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雪色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跡，推開夜寒星的攙扶，有些吃力地站起來。

    “慕容恪不會放過她們。既保不住她們的命，何不讓他們走得解脫一些？”她對著蘇朗道。

    死在她手里，總好過死在庫爾克畜生的手里。

    “你……”蘇朗見她神情憔悴，臉上被自己掌摑的痕跡更顯得觸目驚心，不免有些歉疚，但很快又被胸中的憤怒沖散，“你身為和親公主難道就見死不救？你為什么不向庫爾克攝政王據(jù)理力爭？庫爾克人屠戮手無寸鐵的無辜百姓，那些慘況公主你都親眼目睹，為什么你什么都不說？難道你就一點都不難過？一點都不憤怒？那些被殺被辱的，難道不是你的同胞？為什么你要幫著庫爾克人殺自己的同胞？日后你想起今日所為，難道就能心安理得？！”青年的臉龐因為過分的激動而愈顯蒼白，他胸中積聚已久的怒火無法遏制地噴涌而出，甚至他都已經(jīng)分不清，他究竟是對眼前這個女子的冷漠憤怒，是對自己無能的憤怒，還是對朝廷棄邊關百姓生死安危于不顧的憤怒。

    這兩年來，發(fā)生了太多太多事情，他對原先信念和理想的堅持已如風中殘燭般岌岌可危。這幾天發(fā)生的一切，更是遠遠超過了他所能承受的極限，他憤怒，他失望，他無措，他迷茫，他覺得他所向往和抱持的理想，快要崩塌了。

    “我當然不能心安理得。”蕭雪色嘆了口氣，“但我也不會讓這份罪惡感壓垮自己。你說得對，我身為和親公主，理應承擔起該有的責任和義務?！彼曁K朗，“你也一樣。你看你現(xiàn)在像什么樣子？敗軍之將？喪家之犬？你又憑什么去保護這座城里幸存下來的百姓？”

    蘇朗啊蘇朗，這一切對于你來說，是否太過殘酷。

    “你……我……”蘇朗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么。

    他，又到底還能做些什么？

    “我今日的所作所為，不需要你原諒，更不奢求你理解。”蕭雪色苦笑著搖了搖頭，“有些事你爭取不來，就必須接受那個結果，無論那有多殘酷。蘇朗，總還有我們能做的事?！彼裕欢ú灰艞?。

    “寒星，我們走吧?！彼钦娴挠行├哿?。

    蘇朗注視著她離去的身影，一瞬間，埋藏在心底深處那個人的樣子，竟與她重合在了一起。

    他用力搖頭，她怎么會像雪色？！

    “呵，這女人倒有些意思嘛?！睆膭偛牌鸨隳⒁慌缘膲汛T男子嘿嘿一笑，慢條斯理地走到仍在失神的蘇朗身邊，作勢將他一摟。

    “你！完顏致丹、你怎么還在？！”蘇朗回過神來，一下驚得跳起。想起之前這男子對他……，他就覺得屈辱！

    “哈，我怎么不能在這兒了？”完顏致丹笑嘻嘻地把臉湊到蘇朗耳邊，“別忘了剛才是誰救了你小子一命。方才要不是本隊長靈機一動將你撲倒，憑你對王爺出言不遜的大不敬，你以為你現(xiàn)在還有命站在這兒？”嘖，好心沒好報。

    “你！”蘇朗臉漲得通紅，“你……無恥！”

    想起方才議事廳中那不堪入目的悲慘景象，他心中又是一痛。是啊，他又有什么資格責怪公主？他據(jù)理力爭了，他懇求庫爾克攝政王放過那些少女，他跪在那兒言辭懇切地請求，可又有什么用呢？呵，要不是面前這個男人突然撲過來抱住他，也許此時此刻，他已經(jīng)是具尸體了。

    完顏致丹看著蘇朗又變得慘白的臉色，就知道這小子在想些什么了。嘖，這小子也忒單純了吧，心里想什么都寫臉上了。

    正好，孟阿拉那邊交代他辦的事兒，倒是可以利用一下這呆小子。

    心念一動，完顏致丹唇角勾起一抹邪笑。

    “小子，想不想替剛才那些小娘們兒報仇？想不想要慕容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