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來歷,能對我說嗎?”華淑琪猶疑了好久,鼓足勇氣,終于問出心底里埋藏了許久的問題,“為什么你會有那么多銀子?為什么你會有那么好的武功?你師父是誰?你父母又是誰?”
這樣的疑惑,早就糾纏在她心頭,從進逸城之前,到在逸城之中,直至現(xiàn)在。睡覺前,她如是問云杉,第二天起來,洗漱完畢,吃飯之時,她又問了一遍。去往岳州的途中,她還是盤問不停。
云杉很煩,然而再煩,還是把她順利帶到岳州。
在一個叫臨西的鎮(zhèn)子上,云杉找了家客棧先給自己和華淑琪休息。這一路走來,華淑琪的嘴巴用得比腳歡得多,坐在大堂里,云杉親手給她斟了一壺茶:“快喝一點吧。”
華淑琪得不到她交心,氣憤不理她。
云杉不以為杵,回手給自己斟滿,端起茶杯,淺啜一口。
馬路上,一輛馬車跑過來,來到客棧對面的肉鋪門口停住。車門打開,一個穿青色衣服的女子走下來。
云杉和華淑琪此刻就坐在窗戶口,云杉面朝的方向剛好是那個肉鋪。那個穿青衣的女孩買了很多熟牛肉,拎回車上。馬車又開始走起,沒等奔出視線,又是一輛馬車又奔過來。
兩輛馬車樣子一模一樣,青衣女孩烙在云杉腦海,吃上飯,也沒揮散。
“不會這么巧吧?”她暗自想。
華淑琪見她沉思,打定主意不再問她任何問題,突然之間心又騷動,試探一下:“唉——”抿了抿嘴,又二次試探,“什么事兒???想得這么入神!”
云杉抬起目光,凝視她半晌,問:“很想知道關(guān)于我的一些事,是嗎?”華淑琪連連點頭:“是啊?!痹粕加肿猿了肌?br/>
思前想后,她對華淑琪說:“那你就跟我走吧?!?br/>
華淑琪還在吃飯,云杉站起,她連忙也把筷子放下。
出得門來,華淑琪跟云杉沿著街道往北走,走了好久,方才忍不住奇怪,問:“到底要去哪兒???”
云杉說:“剛剛在鎮(zhèn)上,兩輛馬車經(jīng)過,你注意沒有?”
華淑琪搖頭。
云杉仔細(xì)分辨倒伏的長草表現(xiàn)出的正確車轍,選定方向繼續(xù)往前,同時說:“我懷疑里面有被拐騙的少女?!?br/>
被拐騙的少女?
華淑琪訝異之余,立刻想到方才云杉說要告訴自己身世。
前后聯(lián)想,華淑琪語帶揶揄:“不會吧,難道你的身世就是那個——被拐騙的少女?”上下打量云杉,“你現(xiàn)在才多大?拐騙你,不是得很小很小時候才有得發(fā)生?”
云杉沒有回答她這樣的問題。
可不回答,有時候就等于默認(rèn)。
華淑琪邊走邊說:“小時候就被拐騙,那你就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你是孤兒?”
云杉“嗯”了一聲。
“哈!”
居然被猜中了!
可問題又來了,華淑琪更加詫異:“孤兒也能有那么多錢,大吃大喝還可以穿漂亮衣裳。唔,對了,你那么好的武功是跟誰學(xué)的,可不可以介紹給我?”
一邊奔跑著追趕馬車,一邊還要講話,云杉很佩服這個小姐的興致。
“你真能啊。”她譏諷華淑琪。
華淑琪卻以為她說自己什么都能猜對,抿著嘴巴露出笑容洋洋得意。
可是,即使自己曾經(jīng)被拐過,現(xiàn)在就去追兩輛可能裝被拐女孩的馬車嗎?另外,華淑琪問云杉:“你又怎么肯定車子里有你想象的人呢?”
云杉說:“一個下車親自買牛肉的青衣女子。”
“什么?”華淑琪頓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那樣的馬車,不是等閑人可以坐。而若是有身價的人,買牛肉,還買那么多,應(yīng)該由車轅上的馬夫去做?!?br/>
華淑琪還是不懂。
云杉只有繼續(xù)解釋:“小姐或者夫人跟前的丫頭,輕易也不會拋頭露面。當(dāng)然——”
華淑琪滿臉疑惑。
云杉倏忽仰面向天,仔細(xì)回憶,接著低下頭來,邊走邊用極低的聲音囁嚅:“我看過類似的情景?!?br/>
最后一句,華淑琪偏偏沒聽清。華淑琪問:“你最后說什么?”
云杉閉上嘴巴。
再開口,云杉的話已經(jīng)變成:“還是快找那兩輛車吧?!彼p功只展開三分力,華淑琪就得發(fā)足奔跑。跑得很急,就沒有力氣說話。氣喘吁吁跟著她追到一片樹林。云杉回身捂住華淑琪的嘴,又用眼神示意她行動小心。
華淑琪瞪大眼睛,點點頭,云杉才放開捂住她嘴巴的手。
兩個人躡手躡足,躲到一棵主干需要兩人合抱的大樹后面。探出頭,只見林子空地上停著兩輛馬車。華淑琪之前就沒注意,這會兒算是頭一次看。云杉卻肯定自己追得沒錯。
馬車車轅,兩個趕馬的車夫分別坐著。一行女子圍坐在空地的樹樁或者石頭上,四名青衣女子分別拎著袋子,兩個發(fā)饅頭,兩個發(fā)水,發(fā)完了,其中兩個又分別給了水袋。坐在那兒的女子們分別拿了一個,喝完,往下面?zhèn)鳌?br/>
華淑琪伸著脖子看,看啊看,就忘記自己身處的環(huán)境,喃喃道:“還真是一幫女的,都被你說中啦。”
云杉禁不住朝天翻個大大的白眼。
遠(yuǎn)遠(yuǎn)看去,空地上倒沒有誰有所發(fā)現(xiàn)的意思。女孩子們吃了饅頭牛肉,喝了水,四個青衣女子分為兩隊,各帶一半女孩子上車。
馬車上路,云杉繼續(xù)要追。
華淑琪趕了一小截路,大聲喊:“不行了不行。”坐在一截樹樁上,然后耍賴:“要追你去追吧。我肯定不要和你再走?!?br/>
云杉說:“我要追一個很大的秘密?!?br/>
華淑琪累得喉嚨冒煙,身子快散架了,說啥也不起來。
云杉便換了個說法:“這個秘密很重要,關(guān)系你最喜歡的人呢?!?br/>
華淑琪一聽,立刻跳起來,“你別騙我!”
“當(dāng)然!”
云杉轉(zhuǎn)身上路,這回,華淑琪不要人說,自己站起來,主動跟在后面。
說實話,華淑琪不太相信云杉說的。追兩車被拐賣的少女,就和她喜歡的人有關(guān)?她喜歡誰?那還用說,逸城公子程倚天啊。倚天哥哥怎么會和這鄉(xiāng)鎮(zhèn)荒野碰到的不知來歷的人販子有關(guān)系?說到哪里都說不通對不對?
倚天哥哥有個妹妹被拐騙了嗎?
早在之前,客棧里來往的酒客議論逸城公子的事,怎么都說程家長房程懷鈞員外,就倚天哥哥一個獨子。
倚天哥哥根本就沒有胞妹!
也不是所有的員外都像自己爹——金陵華家的戶主叫華國源,娶了一個正房,兩個偏房,最后還和正方夫人的丫鬟生出六小姐華淑琪來。
所以讓自己的命慘到現(xiàn)在這樣,有家待不得,要在江湖上似如今疲于奔命。
程懷鈞程員外只有柳亦如柳夫人這么一個老婆。要不說,倚天哥哥真是個很幸福的人。且這樣幸福的人,這世上怕也不多。
思緒紛紛,也擋不住內(nèi)心對意中人極致的關(guān)切。華淑琪最終還是選擇跟著云杉去。
路上的車轍一直給她們做指引。整整一天,她們終于追到了華容。在華容一個樂坊的后墻,她們找到了那兩輛她們追了一整天的馬車。車子早空了,趕馬的馬車提著水出來擦洗車子,又解馬前去為食。
云杉對華淑琪說:“我們也找家客棧休息吧?!?br/>
“終于聽你說這句話!”上輩子就沒這樣一口氣跑這么遠(yuǎn)過,到達華容的華淑琪真是徹底要癱了。
癱在客棧里沒多久,華淑琪又從床上一躍而起。
云杉呢?
人又不見!
在大堂吃飯?
沒有!
到院子散步?
也沒有!
問店小二:“和我一起來那個姑娘——”
店小二說:“眼睛大大,嘴巴小小,長得特別漂亮的?”
華淑琪咬牙切齒,爾后才點頭:“是啊,她去哪里了?”
店小二說:“出門左拐了?!?br/>
左拐出去會有什么?
店小二說:“怕是要去馨樂坊吧。這兒有意思的地方就那么幾家,女子也可以去的就是馨樂坊?!?br/>
因為華淑琪長得也很好看,多嘴的店小二就格外喜歡嘮叨多會兒:“那馨樂坊,是學(xué)習(xí)歌技舞技以及弄樂器的地方。一些大戶人家的小姐也會去那兒學(xué)一些有用的?!?br/>
“大戶人家小姐也去哦!”華淑琪頓時驚訝。
“嗯嗯!”多嘴的店小二說得神采飛揚,“據(jù)說再平庸的女子到那里面,出來都會帶點技藝。比如縣丞家的小姐,再比如城東潘老爺家的三小姐?!?br/>
“云杉也去那里,她到底想干什么?”聽店小二說這些話后的華淑琪禁不住心里暗暗這么猜想。