣,親昵的挽著著她的手:“也沒事先說一聲就跑來,不耽誤你們吧?!?br/>
“瞧你這話說的?!?br/>
仔細(xì)一瞧,她臉上的氣色可比上回來好多了,這會兒雙目里滿是感激,扭頭催促壯子:“快,去地里叫你爹回來。”
等壯子脆生生的應(yīng)過之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解釋道:“他爹說這兩天趕著把夏稻種了,等秋天正好能割一茬。這不,昨兒忙到后半夜回來,今兒一早天不亮又走了?!?br/>
“也得叫叔保重身子才是?!蹦虑Ц鑿拇髼钍种薪舆^包裹,放在她手上:“這是我特意去保和堂藥鋪購買的,將叔的情況大致跟大夫說明后,他說下回若是再暈了,就拿這紅糖沖一碗蛋花喝,保證見效?!?br/>
“哎呀!”李嬸手腳無措:“這,這怎么能行呢。每回來都是大包小包的,這叫我……”
“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蹦虑Ц鑼|西塞到她手上,看著大楊:“咱們難得回鄉(xiāng)一趟,你看看李嬸家還有什么活計需要你幫忙的,我和李嬸四下轉(zhuǎn)轉(zhuǎn)。”
大楊知道穆千歌這是要去看那小紅炮了,頓時心領(lǐng)神會,李嬸聞言,便進(jìn)廚房給穆千歌幾人準(zhǔn)備晚飯了,院子便只剩下了穆千歌和大楊兩人。
“千歌。”
大楊這會兒也是激動萬分,摩拳擦掌:“咱找那辣子去吧?!?br/>
“急什么。”穆千歌睨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道:“這次來是要問李嬸家尋東西的,無功不受祿,我們該好好表現(xiàn)表現(xiàn)才是?”
“表現(xiàn)?”
大楊頓時愣住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不是買了東西了嘛?!?br/>
“就這些不夠。”
穆千歌知道,李嬸家的小紅炮現(xiàn)在可是寶貝了,自己買的那點(diǎn)東西跟這小紅炮相比更本就不算什么。
“李嬸一家也挺不容易的,叔的身子剛剛見好就要下地勞作。我們難得回來一趟,你也不用給人家修房子下地,起碼劈柴擔(dān)水總是要做的。壯子年齡尚小,別人也是看在他們家無人可依,若是我們每次來都不將自己當(dāng)外人,能做什么就做什么,久而久之,鄉(xiāng)里人也不就敢小瞧李嬸家了?!薄尽?nbsp;!…最快更新】
在穆千歌看來,李嬸家如今被人瞧不起,這都是她家無人可依的緣故。
“大楊哥,在這里你得拿出男人的樣才行?。 ?br/>
這話說的大楊臉上有些臊,訕訕道:“我這不是才上門不懂問問你嗎,再說,不就是干活,我相信自己沒人能超過我的!”
“
說罷,卷起袖子,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摩拳擦掌,抄起立在墻角的斧頭,往木樁就開始掄斧。
干了兩下,他就開始齜牙
咧嘴的揉腰,卻聽到身后熟悉的嗤笑。頓時又羞又惱,憋著口氣,繼續(xù)干起來。
見大楊上道,穆千歌也不跟這兒耽誤工夫,按照大楊說的,徑直走到院后去。
李嬸家的老宅不小,只可惜去年冬季遭遇雪災(zāi)后,大部分都荒蕪了,只用了一小點(diǎn)的位置建了房屋。所以屋子后面的地很小,狹窄的一溜,被手巧的李嬸搭了架子,上面爬滿了翠色的黃瓜藤。
一進(jìn)去,立馬感覺眼前一暗,頓時涼爽不少。
碧綠的藤蔓爬滿了整個架子,形成一個天然的涼棚。巴掌大的綠葉下不時會垂出一根細(xì)長的黃瓜,頂花帶刺,新鮮極了。
翠綠的瓜,鵝黃的花,掰下一段,頓時從斷口處沁出清甜的汁液。
而架子腳下,穆千歌眼便看到了大楊說的小紅炮了。
還真是無心灑的——只在竹架下面長了幾株寸高的秧苗,上面卻掛著碩果累累。如指腹大小的紅果實(shí)墜的秧苗彎了腰,借著翠色的涼棚,一個個的長得是生機(jī)勃勃,光滑紅亮。
穆千歌大喜,先是摘下一個放在鼻尖使勁一嗅——那辣椒的清香加獨(dú)特的沖勁兒頓時爭先恐后鉆入鼻孔,嗆的她眼淚差點(diǎn)下來了。
忍著模糊的眼摘下了幾個,跟黃瓜一起送去廚房,又和李嬸寒暄了幾句。
回頭瞧院子里,大楊還在砍柴呢。
來之前沒想到這一株辣椒秧上竟然能產(chǎn)這么多,而且剛摘下來的辣椒有一股獨(dú)特的香味,如果好好利用,定能做成別的美味。
她現(xiàn)在只想著壯子他爹快些回來,如今,她是對那些神秘的種子,越來越好奇了。
廚房里,李嬸坐在灶火前,憂心忡忡。
她抬頭看了一眼在忙活著的穆千歌,她好不容易回鄉(xiāng)一趟,本來這晚飯是要自己做的,可穆千歌去菜園子里逛了一圈,回來后硬是要來幫忙,她也不好拒絕。穆千歌剛摘了幾只小紅炮,她當(dāng)然要嘗試一下的。李嬸看了她一眼,只是她發(fā)現(xiàn)其正麻利的干著活-——半個涼菜再做一素一葷的熱菜,用不同方法處理小紅炮,看看味道如何。
終于,她忍不住了。
“千歌啊!”
“李嬸,啥事啊?!蹦虑Ц枰琅f沒有抬頭,手下飛快的搗著蒜泥,不時加點(diǎn)食鹽,韭末。
瞧著穆千歌的側(cè)顏,真是跟在鄉(xiāng)下的時候大不一樣啊。
頭發(fā)黑了,亮了。臉蛋也鼓了,潤了。一看就知道在城里過得日子還不錯,滋養(yǎng)出來的。
算了,都是沒影的事,何必叫她提前跟著擔(dān)心呢。
想到這兒,她將話都咽了下去:“沒啥,就是提醒你鍋里的水
開了。”
“好。”
穆千歌扭過頭,揚(yáng)起嘴角:“李嬸,過去咱們鄉(xiāng)下沒啥條件,現(xiàn)在我進(jìn)城學(xué)了不少做菜的好手藝,今兒給你們露一手?!?br/>
“好?!崩顙饟P(yáng)起幸福的笑容,眼角紋路深深:“如果我也能有如你般的女兒該有多好?!?br/>
最后一個菜也上了桌,壯子爹還在發(fā)愣呢。
還是穆千歌打斷了沉默:“叔,嘗嘗我的手藝吧?!?br/>
壯子爹這才猛然驚醒,忙不迭道:“哎,哎!”
里間。
壯子噗嗤一笑,小聲對著大楊道:“大哥,千歌姐姐一下子做這么多好吃的,咱爹肯定是嚇壞了?!?br/>
大楊細(xì)聲細(xì)語借著話茬:“可不是,即便是村里的杜嬸子家也沒這么豐盛的時候呢。”
壯子此時雖很想上桌去品嘗這些美味,不由瞪著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桌子上的菜,直咽口水:“大楊,啥時候能吃啊?!?br/>
大楊笑著摸了摸壯子的頭頂:“壯子餓了就吃吧,他們外面要談事,指不定多久呢,咱們吃咱們的。”
大楊這話說對了。
穆千歌給李嬸和壯子爹斟完酒后,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砸了口酒,壯子爹的臉上露出舒暢的表情,感嘆:“沒想到,我老張這輩子還能過上有地種有酒喝的日子。全都是托了千歌你的福??!”
“叔這話說早了,今兒我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要求您吶!”
李嬸連忙放下筷子:“千歌你有啥事盡管開口,我老李一定辦到!”
穆千歌也放下了筷子,坐端正身子,緩緩開了口。
“叔,我想要瞧瞧你的那些種子?!?br/>
“種子?”
李嬸和壯子爹有些納悶:“看那不值錢的破玩意兒干啥?”
當(dāng)初雪災(zāi)后什么都沒能留下,倒是這些不值錢的種子還完好無損,自己家里沒什么糧食,但是這種子還是有幾口袋的。
壯子爹也同樣不解的問出了心中疑惑。
“叔,不瞞您說,前幾天從您家回去,大楊哥隨手摘了把辣椒,沒想到做出來的菜特別受歡迎。這次來呢,一是想跟您商量商量,看看以后能不能您種些辣椒給我店里送去。二來,就是想要看看,那里頭還有什么種子。”
壯子爹這才恍然大悟,頓時飯也不吃了:“千歌姑娘你等會,我現(xiàn)在就拿來給你看?!?br/>
“不急……”
還沒等說完,壯子爹已經(jīng)下了炕去了外面。
回頭一瞧,被壯子纏著玩的大楊,望向自己流露出一抹勝利的笑容,穆千歌不禁笑道:“還不去幫幫叔。”
“好
。”
大楊滿口答應(yīng):“他雖是砍了一上午的柴,自己的胳膊都快不好使了,不趕緊吃點(diǎn)東西更沒勁兒呢。一會兒回去的車都趕不動了咋辦。”
話雖如此,但大楊還是轉(zhuǎn)身出去,徒留下壯子有些羞怯的待在屋里。
穆千歌難得看到如此般的大楊,嘴角不由的抽了抽,好在壯子爹很快就拿著一個葫蘆瓢過來了。
“千歌姑娘?!?br/>
將葫蘆瓢放在桌上,仔細(xì)一看,里面是一些黑褐色的小種子,看上去很不起眼。
穆千歌抓了兩粒,放在鼻尖一嗅,有一股麻麻的味道,頓時驚訝無比:“這是,花椒?”
壯子爹搖了搖頭:“樣子像花椒,是種出來卻不大像,比那個要麻一些,味道更沖。聽我爹說,是個沙羅國的商人給的。”
而后,又對穆千歌道:“那一年一位沙羅國商人途徑此地,無意間施以援手,那為商人就此留下了不少種子。有一些從未種過,我們也不知道是什么?!?br/>
緊跟著,他說了句話,全場都震驚了。
“既然千歌姑娘需要的話,這些種子就都拿走吧?!?br/>
穆千歌一愣,隨后小心翼翼問道:“叔,我說句話你可別不愛聽。既然守著這么多好東西,為啥還把日子過成這樣呢?”
要知道,百姓都是土里刨食的,種子就意味著糧食,豐收,喜悅。更何況有這么多的新鮮種子,隨便弄出來,這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壯子爹嘆了口氣:“不怕你笑話,原先我也想種些試試,可家里的父母不同意。后來地沒了,想種也沒地方,便歇了這心思,賣力氣掙個一家人的嚼頭便夠了。”
“那,叔現(xiàn)在可還想一試?”
壯子爹愣在那兒,一時沒明白。
穆千歌乘勝追擊:“叔,現(xiàn)在地咱們有了,三畝的地,您拿一半出來種糧食,剩下一半,咱們挑些種子,左右不過三兩個月的功夫,也不耽擱,您看如何?”
“好是好,只是?!?br/>
壯子爹面色猶豫,搓著手里的酒盅,有些赫然:“若種不出個啥東西來,跟千歌你沒法交差??!”
“哈哈?!?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