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綽沒有答話，徑直走向窗子，關(guān)好之后，這才步至床邊坐下，她靠在耶律賢的膝上，以下顎抵著他的膝蓋。

    “是啊，我回來了，還沒睡嗎？”

    燈火不通亮，耶律賢能看得見蕭綽的臉上溫柔甜蜜的笑容。

    耶律賢緩緩坐起身，他的臉漸漸挪到了光亮處，蕭綽看到了他眼中的深沉，尷尬，無奈，難言之痛。

    “我…”

    蕭綽毫不遲疑地吻了上去，她輕輕地舔舐著他的唇，呼吸漸濃之時，她呢喃著，“不要說…”

    耶律賢翻身將她壓下，淺吻變成深吻，如同沙漠中的不歸人初嘗甘泉一般，他急切，他粗魯。

    低吟淺聲交錯，金絲帷帳垂垂搖落，明滅燭火燃盡，落下最后一滴燭淚。

    耶律賢**正濃之時，輕柔地?fù)崦闹苌?，讓她心中躁動不已。兩具身軀全然融為一體之時，她的青絲散亂如停止流動的瀑布，織錦軟枕上，漸漸化開一滴淚。

    就此將我全身全心交給你，前事不做分明，我愿是個擁有你的糊涂人。

    縱欲過度，令蕭綽無奈的事情又發(fā)生了，她又懷孕了。

    兩個奶娃娃隆祐和長壽女還在地上爬著，眨巴著大眼瞧著苦瓜臉的蕭綽，隆慶卻假裝小大人似的半背著手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吧唧一下，摔到在地上，皺著眉也不叫著讓人來扶他。

    觀音女已經(jīng)六歲了，她小巧玲瓏，穿著鈴鈴作響的亮片長裙，一路小跑向蕭綽，灑下一串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捻懧?，小公主頗為善解人意地蹲在蕭綽身邊，“母后，您怎么了？”

    蕭綽無助的瞄了燕哥一眼，繼續(xù)無奈地仰頭望著華麗的屋頂，她原本是想要望著天的。

    “皇上駕到…”七良的聲音響起，便知道耶律賢來了。

    蕭綽也沒有起身，還是半蹲半坐在地上，目光落在門口。

    先入眼簾的不是耶律賢的織錦龍袍，而是那個急急小顛著到隆慶身邊扶起弟弟的隆緒。隆緒五歲，卻明白自己的身份，是這群弟弟妹妹的兄長，是父皇和母后的小幫手。

    耶律賢好笑地瞥了蕭綽一眼，將她扶起來，命人放了一個軟墊在座椅上，才讓她坐下，他俯身，“孩子們都在這里一團(tuán)糟，你還在這么不愛惜身體坐在地上！”

    蕭綽輕輕推了他一把，嘴一努，恨恨地瞪著他，聲音壓得極低，“還不都是你，為什么我又要生，這些年，”她欲哭無淚地環(huán)顧了殿上這堆大大小小的娃娃，“我生得還少嗎…”

    耶律賢徹底忍不住，笑著向后撤了幾步，連連咳嗽。

    “父皇，你…”觀音女大叫了一聲，眉眼之間像是有點敢怒不敢言，只是皺著，盯在地上。

    耶律賢低下頭一看，腳下的草編小蝴蝶被他一腳踩變形了。

    長壽女的小手只離耶律賢的腳有一指的距離，指尖還觸到了那個小蝴蝶上。

    她正眨巴著眼，眼淚掉得比斷線珠子還快，啪嗒啪嗒地打在地上，但是她沒有哭出聲，委屈的模樣讓耶律賢心疼。

    耶律賢抱起長壽女，好聲好氣哄勸著，可是長壽女眼里的淚水好像無止無盡，源源不斷，幸好她不鬧。

    可這不鬧比那鬧騰的還要讓人摸不著頭腦。耶律賢幾度哄都不能讓長壽女不哭，但他又舍不得將這委屈的女兒交給婢女去哄。

    蕭綽一副幸災(zāi)樂禍要看好戲的樣子，明明是自己的女兒在哭，可她任由耶律賢去哄，最好讓他忙個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這才好報那讓自己再度懷孕的一箭之仇。

    蕭綽正得意地看著，余光瞧見隆緒身邊的小隆慶搖搖晃晃地走到趴在墊子上的隆祐身邊，將隆祐手里的草蝴蝶劈手奪過，又去了耶律賢身邊，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讓耶律賢注意到他。

    耶律賢向下一看，隆慶表情很橫，他單手將草蝴蝶遞過去，眼睛瞥向耶律賢懷里的妹妹長壽女。

    耶律賢看著小隆慶，這算是乖巧還是怎么樣呢？他接過草蝴蝶，讓長壽女抓在手里，小公主的淚珠兒果然不掉了。

    蕭綽十分驚訝，瞅瞅隆慶，橫眉霸氣地在耶律賢身邊一站，而趴在墊子上被哥哥奪走草蝴蝶的小隆祐，絲毫不反抗，反而因耶律賢懷里的妹妹開心而笑了。

    蕭綽看著這一大家子人，蕭綽又低頭瞧了瞧自己平坦的小腹，心中大呼冤枉。

    雖然有身孕，可蕭綽和耶律賢一樣勤勉，日日陪著耶律賢批閱奏章，探討軍國機(jī)要，一絲一毫不松懈。

    九月的秋老虎讓人悶得喘不過氣來，身邊的婢女給蕭綽和耶律賢搖著扇子，可蕭綽仍覺得渾身冒汗，她不住地走動著，并和耶律賢說著今日上京中的奇聞怪事。

    “皇上，皇后，北漢有使求見，是否宣召？”七良進(jìn)來問了句話。

    蕭綽十分疑惑，這個時候，為何北漢會有使者要來？只聽耶律賢吩咐道，“宣?！?br/>
    蕭綽這才整理了衣衫，擺出了一個自認(rèn)為端莊的姿勢在耶律賢身邊坐下。

    耶律賢看著蕭綽這故作端莊的模樣，淺淺笑了笑，惹得蕭綽斜了他一眼。

    北漢的使者滿臉倦容，一看便知是風(fēng)塵仆仆趕來，連歇息都沒有過就入宮來了，這讓帝后二人都心存疑問，究竟是什么讓使者連面圣儀容都不顧了？

    使臣老眼輕輕一閉，雙膝屈下，“皇上，求您救救北漢吧…”

    原來是宋太祖向北漢發(fā)難了，宋太祖派潘美等將領(lǐng)進(jìn)攻北漢都城太原，北漢弱小無援，主君劉繼元只得來向強(qiáng)大的大遼求救，希望耶律賢能出兵相助。

    北漢早年間便向大遼稱臣，年年向大遼交納歲貢，誠惶誠恐，眼下遇上難了，只能硬著頭皮來求。

    聽著使臣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敘述，蕭綽和耶律賢的眉頭緊鎖，對視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便又偏過頭去。

    他們不是沒有義氣不想支援，可近幾年，為了大遼國內(nèi)的改革，耶律賢和蕭綽傾注了太多心血，將大量的兵力、財力投入這些建設(shè)中，實在沒有多余的兵力去應(yīng)對。

    樂于助人也應(yīng)量力而行。

    可北漢的人都求到自己腳邊上了，該如何打發(fā)了呢？

    使臣老淚縱橫，見耶律賢半響不說話，便有些急了，“皇上，您難道想眼睜睜看著北漢滅國嗎？您于心何忍啊…”

    蕭綽低著頭瞅了一眼耶律賢，見他權(quán)衡不下，便心一橫，身子稍向下挪了挪，一使勁讓自己滑到地上，吃痛地叫喊起來。

    “皇上！皇上！啊…臣妾不…”蕭綽本就渾身發(fā)熱，這下子額頭上的汗珠一直流，加上她扭曲的表情，一直捂著肚子的樣子，不僅讓耶律賢嚇了一跳，那使臣更是嚇得不哭了。

    耶律賢臉上的焦急與憂心可不是裝出來的，他再管不得那使臣了，將蕭綽打起橫抱，甩下使臣便回了內(nèi)殿。

    內(nèi)殿里，耶律賢急著正要宣太醫(yī)進(jìn)來瞧，被蕭綽反手拉住，眨巴著眼睛，憋著笑，說道，“我是裝的?！?br/>
    耶律賢愣了一下，單手指著她，錯愕轉(zhuǎn)為會心一笑，他蹲下仔細(xì)地看了看蕭綽的身體，這才無奈笑道，“也不必裝的這么像吧，傷著了嗎？”

    “快給我扇扇涼吧，好熱??！”蕭綽癟癟嘴，不以為意，“當(dāng)然是要真摔了，若是被識破了豈不是有損我大遼顏面？”

    耶律賢拿起蒲扇給她扇著，正想笑她，卻見她已經(jīng)換上了一副憂愁凝重的表情，她稍微握緊了些耶律賢的手，“不可出兵救援?！?br/>
    耶律賢搖扇子的手停頓了一下，又繼續(xù)方才的節(jié)奏給蕭綽搖著，他的目光空曠且深遠(yuǎn)，有深深的惋惜，嘆了一聲，“北漢是生是死，只得看長生天要不要給劉繼元出路了?！?br/>
    身為一國之主的無奈，便是此刻。

    你先要忍下一腔的熱血，不能僅顧一己的俠肝義膽，這時候，一國的人民全在你的一念之間。

    你個人的名聲，在此時要拋諸腦后，即使死后臭名昭昭，也要維護(hù)得眼前舉國的太平。

    大殿上，那使臣等了幾個時辰，也不見耶律賢回來，便多次向七良打聽。

    七良是個圓滑的奴才，他不住地賠笑，不住地寬慰，“皇上心疼皇后，必要確認(rèn)皇后平安無恙就會回來的。”

    “您先別急，這大熱天兒的，不然小的先給您安排晚膳，再慢慢等？”

    一番哄勸，使臣這才離去。

    一連幾天，耶律賢都不上朝，對外宣稱皇后抱恙，他要在身側(cè)守護(hù)著。

    如此一來，使臣自然不得面圣，于是他甩袖憤憤離去，并且甩下一句話，“大遼有后如此，我北漢又怎敢乞求庇護(hù)！”

    蕭綽只得無奈一笑，這臭名聲還是讓她來背著吧，只要，只要耶律賢能成就一世英名就好。

    大遼坐視不理，專心于內(nèi)部改革，坐山觀虎斗，養(yǎng)精蓄銳，。

    十一月，大宋兵敗而歸。

    宋太祖病逝，弟弟趙匡義繼位，即宋太宗。

    耶律賢和蕭綽對于北漢是內(nèi)疚的，沒有及時的援助，是他們最大的遺憾。

    幸好宋兵大敗，這讓耶律賢和蕭綽心中的愧疚減輕了許多，終于松了一口氣。

    （下一卷“流水落花春去也”是戰(zhàn)爭篇了，艾西會好好完成，請各位讀者支持本文正版，在首發(fā)，有想要交流或提建議的請在書評區(qū)給艾西留言，讀書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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