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當(dāng)時與疑似鐘玄的男人交過手,但他早就沒有印象了。周思誠想從他這邊著手,但盯著一伙人好辦,守著一伙人出現(xiàn)就全是憑運(yùn)氣,十幾天來一直進(jìn)展寥寥。
沈眠嬰當(dāng)時不現(xiàn)身,有兩種可能。
一是她提前蘇醒,雖然后來吸納了姒今的全部靈力,卻沒能完全成為魅,每隔數(shù)十年就需要吸取新的靈力補(bǔ)充。而世上像姒今這樣的人極少,沈眠嬰經(jīng)過這二十年很有可能變得孱弱。
二是當(dāng)時她受了創(chuàng)或被什么棘手的事纏住,不能成行。
如果原因是后者,他們顯然錯失了最好的時機(jī)。
姒今倒是安之若素:“這樣也好?!?br/>
“趁人之危,反而與她為伍了?!彼f。
周思誠在早餐時問她:“今天準(zhǔn)備去哪里?”
姒今道:“龍華寺。”
“調(diào)查?”
“拜祭?!?br/>
※※※
姒今持香敬佛,在眾多香客之間,孑然一身。
三跪九叩,入香龕。
她從滿室香火里走出來,神情淡得仿佛透明。
周思誠與她并肩而行,雙手插口袋,散步在佛殿之間:“怎么不把孫叔也叫上?他看起來挺擔(dān)心你,一直鬧著想來見你?!?br/>
而且,這里還是他和姒今共同生活過的地方。
姒今搖頭。
這里有她此生唯一的美好回憶,可對孫清岷而言,未必是他多好的回憶。如果不是她和鶴年,孫清岷應(yīng)當(dāng)還是個超脫塵世的僧侶,一身清凈,不問俗務(wù)。哪會如現(xiàn)在這樣,潦倒凄涼,不人不鬼。
兩人靜靜走了一段。
周思誠忽而開口:“你一定要去找沈眠嬰么?”
姒今頓住腳步,笑道:“不然呢,坐以待斃?”
“你現(xiàn)在已有了自保之力,未必就是坐以待斃。按照之前的推測,沈眠嬰境況不佳,如今對你也不是個致命的威脅?!敝芩颊\勸她,“你好不容易得來片刻安寧,為什么一定要主動破壞?”
他替她謀劃:“你救下念念,以她的性格肯定會好好報答你,足夠你入世,衣食無憂,做個普通人?!?br/>
姒今仰頭看他:“你想讓我做普通人,躲躲藏藏一輩子?”
周思誠眉心蹙起:“未必要躲藏。你現(xiàn)在這樣忙于搜尋,過不了幾天正常的日子。倒不如靜觀其變,把得來不易的日子利用起來?!?br/>
這人間美好時讓人心醉神迷,黑暗時教人萬劫不復(fù)。你已經(jīng)受了這么多苦,不想看看它美好時的樣子嗎?
姒今譏諷地笑,笑得以拳抵口,咳嗽兩聲:“周思誠,你是在催我吧?放心,不管我找不找得到沈眠嬰,你妹妹那邊我都不會食言的?!?br/>
“你在想什么?”他覺得可笑,“我在替你自己考慮。你守株待兔,可以以不變應(yīng)萬變,反過來主動去找她,那是自投羅網(wǎng)。孰優(yōu)孰劣你看不清?”
姒今呵地一聲笑:“我做事從來不分優(yōu)劣。你不用憂心我自投羅網(wǎng),就算前頭真是羅網(wǎng),我也會先把你妹妹的事了結(jié)了再去投。你沒必要擔(dān)心?!?br/>
他不說話了,沉默地看進(jìn)她的眼睛。姒今避開了他的目光。
周思誠有種自取屈辱的悲哀,扭頭一笑:“我以為過去了這么久,我至少能算得上是你的朋友?!?br/>
姒今無動于衷地往前走:“做我朋友不是什么好事。我不介意別人利用我,所以你也不用想著回報我。這樣就很好?!?br/>
那背影淡然卻決絕,不給人留半分余地。
終究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沒再跟上去,也沒有回程。在寺廟里里外外兜著圈子,求一分寧靜。
寺外有一棵許愿樹,眾多香客在這里祈福。他過去挑綢帶,終是些婚姻幸福家宅平安的祝福語。他問售賣的人:“有能自己寫字的嗎?”
對方說有,只是貴一點(diǎn),提供筆墨。
他的字是很規(guī)整的顏體,平素練行書居多,下筆卻用的是雄強(qiáng)圓厚的正楷,圓轉(zhuǎn)遒勁的力道,大氣中見清整。
落下四個字:各自為安。
小販喲了聲:“寫這種字的不多啊?!?br/>
周思誠淡淡嗯了聲,周圍有幾個十六七歲的小女生蹦蹦跳跳地想把綢帶掛在最高處,他經(jīng)過,隨手在低枝上一掛,便走了。
夜幕很快降臨。
他散步到柴河浜,那條傳說中的陰陽河,也是他第一次見姒今的地方。
河面很平靜,月光如水水如墨。這里傳聞中是鬼地,其實不過是凄幽罷了。
他沿著河邊慢慢走,把近來的事過了一遍。從遇見姒今,替她置辦打點(diǎn),陪她去閩東歷險,一直到重新回來……這些日子,短短一個月,卻像發(fā)生在很久以前。
當(dāng)時為什么是他呢?
孫清岷和她有舊,卻沒能把她喚醒。是他出面,她才向他伸手。
這算不算緣分?
不,不該這么想。
道不同不相為謀,姒今的想法才是正確的。他了解她越深,就越是大男子主義作祟,同情她,想要她過得好些。以至于把自己也算進(jìn)去,想要做她的朋友,讓她不再煢煢孑立。
是他逾越了。
夜風(fēng)冰涼,周思誠長出一口氣,準(zhǔn)備回去。
再一看身邊景物,卻怔住了。
這里和他開始沿著河邊散步時,一模一樣。
他走了至少有一個多小時,一直沿著河岸。柴河浜是一條長河,不是圓形的湖,他也沒有折返過,不可能還在原處。
詭異的事情遇得多,駭然只在心間停了須臾,他便提步往前走。景物變換,一切正常,但是走出一段時間后,就像走進(jìn)了一個反方向的時空里,又回到了原處。
再試一遍,朝著北極星,依舊如此。
周思誠開始沿路留下標(biāo)記,限定自己往同一個方向走,可不管往哪個方向,最終都會回來。
迷信的人把這種情況叫做,鬼打墻。
他是真的遇上了。
寂靜中,突然響起一陣鈴聲。
他拿出手機(jī),上面顯示的是:姒今。
自從他教會她怎么用手機(jī)之后,她還從來沒有主動給他打過電話。她好像對這種東西全然不熱衷,只是為了不在常人間暴露自己的特殊而去學(xué)習(xí),卻并不習(xí)慣使用。
姒今找不到他,也沒準(zhǔn)備找他,只是心里突然感覺到異樣,再一查探,發(fā)現(xiàn)連他的氣味都感覺不到了。事出反常,她只能想到這個辦法。
沒想到通訊是可以正常傳輸?shù)摹?br/>
她聲音冷沁沁的,隔著沒有溫度的磁波,卻讓人覺得安心:“你在哪里?”
他笑:“我遇上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