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著太陽高升,天也越是炎熱,姜姑姑站在屋檐之下,看著跑來的老婦心中不由緊張起來。
——出事啦!
出什么事?
難道蘇婕妤當真借著岑漣裝病的由頭要下手了?
可從宮女到后妃誰沒裝過病,蘇婕妤頂多就是訓斥幾句。而且蘇婕妤吩咐給她的事情還未辦成,怎會如今就出手?!
那姑姑總算跑到了姜姑姑身前,她大喘著氣,擦了擦額頭的汗,疾呼:“老宋死啦!”
“什么???!”姜姑姑聲音拔高,她臉上寫滿震驚。
“誒呀。要不你以為我急什么?!?br/>
“阿雨,你不要騙我,他……他怎么會死呢???!”姜姑姑雙手扣在來人身上,所有的緊張、不安都發(fā)泄在了手上。
被稱阿雨的姑姑忍著疼,點頭道:“是真的。聽他沖撞了茹娙娥,于是被罰了30大棍,這……這人都五十多了,這……自然也扛不住的了。”
阿雨姑姑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躲閃不敢去看姜姑姑悲傷的樣子。
“怎么會?他那么穩(wěn)重的人,怎么可能沖撞茹娙娥呢?!”姜姑姑渾身卸了力氣,眼見人就要攤坐在地上。
姜姑姑當年因著家里窮,老家又鬧起糧荒,她的婚事也辦不成了,于是十多歲的她為了家人就入宮當了家人子。
一入一留就是近三十年,哪怕混到姑姑的位置一年到頭也只許出宮探望兩次罷了。
她唯一能給家人的慰藉就是錢財珠寶。
不過宮中苦寒,誰又能給她慰藉……
且宮中不少人都是如此,所以也就有了對食一事。
阿雨姑姑中的老宋正是與姜姑姑對食的宦官。
十二國中除大丹和夏國外,宦官并非指被閹割之人,所以鄭國王宮中大部分宦官也樂得和宮女對食。
“誒呀。聽是茹娙娥早上突然回宮去,撞見老宋與一名宮女曖昧?!?br/>
“不可能??!”姜姑姑聲音拔高至刺耳的地步,她面目猙獰一瞬又出神起來,怔愣呢喃道:“我與他……連孩子都……”
“不要命啦!”阿雨姑姑拉扯住姜姑姑的袖擺,壓低聲音斥道:“對食也就罷了,孩子的事情你還敢!若不是我們姐妹幾個幫著你,你和老宋早就被杖斃啦!”
姜姑姑渾身戰(zhàn)栗,回過神來急忙慌張環(huán)顧四周,確認無礙后松了氣,隨即眼淚就涌出眼眶。
阿雨姑姑看姜姑姑哭的不能言,勸道:“你也別難過了,再熬兩年你就能出去了,到時候也能出宮見見荷花啦。”
“荷花……她……嗚嗚。如今老宋死了,等她到了及笄年華可如何辦?。?!”姜姑姑急的跺腳,她哭著:“老宋他那么老實,不可能的??!莫不是他得罪了什么人?!”
“我的好姐姐,這是茹娙娥親自下的命令,怎么能出錯呢!”
阿雨姑姑緊張的拽著姜姑姑,壓低嗓音,警告道:“姜姑姑,老宋沒了不要緊好歹你有后了!這件事你可千萬別犯迷糊,荷花的事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一定要挺住,要冷靜,可知!!”
姜姑姑大喘幾氣,逐漸冷靜下來,可就在她要開時,迎面走來一位熟人。
“姜姑姑?!?br/>
阿娥的聲音想起。
阿雨姑姑松開手,緊了緊衣領,回身笑迎。
姜姑姑偷摸擦了把眼淚,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事人般笑對阿娥。朗聲問道:“呦。阿娥姑娘,這陣仗是怎么了?”
“呵呵。蘇婕妤傳了令?!卑⒍鹗州p微一揮。
身后四個宦官站了出來,將姜姑姑圍了起來。
姜姑姑面色緊繃,笑容僵硬住。梗著脖子,聲音略抖得道:“這……阿娥姑娘這是什么意思?”
“蘇婕妤要見您。”
“這蘇婕妤要見我,我自然要去,只是這……”
“蘇婕妤在鳴湖軒,安邑公主和二王子也在。”阿娥還是從容笑著,道:“就連姚姬之女、五公主也在?!?br/>
姜姑姑怔住,她呢喃:“不可能啊。五公主身子不適,應該在……”
姜姑姑回過身看著正對院子的屋門,腦海中將今早發(fā)生的事情細思思過,雙目不可置信的瞪大。
“姜姑姑?”阿雨姑姑壓低聲音心提醒道。
姜姑姑脫力的轉過身,渾身感到一陣寒氣,身體顫抖起來。
她強扯出一抹笑容,對阿娥道:“我……有些事情想交代交代?!?br/>
“可以。”
姜姑姑僵著脖子轉過頭,悄摸將腰間的錢拿下來藏在手上交付到阿雨姑姑手中,同時低聲道:“幫我給我宮外的家人捎個信,一切安好?!?br/>
“姜姑姑?!卑⒂旯霉靡苫蟮目粗霉?,可這氣氛中的緊張她已經(jīng)體會到,手中不由使力緊握住對方的手。
“答應我?!?br/>
阿雨姑姑咽了水,邊點頭邊聲音哽咽道:“好?!?br/>
阿娥收回笑容,不在拖沓,下令道:“帶走?!?br/>
四名宦官立刻出手拉開姜姑姑和阿雨姑姑,她們也立時松開雙手,生怕錢被人發(fā)現(xiàn)。
姜姑姑默不作聲,也不回頭。阿雨姑姑皺起眉,她急忙轉身離開。
王宮中的風雨不定,誰人沒有經(jīng)歷過,只看早晚……
待姜姑姑被帶到鳴湖軒,氣氛驟然劍拔弩張。
“大膽惡奴?!碧K婕妤悠然轉過身,雙目泛著狠光看向姜姑姑。
姜姑姑仍是茫然,但還是自覺叩拜,大呼:“老奴冤枉,老奴不知情!!”
“這位姑姑,事還沒問你就不知情,到是新奇?!币慌缘尼側滩蛔¢_。
姜姑姑頭貼著地,聽出聲的是安邑公主心中不由一顫,怎么也想不透這公主為何看自己不順眼。
“惡奴,你出言詆毀蘇婕妤和安邑公主,意欲何為?”
姜姑姑雙目瞪大看向岑漣,她一時未反應過來,只是長久以來的經(jīng)驗讓她知道,如今的情況與岑漣有脫不開的關系。
“怕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岑瓊將岑漣向身后拉去,厲聲道:“你在五公主面前詆毀本宮母妃和本宮的好意,甚至還教五公主裝病。你是何居心?”
姜姑姑皺起眉,她沒想到岑漣年紀居然想用顛倒黑白的方式來除掉她。
姜姑姑眸中不由閃現(xiàn)惡意,心中寒顫,心念姚姬曾今那般信任她,她也為此對岑漣百般好,可如今沒想到岑漣竟是個白眼狼。
“來人,挖目?!?br/>
所有人驚愕的看向岑述。
蘇婕妤也震驚起來,她陰聲道:“阿述,過了?!?br/>
“奴以目直視主,為僭越,當挖目懲處。”岑述寒聲道。
現(xiàn)在岑漣面上也不由流露出驚愕的表情。
因為自初見起,岑述給她的就是恬淡寡欲、溫潤公子的樣子,可如今的岑述卻一身的戾氣,雙目滿是敵意和寒光……
暗地里,岑漣的目光不由在蘇婕妤和岑述之間游走。
“來人,挖目?!?br/>
“阿述!”蘇婕妤怒目:“你本不該在此?!?br/>
“身邊有不平事,難道母妃又要兒臣視若無睹?!”
蘇婕妤被岑述步步緊逼,不由大喘氣,她怒呵:“給我挖了這惡奴的雙目?。 ?br/>
岑述收回戾氣,他雙目微闔,看向地面。
一旁姜姑姑哭喊著、求饒著,但蘇婕妤下的指令,誰敢不從。
立時幾個宦官上前押住了蘇婕妤,一個粗使站在了姜姑姑面前。
又有宮女扯開兩塊兒艷麗的錦布遮擋在姜姑姑身前。
“不??!不要?。。○埫。?!老奴知罪啦??!”姜姑姑做著最后的掙扎,她拼命喊著:“公主,五公主??!老奴知罪,求饒?。?!求……”
而此時,一道嘶啞的聲音突兀在姜姑姑耳邊響起:“想你女兒活得好,就乖乖受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