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來了!”
人群的外圍忽然響起了呼喊,緊接著便是接二連三的尊敬聲音響起,擁堵的人群紛紛散開,留出了一個涇渭分明的通道。
‘村長?!?br/>
王鳶心里念叨著。
晚霞村的村長,自王鳶來晚霞村之后從來沒有見過,算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很是神秘,可從村民平日的話語中,她能感受到那發(fā)自內(nèi)心的愛戴。
“踏……踏……踏?!?br/>
王鳶抬眸。
這是一個臉上布著些許老人斑的老者,身型高大,頭發(fā)眉毛花白,雙手的皮膚緊貼著骨節(jié),露出青紫色的經(jīng)絡(luò),精神勁很足,行走間龍行虎步,帶著一股難言的豪氣!
村長徑直來到王鳶面前,他比王女俠還要高出些許,眉目微垂,認真地看著她,好半晌才緩緩頷首道謝:
“謝謝你救了這些孩子?!?br/>
王鳶看著這個村長,眼里止不住浮起復(fù)雜的神色,好半晌她才用堅定的語氣,認真道:
“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br/>
聞言,村長有些訝異,旋即有些刻板肅穆的面容上擠出了慈祥的笑容:
“你是個好孩子!”
緊接著他朝著周圍的村民一揮手,直言道:
“散了吧,該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村長的威望確實極高,很快擁堵的村民們便三三兩兩的散開,帶著自己的孩子亦或者自家的漢子、妻兒往家里的方向而去。
沒過一會,村口就剩下了三人一馬。
話語聲輕輕響起。
村長叫做褚賦,他穿著的樣式很古怪,至少與村里人平常穿的短打衣裳有著很大的不同,看起來更為正式。
丁天天這時候只能跟飛虹站在一旁,看著王女俠與那個叫做村長的老者對話。
褚賦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朝著王鳶說道:
“以前的晚霞村不是這樣的,至少與你現(xiàn)在看到的有很大的區(qū)別,最近村子里很不平靜,你要非常小心,有很多事情是我不能夠說出來的,這一點我相信你多日來應(yīng)該有所猜測?!?br/>
聞言,王鳶的眉頭一皺,隨即便露出恍然的神色,朝著褚賦微微頷首,同時一拱手:
“多謝村長?!?br/>
褚賦笑著點頭,這才認真嚴肅道:
“你平常棲身的那間屋子就當(dāng)做你離開村子前的住所吧,現(xiàn)在它是屬于你的?!?br/>
王鳶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朝著村長感激地點點頭:
“謝謝褚村長!”
褚賦看了一眼躲在一旁的丁甜甜,旋即又看向王鳶,想了想,又語重心長地提醒道:
“若不是因為天變的緣故,我很難能夠出來見你,我相信以你的聰慧會明白的,村子里的情況太過于復(fù)雜,放在以往我可以做你的領(lǐng)路人,現(xiàn)在怕是不行了。
“鳶兒姑娘。
“希望你能夠早點找到回去的路。”
言罷,老人深深看了一眼王鳶,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旋即便徑直離去,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錯綜復(fù)雜的屋子中。
王鳶目送著村長離去,隨即眸底閃爍著思索的神色,銀牙咬住下唇,方才褚賦村長的話透露出了相當(dāng)龐大的信息,這也證明了她先前一部分的猜想。
只是接下來,還是要靠她獨自一人來應(yīng)對接踵而至的困難。
“呼——”
王鳶吐出一口濁氣,緊抿的唇角不由露出一絲笑容,不管怎么樣事情正在一點點往好的方向進展,太過悲觀可不是一件好事。
她扭頭看向村外,絲絲縷縷的震撼從眸底漂浮而起。這時候村外的場景與陽光明媚、一派桃花源的場景有著翻天覆地的變化,回歸到了起初王鳶認知里的模樣。
荒山野嶺,永夜的蒼穹籠罩一切,明明村里還是白天,天空中也下著細碎的雪花,可外面卻是如永夜般的漆黑。
村口的那一株桃樹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幾顆枯樹,干巴巴的樹干以及露出地面的龐大根系,縱橫交錯。外面沒有土路,滿是數(shù)不清的藤蔓纏繞在大地之上,一眼望不到頭。
即使以王鳶的目力也只能看清十幾米的距離,在往后只能看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可若是踮起腳尖,往東方的方向極目遠眺,好似隱約間能看到極遠處的萬家燈火。
可惜,這只是營造出來的假象!
這也是為什么開始的時候,有外來人會冒著這般詭異的場景踏出村外。
王鳶收回目光,看著丁天天說道:
“走吧,該回去了?!?br/>
飛虹邁著悠閑的步伐走到主人身邊,一旁的丁天天緊隨其后,王鳶牽起飛虹脖子上的韁繩,踩著嘎吱作響的雪地,徑直往“家”的方向回去。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確切的說是王鳶并沒有說話的心思,倒是丁天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好幾次想要開口又猶豫著收了回去,只不過王女俠看見了,也是毫不理睬的模樣。
到最后丁天天實在忍不住了,幾步跨步來到飛虹的另一側(cè),朝著王鳶開口問道:
“女俠,為什么要救那些怪……村民?”
王鳶行走的腳步一頓,眼眸低垂,過了小一會,她才緩緩開口,語氣里的復(fù)雜與難言就連丁天天都能夠聽出來:
“因為那一刻,他們像人。”
丁天天一陣啞然,嘴巴張闔間,又緩緩閉上。
對他來說這十多天里,他不止一次見到過那些淳樸的村民忽然變成了一只可怕的妖怪,只在眨眼間便將人撕扯成一團碎肉。
王鳶的行為,說實話丁天天并不能了解,就連他都知道妖是會吃人的,哪怕這些村民是披著人皮的妖,可他們終究不是人,是妖呀!
此刻,
在王鳶的心里倒是沒有其他多余的想法,救了就是救了,救是出自她的良心,她的本心。哪怕在接下來的日子里,說不定什么時候那些被她救下來的孩子會突然對她發(fā)起攻擊,她也會立即做出反擊。
事實上,在出手救人的那一刻,善與惡的天平,人與非人,在王鳶心里似乎變得極為模糊,她的腦海里只是閃過那一張張絕望恐懼的小臉。
其實有一點,她說的沒有錯!
那一刻,她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覺到……他們像人!
可他們終究不是……
救了就是救了,王鳶心里并沒有多大的后悔。
在丁天天單方面的度過了一小會的死寂沉默后,他偷偷瞄了一眼王鳶清冷俊俏的臉頰后,隨即又囁喏地問道:
“王女俠,你就不害怕嗎?
“那黑幕看著就嚇人,但凡它所觸碰到的東西都瞬間消失不見,無論是蒼穹還是河水,連那些村民自己都沒有伸出援手去救那些孩子,可你還冒著生命的危險去救他們,你就不害怕嗎?”
恍如蚊蠅般的聲音傳入耳里,王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丁天天,或者說是看向那已被房屋遮擋住的村外。
真的……一點都不害怕嗎?
恍惚間,耳畔忽然響起一道認真的聲音: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為一個人人敬仰的大俠!”
王鳶沒有回答丁天天的問題,只是牽著韁繩一步步往前走,唇角露出一閃而逝的笑容,那是一抹極為真誠且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就當(dāng)兩人拐過一個巷角的時候,一道頗為陰陽怪氣的聲音倏然響起。
“想不到你鬧出的動靜還挺大的呀,連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村長你都見到了,女俠你的本事很了得呀!”
萬坤,這個神色陰戾的男人雙手環(huán)抱,身子靠在巷道的土壁上,以一種莫名且略帶殺意的眼神看向王鳶。
他冷聲道:“我這邊也有一個非常有價值的消息,我知道你那邊收集的情報也不少,若是山海幫之前得罪過姑娘,作為幫主我親自給姑娘道歉。
“等出去之后,我必定大擺宴席再次隆重的給姑娘賠禮道歉,我想在生死關(guān)頭,有時候這些沒用的東西也會變得不重要了吧!
“我們竭力合作,才能走出這該死的村子,您說呢?”
村外發(fā)生的事情,雖然一開始的時候萬坤并不知道。
可等他離開之后才漸漸發(fā)覺到有點不對味,王鳶突然改變的態(tài)度不對勁,在稍一細想,當(dāng)時王鳶離去的方向是直通村外的土路,再加上他們聽到路過的村民說:
“今天可以去村外好好玩一玩?!?br/>
至此,萬坤才明白王鳶的用意,立馬帶著剩下的兩名打手趕忙村外,哪怕村外沒有危險,他依舊沒有選擇出去,而是就倚著村口的門戶偷偷觀察王鳶的所作所為,后面的事情,包括張曼曼和董青上船一事,他都看在眼里。
本來王鳶是懶得搭理萬坤的,他這個山海幫幫主就在她的必殺名單上,她懶得跟一個將死之人搭話的。
只是,
萬坤的一句話:“我想在生死關(guān)頭,有時候這些沒用的東西也會變得不重要了吧!”
讓她停下了腳步。
王鳶的眸子里彷如有寒光瀲滟,她直盯著萬坤,認真道:
“有些東西,對我來說比生死更為重要!”
飛虹不屑地打了個響鼻,發(fā)出極為擬人的聲音:
“呸~”
言罷,王鳶牽著飛虹,頭也不回地離開,丁天天緊忙跟上!
只是臨走前,
丁天天無意地跟萬坤對上了一眼,只覺得后者看他的眼神似乎變得格外的幽深,好似一潭深井,短暫地愣神后,便趕緊追上王鳶的身影。
就這樣,萬坤看著王鳶、丁天天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盡頭,陰戾的眸子微微一瞇,他知道王鳶很有可能知道些什么,而這些重要的信息,很有可能是離開這里的關(guān)鍵。
”給臉不要臉,到時候落到我手里,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萬坤心里暗想道。
看來要動手的時間,要抓緊速度了。
這般想著,他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萬坤陰戾的臉上陡然出現(xiàn)一抹殘忍的笑意,身影一閃,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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